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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来是极为活泼的女孩子,然而出了院子后却不东跑西跑,乖巧得不得了,只牵着无忌和尚那宽大的僧袍袖口亦步亦趋的走着,时不时仰头看着无忌和尚。
无忌和尚虽然不笑,心里却被暖化了,步调也徒然慢了许多。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一人小道,狭窄得很,一旁便是悬崖,陡峭得很。
郁婕更加小心起来,小手死死的拽着无忌和尚的袖口,生怕摔下去。
无忌和尚叹道:“你既然怕,为何总想着下山。”
“因为山下有趣,想着便也不觉得怕了。”她笑道。
“世人都是这样的,瞧着甜,便忘了苦意。”他话题一转道,“和我一起,很是无趣?”
郁婕孩子气的摇头:“才不是呢!只要和师父待在一起就好了,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很有趣呢。”
因她摇头,身体没有掌握好平衡,脚下一打滑,便往悬崖旁边栽去了。
无忌和尚下意识的将她拉起来,抱在自己怀中,一路走了下去。
才走到山脚,王大娘便招呼道:“又来了,怎么这么大个人了还要人抱呢?”
闻言,郁婕害羞的羞红了脸,挣扎着要下来。
无忌和尚便放手让她下来了。
她下来后,也哪都不去,只躲在无忌和尚身后,探出个脑袋,看着眼前的人。
一人突然道:“无忌和尚。”
无忌和尚平静的看过去,只见来人手中摇了把扇子,端的是清俊非常,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气质高贵却又随和,端的是一个妙人。
来人走过来,弯腰道:“这便是你藏在自己身边的小徒弟?真是可爱。”
无忌和尚平静道:“你这次出来,雪缕知道。”
来人将桃花眼睁成死鱼眼,不屑道:“她当然不知道,如果她知道,她还能放我出来,她巴不得天天就将我关在家里,哪儿都不让去。我真是信了你的邪才将她娶回家,真是没趣。”
无忌和尚并不认可他的态度:“我说了,你于她是前世有恩,她这辈子来报恩的,所以才会以身相许,这是福分,你应该好好珍惜,免得有一天将她气走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来人笑道:“如果真的是这样,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后悔?她一天到晚管东管西的,什么都要管,没有一样是她不管的。你不知道我在家里面待得快疯了,都不知道我这个人待在家里的意义何在,感觉她比我娘管我的还多。唉,我都这么大个人了,难道说我连自己单独出门的权利都没有吗?只是偶尔出一趟门,回到家她便问东问西的,我都快被烦死了。”
说罢,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很是惆怅。
无忌和尚有心劝一句他夫人是雪山雪女,对待感情由来郑重,占有欲强烈,他应该习惯的。
可无忌和尚从来都不大爱多说话,再者,夫妻之间的事,旁人是不知往哪儿劝的。
最后,他只好沉默不语。
来人伸出扇柄逗弄着郁婕,郁婕不开心的将扇子打开,来人也不恼,而是口中道:“无忌和尚,既然有缘相遇,你就帮我一帮吧。”
无忌和尚叹道:“随缘。”
来人厚着脸皮道:“你我相遇便是缘。”
他逗弄着郁婕道:“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郁婕躲到一边儿去,紧紧的靠着无忌和尚,并不搭理他。
他自言自语道:“我姓孟名浪,你呢?你可别学你师父那样端着一张脸,极是无趣,小孩子还是要多笑笑才显得可爱呀。”
郁婕不高兴的看着他,心想这人怎么那么讨厌,连带的,她都不愿意搭理无忌和尚了。
孟浪见她这样子,买了个糖人给她。
她仰首看向无忌和尚,无忌和尚道:“你想吃便吃。”
她怏怏的吃着糖人。
孟浪在一旁逗弄着她道:“吃了我的糖可就是我的人了。”
她将糖吐了出来,连忙呸了几声,将糖塞到孟浪手里,一本正经道:“我不要了,你走吧。”
她紧紧的拉着无忌和尚的袖子,并不多与孟浪说话。
孟浪见状不由失笑,他道:“无忌和尚,你这徒弟真是太有趣了。”
无忌和尚不语,只牵着郁婕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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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回了院子。
郁婕拿出从王大娘那里拿来的桂花糕吃了起来,甜腻的让人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就爱这个味儿,可突然间,她却牙疼起来,她捂着腮帮子冲到无忌和尚面前,急道:“师父父,快看我牙怎么了。”
扑面而来的是桂花的香气,他仔细看了看,道:“有虫牙了。”
她吐舌道:“怪不得我牙疼呢。”
无忌和尚道:“等换牙后就好了。”
孟浪嗤笑道:“你这是在养闺女儿,还是在养小媳妇儿。”
无忌和尚斥责道:“她是我徒弟。”
孟浪笑嘻嘻道:“我从未见过徒弟是这种养法。”
她做了个鬼脸道:“你没见过的多了去了,又不是只有这一桩。”
孟浪愣了愣,眯着桃花眼讪然一笑,并不多说,而是像主人家似的,自己去找了间房子住下。
她转头捂着腮帮子对无忌和尚道:“我讨厌他,师父,你叫他走好不好。”
“随他去吧。”
“师父!”她叫道,“这人一看便不是好人,叫他离开的好。”
无忌和尚并不认同她的观点:“孟施主并非坏人,只是由来口花花,总说些这等话,让人误会,也因此与雪缕误会日深,蹉跎了好姻缘。”
郁婕茫然道:“师父,你认识他很久了吗?”
“也算是很久,我上辈子便识得他们。”
“哦。”
“他们之间经历两世纠缠,已成乱麻,旁人看不出对错,就连他们自己也是不知道的。”
她眨巴着眼,挥挥手道:“听不懂,听起来好复杂,郁儿不要懂。”
正文 第八百四十章不负如来不负卿6
她对无忌和尚笑道:“郁儿只用知道,郁儿会和师父一直在一起就行。”
无忌和尚平静的看着她:“没有什么是一直不变的。”
“我不管。”她孩子气的撒娇。
无忌和尚不由觉得自己可笑,他同一个孩子说什么呢?他说的,这个孩子并不懂,想来他只觉得自己可笑得很。
然而,这种感情,他并不外露,他只是不咸不淡的招呼一声道:“好了,自己去玩儿吧。”
说罢,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佛珠一转,便是颂念三千佛经,梵音渺渺,庄严肃穆。
郁婕在外面听着,竟徒劳的伸出手去想要抓住……
抓住什么呢?她也不知道,她总觉得,如果不伸出手去,师父就会离自己越来越远,可就算伸出手,那还不是抓不住。
一切不过是徒劳。
向来天真的脸孔竟浮现出一丝阴霾。
她冷冰冰的往自己屋中走去,坐在床上,倒头睡去。
路过屋中的铜镜,她的面目有了些许变化,圆圆的杏核眼略微狭窄了起来,只是变化不明显罢了,就连她自己都不曾注意到。
一觉醒来,她身量似乎高了些许,不过这变化也不明显,她自己都没发觉。
出了门看,孟浪还在,她有些许不高兴,却仍旧同无忌和尚打过招呼后,才出院子玩儿,随手捞了两条鱼又玩儿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无忌和尚惯来是不大管她的,往日里,她只觉得自在,如今却不大高兴,总觉着自己并不大受重视。
回了院子里,但见孟浪自个儿一人在院子里下棋,孟浪见她带着鱼回来,笑道:“小丫头,我教你吃鱼。”
“不用……”郁婕作为一只狐妖,每次吃鱼都是硬啃。
孟浪却不管她说什么,只将鱼从她怀里抢过来,利落的开膛破肚,点火烧烤,不多时,便一股子香味在院子中四散开来。
郁婕动了动鼻子,可爱的看着他道:“好香啊。”
她吸了一口,又道:“好想吃好想吃。”
她伸出手就要将鱼取下来吃。
孟浪拍打她的手,道:“等熟了。”
她弱弱的收回手,就在一旁晃荡着,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鱼,一动不动的。
孟浪看在眼里,神色一愣。
如果,如果雪缕能像她一样,这般可爱该多好。
不会冷着一张脸,不会冷冰冰的和他说话,就连关心他也是冷冰冰的,活像他欠了她的,那般不甘不愿。
想到这里,他心浮气躁起来,差点儿就将烧烤架子扔了。
郁婕才不管他心中是如何的经历了思绪转变,只是目光灼灼看着烧烤架。
孟浪很快收敛起外露的情感,将烤好的鱼递给郁婕,郁婕接过,咬了小小一口,幸福的眯起眼来,好不快活。
孟浪笑道:“慢慢吃,还有的。”
郁婕叼着鱼,看见烧烤架上的鱼,就差哇的一声就哭了,难得吃那么好吃的东西,怎么只有这么一点儿。
她叼着鱼,屁颠屁颠的出门去院子不远处的溪边捕鱼。
她吧唧着嘴,头上顶一条鱼,嘴里叼一条鱼,左右两只手一边儿提了好几条鱼。
当她大包小包的回去后,孟浪哭笑不得道:“你是怕下顿没有吃的了,可是?”
郁婕才不管他说什么,一味的吃着。
随后,几口便解决一条,像极了饕餮。
不过片刻,她便吃完了。
孟浪忧伤道:“我还没吃呢!”
她正要说话。
无忌和尚道:“不能吃了,再吃当心肚子疼。”
郁婕闻言将口中的鱼吃完后,便乖巧的坐在一边去了。
孟浪拍手道:“看来,只有你师父能管得住你。”
郁婕瞪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无忌和尚道:“来,我教你佛典。”
郁婕兴高采烈的进去了,苦着脸出来的,她觉着,她真不是修佛这条道上的,光是听着,便觉得叫人头疼,师父在上面讲,她就在下面昏昏欲睡,都快要睡着了。
她怏怏的打了个哈欠。
孟浪道:“我就说和尚这群人最是无聊。”
就冲这句话,郁婕便觉得孟浪其实没有那么面目可憎。
郁婕小声道:“师父才不无聊呢,无聊的是佛经,什么般若啊,摩诃啊,听着就快睡着了。”
孟浪失笑道:“你师父太一本正经了,没意思!你去过山下以外的地方吗?那里有许多有趣的,好玩的。”
她摇了摇头,道:“没去过。”
“难道是因为你师父不让?”
她点了点头。
他道:“你应该去看看的,这世上除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之外,还有许多越多有趣的地方,也有许多有趣的玩意儿,出去看看,对你并没有坏处。”
她摇头道:“没有关系,只要和师父在一起,那些地方去不去也没什么关系。”
孟浪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仿佛在想一件极其重要的事——郁婕对无忌和尚的依恋绝非正常,雪缕对他便是这种态度。
他离开雪缕,便是知道这种依恋的不正常,任何一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将自己的一生放在另一个人身上是不对的,没有谁能承受住另一个人生命的重量。
纵然一时可以,难道一辈子也可以?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