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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穆宗闻潞安王上都袭位,大喜,诏以司徒上官诚、参政樊东楼二人,赍礼物往贺。
是时,集庆路花山贼大掠江陰镇江等处,盗舰往来江边,莫敢如何,耶律霸驻兵通州泰兴间,阻定江海门户,急请许参政檄各镇将校,协力捕剿。许有壬即调戚芳、李典、王、姚匡四将,各领兵一千,相助剿贼。而花山贼首莫天夜、戎无敌、耿冠军等,凡三十六人起事,前至建康劫宝藏库者,即莫天夜等也。天夜自号为英老虎,戎无敌自号为巨无霸,耿冠手即耿星星之子,星星死于海岛,冠军出没江海,新附贼党,自号为耿天王。余贼亦皆有诨号,与梁山泊情形相似,聚众数千,横行州郡,商民苦之。有戚芳、王二将,合兵至常州,与耿冠军大战于武进县孟城山。王不敌,为耿冠军所杀,元兵大溃。耶律都督闻之大惊,急令裨将等紧守海门,自率兵倍道而进,又与贼战于丹阳,伤其头目数人,贼兵夺气。姚匡一军,又在洪泽湖为戎无敌等所败。时贼已蔓延各郡。耶律都督顾此失彼,乃…流而下,思以重兵截扬子江口,行至青龙湾,不防贼兵猝至,耶律都督亦为莫天夜所败。耶律霸不胜忿怒,檄众将合兵于海州,誓与死斗。莫天夜、耿冠军等闻之,竟纠合贼众,直夺海州,攻破其城,掳掠一空。时耶律都督兵犹未至,莫天夜等又大获全胜,遂屯兵海门,三十六头目俱微服偷过广陵,欲游琼花台,私探扬州。道经茅山,偶遇推车运辇者数百人,各持弓矢,荷戈矛以行。莫天夜等视之,乃盐徒也,不以为意。
忽内有三人,拍马当头,大呼曰:“此花山贼也。”呼哨一声,一齐围定。莫天夜等忙掣出兵器抵敌,殊三人勇不可当,战不数合,莫天夜中枪身死,耿冠军被斧劈落马,其余死者亦众,伤者多为所擒。盐徒打探贼党尚在海州,乘势追过海门,贼众闻耿天王、莫老虎皆死于其手,望阵先逃,余者皆鸟兽散。比及耶律都督兵至,贼已肃清。令人访杀贼者为谁,盖即泰州之张士诚、土德、士信也。大军既集,无所攻杀,惟抚定疮痍郡县而已。耶律都督深以为耻,叹曰:“朝廷养兵数十年,而贼乃平于贩夫,我辈都应愧死。”引兵而归。
且说张士诚本泰州白驹场亭民,家赀巨富,贩盐为业。两弟士德、士信,膂力过人,亦有权略。诸子张龙、张虎、张熊、张虬、张彪、张豹等凡十七人,无不骁勇善战。又有吕珍、韩敬之、李伯清、纪世熊、金镇达等智勇足备者数十人,为之爪牙。故士诚负贩所经,盗贼不敢正视。士诚每抚枕自叹曰:“天下荒乱,草泽中非无英雄,惜乎,蒙古不能驾驭耳!”至是,无意间大破花山贼兵,益轻朝廷,潜蓄不轨之志,多结亡命,俱列部曲,仍以贩盐为名,往来苏松京口间,常谓其妻刘氏曰:“姑苏台,馆娃宫,去此不远。吾大事若成,当于苏州立国,建一楼曰齐云,为汝宴酣之所。”又谓两弟曰:“吾他日起事,其在高邮州乎?高邮有三十六湖,以受七十二涧之水,又有形胜可控,苏、松诸郡俱可顺流而下。”土德、士信皆以为然。
遂日与宾客诸子,谋方略,制器械,布腹心,收爪牙,聚糗粮,——乎不日,欲乘长风,破万里浪,投鞭断淝水之流矣。
第九十六回 刘伯温望气游西湖
第九十六回刘伯温望气游西湖
宋穆宗景新五年,即元顺帝至元六年,翔龙府南海县人朱光卿,一日晨起,揽镜自照,见己蟒玉冠服,立于镜中,异之。
又游花田,见二老人,童颜鹤发,飘飘欲仙,聚语于素馨花下,一老人曰:“天下何时太子?”一老人曰:“待朱天子至,天下仍一统。”朱光卿听得,心中暗喜,正欲上前叩问,二老忽不见。朱光卿益以为神,遂潜蓄异志。闻惠州九曲岭有聂秀卿、谭景山者,自称定光活佛,哨聚有千余人,遂往归之。自言其异,二人大喜,愿相翊戴,并接其妻子至寨中。议以为元灭金绝宋,而武都已复宋世,遂倡言为大金国复起。立光卿为金主,聂秀卿为丞相,谭景山为将军,光卿妻为皇后,子为世子,移兵围龙川。龙川县变生仓猝,登陴守御不及,一日一夜,遂为所破,县令、千户俱死。朱光卿随得东莞,势如破竹,率兵直取海丰。时翔龙府留守司统制,乃总令卫大将军狄勇,闻变,即引津兵兼程而进。时贼兵已入海丰,狄留守遂围海丰,一鼓破之。聂秀卿、谭景山俱死,朱光卿就缚,妻子皆被擒获,光卿至此,始大悔恨曰:“花田老人误我矣!”狄留守命械至武都磔之,旬日遂平。
此信传至上都,是时,顺帝左相唐其势谋逆。唐其势者.左丞相撒敦之子,撒敦即燕铁木儿之弟。撒敦卒,唐其势代父为相,伯颜为右丞相,用事,唐其势怒曰:“天下本我家天下,伯颜何人,位居吾上。”遂怀异志,与从父答里答,谋立所亲为帝。御史张金告变,伯颜乃率完者帖木儿等引兵围府,唐其势之妹伯牙吾氏,即顺帝后,亦在府中,唐其势被擒攀折殿槛,不肯出,其弟塔刺海,走匿皇后座,后蔽之以衣,左右曳出斩之,血浅后衣。唐其势伏诛,伯颜使人并执后至,后呼帝曰:“陛下救我!”帝曰:“汝兄弟为逆,岂能相救?”乃迁后出宫,令鸩之。伯颜此时大权皆在掌握,奏罢科举,顺帝允之。
宋主闻而叹曰:“欲得实才,莫如科举。”诏罢科举,元政由是大坏。
时有高安县丞刘基,字伯温,处州青田人也。少颖悟,善经学,以至元初进士,任高安。曾遇老人邓祥甫,授以天文术数,遂旁通天官陰符家言。因见元政衰乱,郁郁任所,又闻顺帝以罢科举下诏,遂挂冠去,归青田,隐红罗山,曾咏太公钓渭图以见志云:璇室群酣夜,…溪垂钓时。
浮云看富贵,流水淡须眉。
偶应飞熊兆,尊为帝者师。
轩裳如固有,千戴起人思。
基昔日尝佐石抹宜孙幕,后甚悔之,至是,惟与浦江宋濂、龙泉章溢、丽水叶琛四人相契,优游山水数年。一日,叶琛章溢与客数人,邀基往游西湖,基欣然愿往。泛舟湖中,饮酒方酣,四顾空阔,南北高峰,山水佳丽,令人应接不暇,座中有少年朗吟曰:虚度韶光二十春,昂然七尺困风尘。
不如死在西湖里,赢得青山葬我身。
基听罢,大笑曰:“客钟情甚矣,以酒觞之。忽见异云起于西北,定睛看时,不觉狂喜。大言曰:“此天子气也!应在金陵,不出十年,有王者兴。吾与公等当辅之!”座客皆骇。
叶琛急止之曰:“公醉矣!”章溢因问曰:“何为天子气?”
基曰:“天子之气,外黄而内赤;猛将之气,外赤而内白。反此,则为凶兆。”章溢曰:“云气之占,亦有说乎?”基曰:“然。有将军云气,有伏兵云气,有胜兵败兵云气,有城上坚贼云气。是以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叶琛曰:“何以占之?”刘基曰:“占气之时,观其初出,如甑上气,勃郁上腾,积而为雾气云气,结为虹…晕珥之属,不积不结,散浸一方,不能为灾,必森森疾起者,乃可占。常以平明小晡,日出没时候之,其内有风雨为解者,亦不成灾也。云气如弩弓之状者,天子之气也;云气长数十百丈者,猛将之气也。或云气无故如虎行云中者,主暴兵;或如人字在空者,所发之处,必有人告急;或望无云,独见赤气,如旦暮之雾,或黑云极天,白云如仙人衣,十万联结,部队相逐,罢而复起,皆动兵之象。若出军之日,天气漠漠,云彩陰沉而寒者,必战之象也。如或有青气见君王相上者,大胜。或云三道,如雾非雾,如尘非尘者,敌人发军之征,随其起处防之。白云如匹布,起于东方者,大兵起也,赤者尤甚。青者大丧,黑者亦如之;或黑云三道,首尾锐而中裂者,其下将有大战;或云气赤而具绿黄者,大臣专权之兆,不早除之,必有大变。于军上往来者,往者败,来者胜。
如云气散如锦文者,当有赦书行天下,若无庆贺事,必见流血。
云气如虎头者,亦暴乱之象也,此云气之七占。为将者当以胜败之象,立修德之防。”章溢、叶琛齐声赞曰:“非吾兄津象——纬之学,焉能语此?”日暮酒阑,返棹而归。
第九十七回 脱脱决议开黄河
第九十七回脱脱决议开黄河
宋穆宗景新九年,左相白映雪卒,以令狐韬、欧阳懋德为相。帝颇事声色,经营土木,令采漳州水晶以作镜殿。尚书上官诚、樊东楼等进谏不听。帝席太平之业,日久宴安,且生猜忌。时冯道南之子冯顺为右丞,王武秀为郎中,杨俊为太子舍人,三人皆机巧便佞,善伺人主意,帝甚宠之。又有左赞善韩钦明,乃韩昭犹子,议郎吴岌,乃吴广之子,二人亦阿附上意,帝甚重之。五人互相朋比,朝中目为五鬼。王武秀昔日为神策营小吏,犯令,为庹靖虞候所鞭;吴岌亦坐法当斩,陈同恕而杖之。二人遂倡言“国家承平,宜废四大营,并归六镇。”帝亦以岁费浩繁,租税不敷,遂允其奏。宰相令狐韬、枢密使岳坤,极力谏阻不听,二人奏曰:“陛下若节妄费,以务正用,国家之岁供,犹恢乎有余。”帝滋不悦,诏下。有建昌节度使史进、翔龙府留守司都统制狄勇、杉关副元帅刘遇隆,三人闻之,不肯奉诏,一齐入朝,上表抗言曰:昭皇帝设四大营,以佐六镇,星罗棋布,以备不虞,乃至善之策也。陛下宜守成法,不可变易。若云经费不敷,则土木之费,珍玩之供,乃陛下近年始有此举。先帝在日,未之闻也。
且陛下承宗庙社稷之重,正宜亲贤远佞,节用惜财,以固国本,诏求直言,以培国脉。不然,惟有负先帝艰难恢复之意,并恐失中外人民之望。
疏入,帝大怒曰:“欲废四营,乃为国家惜费,汝等乃面侮朕躬,诣朕听佞言耶?”立命斩之。史进、狄勇神色不挠,亦抗声言曰:“陛下不惜冗费,而裁正供。四营若废,武备不振,倘变生不测,老臣等立见其败矣!可惜先帝十五年海道播越,创业艰难耳!”帝怒不可止,敕剑封下,群臣不敢进谏,时三人已绑出朝门。史进目光如炬,大言曰:“自坏汝万里长城,异日定悔无及。”陈太皇后在宫中闻之,立即命驾直出殿门,责帝曰:“汝父如龙,汝兄如虎。国有大政,无不与群臣商妥始行。在位数十年,并未妄杀一朝士,以人才难得,当为国家爱惜也!况史进、狄勇、刘遇隆三人,皆显皇帝恢复创业功臣。汝乙夜观书,几曾见诛杀功臣之主,能国祚绵永乎?必为若所欲,恐一败涂地,将累及老身,不知死所矣。”且责且泣而入。帝大怒,即令人追回令旨,则三人绑至法场,业已斩决矣。帝亦恼悔,诏厚葬之,赠史进为忠列侯,狄勇为武襄侯,刘遇隆为义勇侯,以原官荫其子孙。月余,太皇后陈氏崩,帝哀毁不胜,郁郁寝疾,九月癸丑遂殂,在位十年。穆宗子尚幼,以昭帝子承枯立为太子,至是即位,遂为成宗,以明年为嗣庆元年,从此四营既废,六镇空虚。内而老成凋谢,外而宿将物故,宋祚不复永矣。成宗御极,稔知“五鬼”妨贤病国,尽放流之。是年惠州府罗浮山崩,有尚书樊东楼叹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