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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她咬着烟卷,声音有些含混不清。
夏洛克缓慢低头,她往前一步,微微踮脚去借火,额头抵着他的,温热呼吸之间灼红的火星子在漆黑夜幕上蔓延——她后退时细小的火花跳跃着分为更小的两半,一抹浮沉的烟在他们之间消散。
“你长得太高了……”苏拂嘟囔了一句。
夏洛克却回答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我以为,你良好的生活习惯不会允许你抽烟。”
苏拂蹲在了一个广告牌下,漫不经心的道:“以前工作压力大找不到纾解方法,有时候会抽烟。”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个限定词:“很少。”
沉默过后,他忽然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苏拂挑眉:“你说的是不抽烟,还是——”
夏洛克没有回答,她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不是早就猜到了?一点特殊的小能力而已。”她顿了一瞬,见他不语,倏忽抬头,皱眉道,“你不会想着把我扭送到国家秘密研究院之类的地方做活体实验研究吧?”
“Hum——这样的话,”夏洛克语气比她刚才还漫不经心,“我和你算是同谋者——专业用语怎么说来着?”
苏拂纠正他:“共犯。”
“好的共犯,”他弹了弹手里的烟,烟灰屑和和火星子一起无声的落下,“我们是共犯,国家秘密研究院之类的地方可能要把我和你一起带走——但愿他们不会对一个高功能反社会的大脑构造感兴趣。”
“嘿!”苏拂站起身,“我觉得他们会感兴趣的!”
“真的?”
夏洛克偏头,冷静幽沉的眸光正对上她的,两个人对视一秒。
继而同时大笑出声。
路灯顶上的夜鸦被静夜里突兀的笑声惊动,怪叫着展翅飞起离开。
好不容易止住笑容,苏拂揉着脸颊,一本正经道:“这可是你说的,不会把我送去绑在十字架上烧死……”
夏洛克拨了拨自己的头发,“你是异教徒?”
“反正就是——哎呀,”她眨眨眼,顿了一瞬,忽然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夏洛克将燃完的烟扔进垃圾桶,语气揶揄:“你可以猜测一下。”
苏拂无奈的摇头:“我猜自从我搬到贝克街那一刻起你就没有停止过对我的怀疑吧?”
夏洛克露出一个短暂的笑容:“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苏拂耸肩,“想瞒过你,除非动用点特殊手段。”
“就像刚才那样?”
“差不多吧……”
“我一开始以为你是麦考夫派来监视我的特工,”夏洛克缓缓道,“思维敏捷身手不凡——但是很快我发现你并不受他辖制,他甚至……对你有些防备。”
“他只是没有深入了解我的底细,你哥哥一向谨慎,恐怕不会对一个陌生人抱有多少信任——你继续。”
夏洛克靠在了路灯杆子上,道:“我试图去查你的身份信息,但是所有得到的东西都非常正常,完美到没有丝毫破绽,包括你的入学记录,工作记录,人际交往等等,我甚至动用了在内政部的人脉,但是依旧没有任何收获——”
苏拂眯眼笑了一下,他要是能查到就怪了,人工信息的伪造确实会留下蛛丝马迹,但是问题在于,她用的是魔法——专门找了魔法部麻瓜联络处的熟人和她一起做的。
“更令人费解的是,你的社会关系网络明明很完整,但是你的朋友亲人——都对你知之甚少,比如茉莉·琥珀,还有你曾经的工作单位的同事们……导致这种情况的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你不擅长人际交往,但是通过和你相处我清楚你并不是,要么——他们根本就……不认识你。”
苏拂笑了一声,沉默不语。
半响,夏洛克转移了话题:“那件孤儿院谋杀案是你编的?”
苏拂揶揄道:“是啊,儿童文学差点骗过你。”
“只是差点,”夏洛克强调,“疑点太多——迈克尔·史密斯家的玻璃窗,地上没有鳄鱼爬过的痕迹,小区的监控等等,我只是——”
他停顿下来,似乎是在找合适的措辞。
“你只是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苏拂淡然的补充上他的话,“要知道,高明的障眼法就是——半真半假,真假不分。”
她继续道:“所以迈克尔·史密斯确实是个被收养的孤儿,而安德烈亚孤儿院的前任院长确实叫安妮·格罗斯,只不过她现在移居美国明尼苏达州,而非住在伦敦而已。”
“那些信息痕迹,是麦考夫做的?”
苏拂点头。
“哦——”夏洛克一拳捶在路灯杆子上,剥落的漆皮扑簌簌的往下掉,“要不是我妈会的担心,我真想揍的他半月不能下病床。”
苏拂难得好心的道:“他也是为了你好……”
夏洛克瞥了她一眼:“他给你多少报酬让你替他说好话?”
“才没有……”
须臾,夏洛克缓缓问:“所以那件案子——”
“当然,”苏拂再次耸肩,“不是人类所为之。”
“是什么?”
苏拂抿唇,思忖着要怎么给收割者下个定义,但是思考半响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道:“一种很恶心的怪物。”
夏洛克眉头动了一下,还是问道:“以人类为食?”
苏拂默然点头。
“它想吃掉一个叫夏洛克·福尔摩斯的人?”
“嗯——嗯?”她豁然抬眸。
夏洛克盯着他,目光沉沉,语气却依旧若无其事:“所以你接近夏洛克·福尔摩斯,是为了趁机抓捕那只怪物,还是——为了保护他?”
沉默一瞬,苏拂回答:“……兼而有之。”
“Well,”夏洛克冷然的笑,带着点不动声色的嘲讽和悻然,“所以你是一个……特殊能力者?麦考夫知道你是谁,而我却——”
“夏洛克。”苏拂叫了他一声,恍惚觉得手指间灼痛,连忙低头——那只烟已经燃烧到了尽头,火苗蔓延到了她的手指上,她立即将所剩无几的烟头扔掉,低声道,“你相信我吗?”
她说着抬头去看他,而他深邃的沉绿色眼睛里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一如既往的冷静透彻,他道:“当然——当然相信。”
“你为什么要刻意的重复一遍?”苏拂的眉轻而缓慢的挑动了一下,不等他回答又继续道,“因为你不确定——你看,你刚才都还在试探我,你经常和刑事犯罪打交道,怎么可能不知道共犯的概念?
从一开始你对苏·弗兰克带入的第一情绪就只有怀疑,一直到现在也从未减退。
你太睿智卓绝敏感,所以习惯性的要看透一切,你觉得我身上秘密太多,就下意识要去揭穿——不要反驳,你特意搬到我的隔壁难道不是为了探究我的秘密吗?”
苏拂微笑着停滞下声音,夏洛克嘴唇轻微的翕动了几下,最终也没有真的反驳她。
“我有一位很尊敬的教授经常会和我谈论及信任,他认为信任是一种情绪,是思想和感觉以及行为的综合,你明明可以感受到我的善意——”她站在夏洛克的对面,微微倾身向前,两只手同时伸过去拉起他的手,反手握住,看着他的眼睛道,“所以——相信我。”
缄默半响,他缓缓将自己的手掌抽了回去。
“……你的教授,是姓邓布利多吗?”
苏拂讶然微笑:“你竟然知道?”
夏洛克抬了抬肩膀,道:“我无意中看到过你的信。”
“哦,我经常和他通信,”苏拂道,“他一直以为我所有的交往人群中还保持着联系的就剩他一个,所以他非常赞同我和你一起去查案子。”
“你并没有患过抑郁症。”
“没有,”苏拂轻微的叹了一声,“只是有很长一段时间都避世而居,大概……十年左右。”
夏洛克干巴巴道:“那一定很无聊。”
苏拂转头看了看他,道:“是啊,没有你当然无聊。”
夏洛克非常浅的笑了一瞬,半抱怨似的道:“大多数人都不会喜欢那些案子,只有我会喜欢。”
“是的,”苏拂忍着笑道,“我大概和你一样。”
“你又推翻了你之前说的话。”
苏拂摆摆手:“这是例外,我通常都是一锤定音的。”
“——你宣读判决书的时候吗?”
苏拂面上的笑容凝滞,半响却只是眯了眯眼,道:“这怎么能比?”
“这么说——”夏洛克拢了拢衣服领子,微微倾身朝着她,似乎在等待着一个确定的答案,“我的推理是正确的……刑事法官?”
“哎……”她长声而叹,咕哝道:“你可真是厉害……”
“可是依旧不对,”他微有疑惑的道,“按照你的年纪,你不可能在中国法院——”
“你怎么知道是中国——或者说,”苏拂饶有兴致的打断了他,“你怎么知道我曾经是个法官?”
“熟谙犯罪论——你第一次在迈克尔·史密斯的死亡现场就曾纠正过多诺万警佐的口误,说话习惯里会不经意的带着法律词汇,能轻而易举的找出阿尔弗雷德·格林的合同里漏洞,说明你眼光独到,但是这些专业领域并非一般人都会涉及,那就是你曾经从事过和法律有关的职业。
你比一般人冷静理智,处事不会带感情色彩,从未偏颇,逻辑思辨能力强,对刑事案件很敏感——我一度以为你干过律师,但是你正义感强烈,要知道有时候律师并不需要过于刚正。”
他轻轻的偏转眼珠子瞥向苏拂,继续道,“你尤其注重程序公正,这从你多次制止我翻越窗户进陌生人家的私宅可以看出来,场面掌控力也很强,因为你曾经掌控着一个法庭的审判进度——另外我看过你的书,书写用词习惯很严谨,也是专业用语居多,里面涉及的一些文书片段格式十分标准……”
苏拂笑道:“所以从我刚搬到贝克街你就一直在试探我来着。”
“只有几次而已。”夏洛克漫不经心的反驳她。
“比如专门让我去询问费尔南达·奥茨,以观察我的是否熟悉审讯程序?或者是故意把共犯说错看我会不会纠正?”
“亚力克西斯,还有——”
“好了好了,”苏拂一只手捂着耳朵,另一只朝他挥了挥,“不用给我列举了我不想再回忆一遍这一点也不好玩——”
“还有呢?中国——只是因为我会说汉语吗?”
“当然不止……”夏洛克道,“你和我提及过关于物权的说法,我查了一些资料,你的理论很像是德国物权法,德国是大陆法系,而你当下所在的是英国——理应更熟悉英美法系,但是你没有自然法的概念,甚至不知道著名的‘海登诉默多克兰案’判例,所以我猜测你所处的应该是一个制定法国家。”
“再加上我会说汉语?所以就是中国——”
夏洛克唇角动了动,扯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之前还不是很确定,但是在矿洞里你看见那个地下作坊说了——‘第一百七十三’。”
苏拂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啊?”
他将手机的搜索页面举到苏拂眼前:“《中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三条,变造货币罪。”
苏拂:“……”
厉害了我的哥,她不过下意识随口一说,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夏洛克竟然听清楚了。
她由衷感叹:“厉害厉害 ,佩服佩服。”
夏洛克微有笑意的道:“其实有一件非常明显的线索一直都摆在我眼前——”
“什么?”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写下几个字母:“S—u—e,你的名字。”
苏拂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这完全是巧合,我母亲并不是因为预见了我要当法官才给我取名叫‘审判’,说起来……苏其实是我的姓氏,我应该叫苏拂。”
“苏——什么?”
她抬头望天,星河耿耿霜气弥漫,她的声音低的几乎不闻:“……绿竹入幽径,青萝拂行衣。”
“你念的是——中国诗歌?”
“唐诗,”苏拂皱了皱鼻子,“无关紧要……”
“然而,”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