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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说得轻飘飘,却让一个接一个的人面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莫老爷心口一闷,血气上涌,大夫人捏紧了手心,银牙碎咬,二夫人两眼喷火,三夫人低下的头又沉了几分,他们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要向莫离儿低头,这是怎么也拉不下的面子,可是不拉,便是轻易满门操斩的后果,究竟是面子重要,还是性命重要,但凡聪明一些,都会选择后者。
我赞赏的看着大夫人惨白了脸朝我迈开了步子,不亏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能屈能伸。
这个时候,也只能她出面了。
步子才迈出一步,就被身后的一只芊芊素手给拉住了,我眼前一晃,只觉得面前吹过一缕清风,幽幽花香盛开在鼻尖,心旷神怡的美,莫雪儿如仙子下凡移步生莲般缓缓走到了我面前。
我再一次被那样高雅的身姿倾城的面容所折服。
仙子一袭绯色的流云长裙,微微一笑的眉眼仿佛不染尘埃,那样美好的人停在我面前,轻声细语,
”妹妹别恼,爹和娘都是舍不得你嫁出家门,能多留妹妹一天便是一天,这才顾不上规矩,妹妹若真是不高兴了,姐姐待爹和娘向妹妹请罪。 “
说着,便真的弯下了着不堪盈握的素腰,盈盈下拜。
看吧,这才是真正的聪明人,四两拨千斤,一句话将过错丢了回来。
我抽空看了眼脸色略微缓和的大夫人,倒是教出了一个好女儿。
以后,有得好玩了。
”姐姐哪里的话。 “
我手忙脚乱的扶起莫雪儿,慌忙道,
“妹妹一时糊涂了,怎么敢受姐姐的礼,姐姐千万不要~怪罪就好。”
莫雪儿细嫩的手从我手背上划过,一阵尖锐的刺痛让我说话顿了顿。
原本就是做势的莫雪儿借礼就站直了身子,一张妆容精致美到如画中仙子般的脸朝我微微一笑,还是那样出尘的美,人畜无害,樱色晶莹的唇轻启,声音如玉质铃铛般好听,
“ 姐姐怎么会怪罪你,我们可是一家人。”
第6章 人心
一场不分输赢的争斗就这样结束,我回到莫府自己的院子里,手背上被莫雪儿划过的地方现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我呲牙咧嘴的让丫头找药膏,所谓蛇蝎美人,古人诚不欺我,这个女人的毒,倒是跟月子述的狠如此相配,改天让他们好好认识认识,说不定能成就一份千古奇缘。
然后我这个媒人就能流传千古受万人敬仰了。。。。
想得正起劲,忽然听到给我擦药的小丫头一下一下的低声抽泣,很伤心的样子。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
小丫头见我瞧着她,慌忙擦了擦眼睛,继续给我包扎,声音却还是有些阴哑,
“没有人欺负花影,花影只是替小姐难过,被他们欺负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要嫁给心心念念的十四爷了,却又闹出这样的事情,他们到底还要怎么样才肯放过小姐。”
说着说着,花影的眼泪又止不住了。
“他们?”
我试探的问出两个字,这个小丫头似乎知道一些什么内幕。
花影眼光闪了闪,四处望了望,这才低头靠在我耳边轻声道,
“我曾经不小心看到十四爷,老爷还有大小姐三个人在书房里,隐约听到他们说什么计划成功就把大小姐许给十四爷,明里十四爷又来招惹小姐,分明是没安什么好心,小姐一直跟花影说清者自清,可是别人总会来害咱们的啊。花影担心啊。 ”
花影可爱的苹果脸上,心急情切的模样一揽无遗。
心底有些触动,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这样对我关切,可是后来?
。。。后来?后来呢?
脑子里一阵隐隐作痛,我痛苦的双手抱头,正准备忍受这样的疼痛,忽然间一道灵光一闪,剧痛顿散,我抓住苹果,,哦,花影的衣袖,
“你说什么?十四跟莫雪儿已经认识了?”
那我的红娘梦是不是破灭了?
等会,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手背上的划痕还在隐隐作痛,莫雪儿此举,分明就是故意为了惹怒我,她明着代替父母来赔罪,暗地里却在跟我下战书,她根本不关心莫家一家子的死活,甚至,还希望他们早死早超脱,想着那张美得脱俗的脸,我陷入深深的沉思中。
想拿我当刀子使?
你太天真了。
。。。。。。。。。。。。。。。
莫老爷书房里,此刻的气氛有些紧张。
“你说,她是假的?!”
莫老爷紧皱着眉头,眸子中充满了怀疑。
“正是。 ”
太师椅上躺着的月子述悠闲的喝了一口手中的茶,薄唇勾起一抹弧度,却是有些阴冷,他冷冷一笑,他自己下的手,绝对不会有幸存,现在这个活着的人,绝对不是那个对自己唯命是从的莫离儿。
另一边的莫雪儿靠窗望着沉沉夜色,微微沉思道,
“ 女儿也觉得,依照妹妹的性子,她是不可能说出今日那些话的,若不是被替换了,那就是七王爷教会她的,不管怎么样,这个妹妹,已经不是从前的软柿子了。”
月子述低眉把玩着手中的玉杯,眸中冷光划过,叛逆他的人,绝不能留。
“莫大人,眼看着马上就要成功了,你想让你戎马一生就这样断送吗。 ”
莫老爷一双手在袖子里几乎捏烂,这辈子大半身都倾付在这官场里,费劲了心血,好不容易可以功成身退了,却被人捏住了命脉,还要奉上自己两个女儿,能有什么办法,莫老爷咬牙看着看似悠闲的月子述,僵硬道,
“王爷说如何,那就如何。 ”
既然已经死过一次,那就无所谓第二次了,只要保住莫家的根,就一定会有辉煌的一天。
莫老爷心道。
一旁的莫雪儿,看在眼里,冷笑在心里。
月子述依旧喝着茶,极品闽南云雀,入口浓厚醇香。
三个人,三种心思。
人心,可真是复杂。
第7章 宓萝
趁天色还早,我稍微收拾了一下,蹦哒着跑去三夫人李瑶儿院子里,在莫府的北苑,位置有些偏僻。
能在大家族里生存下来的女人,通常都不会是省油的灯,我一直这么认为。
北苑入口处,栽种着几株经年绿萝,青翠的一片,藤蔓相缠,纷扰多情的模样,隔着窗子,就能看见里屋的李瑶儿双手抚琴,却是没有任何声音传来,面目茫然的低头望着瑶琴发呆,温婉沉静的脸上有一些幽怨。
我懂了。
从来没有省油的灯,这三夫人不争不是不会,而是不想。
走进院子,正在浇花的丫头蔓儿看见了我,先是一愣,好歹也是给我行了一礼,
“ 三小姐有什么事吗?夫人今天有些不舒服,不能招待您了。”
蔓儿是李瑶儿从娘家带来的,护主之心异常明显,一副知道主子心情不好就所有人都不要靠近的模样。
我朝她遗憾的叹了口气,抬高了声量,
“那真是太可惜了,今日府里来了位琴师,还以为姨母会喜欢便来问问,听说是从西域来的,难得一遇呢。”
只听得一阵桌椅翻倒的声音,李瑶儿奔了出来,扶着门槛激动的看着我,
“西域的琴师!!在哪?”
我含蓄的微微一笑,好歹也算是多比你们活了几百年,一猜就中。
蔓儿备好了茶水,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我跟李瑶儿,李瑶儿依旧惊魂未定的捏紧了手,故作镇定的看着我,
“三娘,我能看看你的琴吗?”
不等她回答,我径直走到窗前,桌上摆放着那把五弦焦尾,形状与大庆朝的瑶琴有些不同,琴面上刻着一些繁复的花纹,热烈娇媚,琴弦晶莹,伸手一拨,叮咚的轻响像是来自雪山深处缓缓漾开的波纹,悠远,多情,若猜得不错,这便是西域雪蝉丝所制,弦中极品,哪怕是在国库里,也难有与之匹敌的好琴。
琴面左上角,一团绿萝的花纹拥簇着一个容字,那个字精致,刚毅,却又偏偏被绿萝包围着,金刚也化为了绕指柔。
手指抚过那个容字,我道,
“我猜,这个姓容的人,不仅仅只是一个琴师,还是一位不错的花匠吧。”
李瑶儿的脸陡然变得雪白,
“你知道了什么。”
“我知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坐回了桌子边,好整以暇的准备听故事,“姨母想要我知道什么。”
院子门口的那几株绿萝的枝干是红褐色,衬着青翠的叶子犹如幽深丛林入口的灵物,那是只有在西域扶摇国容氏一族才能种植的圣物,宓萝,原本的枝干是鲜红色的,时日一长,便成了红褐色,这宓萝的汁液用得好,既能是剧毒,又能是万灵丹。容氏一族以琴立世,后被西域女真族给吞并,再不复存在,这宓萝也就此灭绝,没想到,竟然还有容氏一族的后人存活下来。
“他在哪里!”
李瑶儿紧紧的盯着我,仿佛一刻都不能再等了。
我看着她的眼神,那种慌乱焦急惊慌渴望恐惧却又夹杂着坚定的神情,像是一根被绷紧了的琴弦,如果拨弦的手用力不当,或者起调不合,马上就要断裂,发出叮的一声刺耳的声响。
这样的神情,似乎,似曾相识,我努力的回想,心口却陡然一抽,眼前阵阵发黑时,似乎有一个穿着雪色衣裳的小姑娘从眼前一闪而过,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个小姑娘的模样,剧痛让我眼前彻底一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旁忽然响起一阵悠远绵长的琴声,那样的旋律,像是一棵青翠的绿芽从刚开始发芽,一点一点长成妖娆的藤蔓,与自己远望渴盼了很久的苍天大树纠缠在了一起,心满意足,可是忽然有一天,风云巨变,闪电击中了大树,大树倒了,藤蔓怀着一颗必死的心折腰而去,天晴后,家中主人将大树清理了出去,却把它绑上了另一棵树上,日日夜夜,受过伤的腰总让它痛不欲生,它思念之前的那棵参天大树,自己却被绑得死死的,无法挣脱,甚至连死都不能,此后的日子,如此痛苦,绝望,仿佛再也看不见日光,呼吸困难,多活一天都是折磨。
我被那样绝望的窒息感折磨醒,看见屋子窗前,李瑶儿正在弹琴,双手在琴弦上飞跃,急躁的弹法让她看起来情绪不是太好。
我躺在床上,看着李瑶儿的背影,有些太瘦了,这个莫府的三夫人,似乎过得不是很好。
我看了一会,实在不忍心那样难得的琴弦断掉,开口打断道,“曲子不错。”
琴声戛然而止,我拯救了一把上好的琴,心中有些喜悦。
李瑶儿有些急促的呼吸缓缓平静下来,回过头看了我一眼,“你醒了?”
“嗯,”我点点头,望了望完好的琴,“这琴要是断了,恐怕就没人能修的好了。”主要是没材料。
李瑶儿淡淡的看了眼我,收回了复在琴上的手,
“府里有个守门的奴才修得还不错。”
什么?我内心觉得她是在骗我,这西域雪蚕丝估计大庆的国库里也不见得有多少。
“这琴是他送我的,我每次看着这琴,心中总是恨着,十多年了,还是恨,他说过,爱比恨更容易忘记,很多时候我在想,我究竟是真的恨他,还是怕自己会忘记,如今这半生不死的生活一点点的把我磨得半生不死了,也只剩下这点恨还能让我活着。知道我和他故事的人,只有你娘,可惜,她也死了,莫离,你如今有了七王爷做靠山,就没想过去帮你娘报仇吗。”
李瑶儿盯着瑶琴,说了很长一段话,我隐约就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看着头顶的白色床幔,纹着朵朵的祥云,有白鹤引颈,无比安详的样子,报仇?这两个字离我何其遥远,我如今不过是一缕魂魄,何来的仇,报不报又有何意义,但这些都不能跟她说,我纠结了一下,总结道,
“冤冤相报何时了,我想我娘大概也是希望我能过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