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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康乐社区’的主委谭本霖,这位是财委章妍琦,另外这位是监委周天祥。”谭本霖介绍。
董事长与他们分别握过手,手一扬,请三人移动到办公室角落的小牛皮沙发坐下,先寒暄一阵,等秘书送上手冲式咖啡,开始谈话。
“果敢建设公司”的董事长是一位明理之人,毫无财大气粗的劣质个性,先是慎重道歉一番,又请秘书拿出盖有一份公司大印、董事长亲笔撰写的道歉文,让谭本霖拿回去在社区里公告。
又或许,董事长之所以这么有诚意,是因为谭本霖当初没有报警,替对方维持住面子,否则全台首屈一指的建设公司居然偷水的这项丑闻一出,虽然不致于让他们倒闭,也深深影响他们的信誉。
而透过这场“谈和”,章妍琦再次见识到谭本霖做事的态度与风骨。
眼前的年轻董事长与秘书都是穿西装打领带,一副社会精英的模样,纵然知道人人平等,但站在这种人面前,就连她都还是会产生一点崇敬的畏缩感,然而谭本霖却不然。
他丰厚的发随性得有些凌乱,一身简单的墨绿色T恤配上洗得有点泛白的牛仔裤,从头到脚最昂贵的物品就是脚上踩的那双爱迪达球鞋。
可是尽管如此,他的态度依然从容自在,有条不紊、不卑不亢地与董事长谈论和解内容。
谭本霖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权势而畏缩,也没有紧握对方的错误狮子大开口。要是他同样穿上昂贵的手工西装,坐在董事长的皮椅上,想必以他的气势,一定会有人把他误认为董事长吧!
反观一旁的监委,瞧他的汗水都快把衣领染湿了……
章妍琦想着、观察着,同时听着谭本霖与董事长的交谈。渐渐地,一股骚动攫住了她,让她的心湖泛起涟漪,继而澎湃——
她,对谭本霖已经不只有好感,而是喜欢了!
为了这个认知,章妍琦呼吸暂停了几秒,背脊绷得更直,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头蜷起。
她喜欢他做事的认真,喜欢他的嗓音,喜欢他与人交谈的沉稳,喜欢他的微笑,喜欢他连她自己都无法用言语说明的原因与地方。
前阵子她之所以害怕知道谭本霖如何定义他们的关系,是因为潜意识早已意识到喜欢他的缘故吧。
因为喜欢,所以下意识害怕,害怕谭本霖把两人定义为只能够肉体交流的床伴关系。
但是她又好想好想知道谭本霖真正的想法。
他喜欢她吗?他会喜欢她吗?
想问,又不敢。
这是她发现自己喜欢一个人以后,第一次出现这种困惑与惊惶。毕竟一直以来,她从来没有“主动”喜欢上一个人,总是在被告白、交往之后,才“被动”认识对方,继而喜欢对方。
所以现在遇到这种状况,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过她倒也没有忘记目前身处何处,提醒自己把迷茫又紊乱的心情先收拾起来,打起精神聆听董事长与谭本霖的交谈。
过了一小时,和解内容敲定。
“果敢建设公司”赔偿“康乐社区”三到六月份的公共水费,另外还有水表检测费用以及水公司勘查费用,最后董事长不顾谭本霖的拒绝,豪爽支付“康乐社区”汰换老旧连接管的款项。
至于内部的肃清,董事长没告诉他们——他决定把工地主任与共谋图利的财务副主任解雇。他的公司请不起贪图利益的小人。
董事长亲自把他们送到公司大门口。
“谭先生,想请问你在哪里高就呢?要不要考虑转到‘果敢’?如果你愿意,无论薪资或待遇,我们都可以详细商量。”见到行事作风这么稳健的人,董事长不禁兴起挖人的念头。
谭本霖微微一笑。“谢谢董事长抬爱,我在‘爱乐音乐教室’担任钢琴老师,如果董事长愿意投资音乐这门艺术,或许我就可以考虑看看成为董事长的员工?”
董事长大笑,再次伸手与谭本霖一握。“真可惜。你让我有种人才被浪费的感慨。谭先生,如果你哪天想要转行,请务必先到‘果敢’一试。”
“一定。”
众人离开大厅,往停车场走去。
“主委,我听说‘果敢建设公司’的福利佳、薪水给得大方,你真的不考虑转行啊?”监委一路上兴致勃勃地问。
“完全没有。”谭本霖斩钉截铁地说。“我对建设公司没有兴趣。更何况没有相关知识与技能的我,哪里值得接受挖角?”他打开车门进入驾驶座,骏回社区。
社区里一堆知道他们今天要“觐见”董事长的婆婆妈妈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透过管理员得知委员们回来以后,纷纷前往地下室“堵人”,围着谭本霖叽叽呱呱询问状况。
章妍琦看着眼前的景象,满肚子心事地垂下眼帘,默默往A栋楼的电梯而去。
被众人缠到脱不了身的谭本霖,只能捕捉到她落寞孤单的背影,难得地微蹙起一双浓眉。
小姐心情不好?
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姐,我们成功调查出水费上涨原因,并且顺利谈妥和解条件,难道你不开心?”
吃过晚餐,谭本霖长臂一伸,一把将想躲入卧房思索人生大事的章妍琦捕捉入怀,来一场心灵交流。
“我当然开心。”章妍琦脑袋低低垂着,视线定在两人交握的右手上,惶惑于自己下午的重大发现,第一次觉得人生充满无力感,更对自己的个性厌恶起来。
如果她拥有强而有力、大剌剌、爽飒俐落的性格,或许就不会把自己弄得进退不得了吧。
谭本霖先是挑起眉头,而后眯起眼,勾起章妍琦的下巴,强迫她看自己。哪里知道胸前小女人的眼神一与他对上,就像看见狮子的小白兔,慌慌张张逃之夭夭。
“我脸上有只大肥虫?”谭本霖揶揄。
“不好笑。”章妍琦闷声回答。
呵,现在小姐也稍微懂得幽默感了呢!要是从前,她一定会正正经经奉上“没有”这两个字。
“小姐,看我。”他的掌心落在她的颈窝间,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耐心诱哄。
章妍琦没有说话,只是动了一动,首次主动圈抱住谭本霖,脸颊缩躲在他的肩窝处,寻求厚实的慰藉。
谭本霖轻笑,收拢怀中的她,嘴唇贴在她的发间,轻轻摇晃着她。
第一次撒娇讨抱的小姐,让他的心徜徉在一片金黄色的棉花田里,既温暖又柔软。
“我想到明天得出差泰国一个多礼拜,觉得好累,所以心情不好。”她找借口堵住谭本霖的发现。
“乖……等你出差回来,找时间请假两天,我们一起出去玩放松一下,好不好?”
章妍琦静默几秒,没有回应他,只是扔出一个先前困惑又别扭,现在却开始在乎,甚至心口紧扯的问题。
“谭本霖,你为什么总是喊我‘小姐’?”
“不喜欢我这样喊?”
“也……没有。”“小姐”这个词汇,明明应该充满生疏与拘谨,可是从谭本霖的嘴唇里流出,却让她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感,甚至有些微的宠溺感。但是现在她却认为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也许谭本霖想要在他们之间割出一道界线,所以才如此喊她?
不,还是算了,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正面迎接他的回答。
“你们家有几个人啊?”章妍琦把话题转开,好分散连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情绪,一方面也情不自禁想了解这位拥抱她、打破她多年来的恋爱习惯的男人。
“怎么了?突然问起这个。”
第十九章
“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他不愿意告诉她吗?认为她没必要知道?怎么可能不想说?她想了解他,他很开心啊!
“我家总共七个人,爸爸妈妈、我以及四位妹妹。”
“你是老大?”见谭本霖愿意告诉她属于他的事情,章妍琦紧扯的心稍微松懈下来。
“很讶异?”
“不。我觉得你很有老大的气度……成熟稳重,很会处理纷争、调解事情,做起事情总是不疾不徐、稳稳当当。”章妍琦说。
他低笑,开心于她对自己如此良好的评断。“没想到我在你眼里是这么优秀的男人。”
章妍琦发出模糊咕哝。谭本霖则继续介绍他家里的成员。
“我爸爸在电信局当工程师,妈妈是钢琴老师,嫁到花莲的大妹是园艺师,二妹是会计师,三妹游学于维也纳,小妹还在念书,读演艺学校。”
“真好,拥有手足……你家里这么多人,一定很热闹吧?”章妍琦感叹。
“是很热闹没错。你是独生女?”
“嗯。我妈妈四十九岁才生下我。”
谭本霖恍然大悟。难怪小姐会这么羡慕他拥有妹妹们。成长过程中,他认识一些独生子、独生女,有时候听对方嚷着一个人在家好无聊,年幼的他都会同情他们好几下。
虽然小时候他与妹妹,或者是几个妹妹之间有时会为了微不足道的小事吵架拌嘴,然而一旦发生“谁谁谁欺负你家姊姊妹妹”的事,他们兄妹都会齐心合力对抗“外侮”,把对方杀得片甲不留。更重要的是,做坏事有人陪,知道要被处罚了,大家还一起研究怎么样挨打才不会痛。
谭本霖揉揉章妍琦的发。
“小姐,那我们得趁年轻赶紧生一窝小宝宝,让他们有兄弟姊妹可以吵架打架,好不好?”
章妍琦一听,先呆滞片刻,紧接着因为他这番暧昧言语心头一阵荡漾。
谭本霖这么说代表什么意思?是想和她往后都相处一起?是想与她共组一个家庭?是他……喜欢她的意思吗?
“谭本霖,你、你别开玩笑……”被个性怪兽掐制着不敢明问的章妍琦,选择拐弯抹角回应,隐隐期盼谭本霖回应她“我不是在开玩笑”,继而表示他对她的情感。
只不过谭本霖的反应完全违反章妍琦的期望。
他只是笑,捏捏她的脸颊。
“你出差的行李都收好了吗?”
“嗯,昨天我就打包好了。”章妍琦用力忽略心里的落寞。
“明天早上八点半要到机场吧?”
“嗯。”
“别开车,我载你过去。你星期六回台湾是几点?我去接机。”
“晚上十点。”
“乖乖在机场等我,知道吗?”
“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一整个晚上,章妍琦都没胆问出心里的问题。虽然心里有些难受与忐忑,但尚未脱离“个性”的魔爪之前,也只能维持现状了吧!
也许,当她出差泰国回来,在机场见到接机的谭本霖以后,会因为太想念他,失去理智地逼问他喜不喜欢她……吧?
章妍琦自我放弃地幻想。
可惜的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由于她早一班飞机回台,自行搭计程车回到社区,因为想念谭本霖,因为下定某样决心,在毅然决然放弃回自己的家,选择拖着疲惫的身体与行李进入谭本霖的公寓时,竟然一脚踏入以往在爱情里,总是被劈腿的轮回。
不,应该说,比轮回还惨。
她,不是被劈腿。
她,原来是谭本霖玩弄的对象!
谭本霖看着小妹,深吸口气。饶是他的耐心比海边的沙子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