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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虎笑笑,看着晓夏说道:“以前狄野是这个家的主心骨,他在,人心就安定,现在呢,他闹得鸡犬不宁。晓夏你多担待吧,其实人没了记忆挺难受的。”
狄野抿了唇没说话,晓夏看着他,目光柔和下来。
“吃饱了。”罗虎站起身看着狄野,“不是还有线索吗?我这就去。”
“对面开店算命,合法吗?”狄野问道。
“后街是重点监控地区,他一来我就查过来,他是易学研究会研究员,易学专家。”罗虎说道。
“他打着科学的幌子搞封建迷信。”狄野说道。
“那得有证据。”罗虎笑笑,“咱等着,等着露出狐狸尾巴再说。不过呢,搞封建迷信不归我管。”
“我负责找证据。”狄野嘴角噙一丝坏笑看着罗虎,“堂堂刑警大队长,去体验一下流浪生活,愿意吗?”
罗虎愣了愣:“这是你提供线索的必要条件?”
“没错,必要条件。你必须亲自去,如果派手下人去,算你没种。”狄野看他点头,笑得很开心,“你回去换身破点儿旧点儿的衣服,去通惠河八里桥下呆几天,那眼镜是我从一个叫方子的兄弟那儿要来的,我刚跟他们混熟,还没来得及问,就被揪回家了,最近被逼着卖咖啡,去不成了。”
说着话看向晓夏,晓夏收拾着碗筷,没理他。
“老子都在贩毒集团做过卧底,还怕几个流浪汉吗?去就去。”罗虎一扭脖子,给自己打气。
“对了,我不是特意帮你,我是对流浪生活感兴趣,顺便听说的,那个人的死,是他们最近议论的中心话题。”狄野笑着。
“有几个流浪汉是目击者,我一一盘问过,他们是一问三不知。”罗虎直咬牙。
“自己兄弟间才议论呢,跟警察那就三缄其口。”狄野笑道,“他们不喜欢穿制服的。”
“我这就去,哥们儿,谢了。”罗虎挥一下手,大步出门。
狄野靠着厨房门看着晓夏忙碌:“就我们两个,多好。”
晓夏转身扔过一块擦碗布:“过来帮忙,把我洗好的碗擦干。”
狄野晃过来吹着口哨胡乱擦了起来,晓夏看他一眼,恍惚间想起以前,那会儿她还没明白自己喜欢上了狄野,只是十分嫉妒玉画,那天她在厨房洗碗,狄野进来在旁边擦着碗,认真看着她说:“你比玉画漂亮。”
可是,眼前的他,不喜欢听以前的事。
晓夏叫一声狄野:“小茸很独立,早就想去做法医,是怕你孤单,毕业后才留在店里,大毛不一样,他还是个孩子,他很依赖你,无条件信任你,大小事都要听你的意见,他今天那么生气,还是牵挂你,让我多陪着你,不要跟你生气。”
“那你还生我的气吗?”狄野小心看她一眼。
晓夏摇摇头,狄野连忙问道:“那你还找工作吗?”
“找啊。”晓夏认真看着他,“我不能因为你困在咖啡店,我依然要有我的生活。”
狄野紧抿了唇,晓夏笑笑:“你不是说要再追我一次吗?我现在正式答复你,追上追不上,就看你的本事了。”
“我会好好表现。”狄野看着她,“你不要搬走。”
看她不说话,有些着急,歪头看着她:“嗯?”
因为大毛的事,今天一整天都在生他的气,确实想过忘了昨晚上答应他的话,搬出去住。可是罗虎说,没了记忆的人很难受。晓夏轻轻点了点头。
狄野扑过来抱住了她:“老婆你真好。”
晓夏推开他:“不要叫我老婆,你刚开始追我,还没追到手,以后禁止随便搂搂抱抱,我如果情不自禁去抱你亲你,那我抱的是以前的狄野,因为我还没爱上现在的你。”
狄野愣住了。
晓夏继续洗碗,狄野发一会儿呆,转身出了厨房,上楼的脚步声很重,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发泄怒气。
楼下打扫干净,晓夏上楼洗个澡,舒舒服服窝在床上看着一本书等小茸回来,听到小茸卧室开门的声音,放下书睡了。
狄野在楼上很安静,一夜没有过来骚扰。
早上起床下楼,又是窗明几净,狄野在吧台后对照着一本书认真辨认咖啡豆,嘴里念念有词,什么阿拉比卡,罗伯斯塔,平豆圆豆,果豆女豆,晓夏进厨房端了托盘出来,他指指吧台:“坐这儿吃,边吃边聊。”
“昨天来的好几位顾客抱怨咖啡没有以前好喝,以前主要是谁来煮咖啡?小茸?”狄野问道。
“小茸大毛都会,我也跟着学了一些,把关的是你。”晓夏指指他身后的钟表和计时器,“你对咖啡很有研究,花了大量的功夫,而且,精益求精。用小茸的话来说,每一种咖啡烹煮时间都精确到秒,每一种口味的配料精确到毫克。”
狄野撇一下嘴:“拿无聊当有趣。”
晓夏没理他。
过一会儿小茸下了楼,皱眉看着晓夏:“小妈你也是的,怎么能带他看我和大毛睡着后的样子?我无所谓,罗虎都看过了,谁看都没事。可大毛自认为是大帅哥一枚,谁也不能看到他那个样子,他是真的连跳楼的心都有了。”
晓夏白了狄野一眼,狄野连忙说:“我去找他,让他回来。”
两个人都看怪物一样看着他,小茸嚷道:“老爸怎么突然恢复了人性?”
狄野轻咳一声:“不过,我要先帮罗虎破案。我给流浪汉招魂,然后降服吸髓的妖。”
小茸高兴起来,乐颠颠去厨房端早点。
狄野看着晓夏:“我乖吧?”
晓夏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狄野笑着朝她侧过一边脸:“那你亲我一下。”
晓夏的唇凑了过去,他却突然躲开了,定定看着她:“你亲的是谁?他还是我?”
晓夏噘着嘴愣在了那儿。
☆、吸髓⑧
小茸出来看着二人的奇怪姿势问:“干嘛呢这是?”
晓夏顺势向前,嘴巴蹭在狄野的黑色真丝衬衣上,狄野跳着躲开:“满嘴油,恶心。”
晓夏嘿嘿笑:“有流浪汉恶心吗?”
门铃响了,一个流浪汉走了进来。
头发蓬乱着,湿哒哒的,脸上不知是土还是煤灰,身上一件半旧的浅色运动服,上面东一道西一道,像是蹩脚的涂鸦,那人一边哆嗦一边吸溜鼻涕,直接冲进储藏间裹了一条毯子出来,坐在椅子上扯纸巾擦着鼻涕,打着牙磕断断续续说道:“小,小茸,给,给来杯热的,热咖啡。”
三个人这才认出来,流浪汉竟然是向来威风凛凛的罗虎,罗大队长。
“恶心。”小茸捏着鼻子看着他。
晓夏远远递过来一杯咖啡,狄野不嫌弃,过去一把搂住他肩膀:“怎么样?弟兄们接受你进入组织没有?”
罗虎吸一下鼻涕:“他们问我哪来的?我照着提前编好的一说,他们相信了,后来有一个人非要揪着我的手给我看相,看着看着嚷了起来,他是个警察,他手上有练枪法磨出的老茧。他们围了过来,说要搞死我,我看形势不妙,横下心实话实话,方子替我说了两句话,说一个流浪汉死了,警察能这么重视,值得尊重。他们就把知道的都告诉了我,我以为完事了,根据得到的线索给明亮打电话让他去查,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手机都坏了。”
深秋的通惠河八里桥下,阴冷潮湿,下水道里发出浓重的骚臭味儿,头顶的灯光很昏暗,有两个灯管一明一灭得忽闪着,流浪汉们大多缩在自己的窝里,有垫报纸的有垫纸箱板的,讲究的会有一床露着棉絮的破褥子,天气寒冷,身上盖的五花八门,薄的厚的单的夹的棉的,只要自己有的,都往身上招呼。
形态也各异,有蒙头睡觉的有听着破烂收音机的有坐着看报的也有捧一本破书的,还有的抽着烟头过瘾,也有的面无表情发呆,仿佛是在冥想。方子和两个人凑在一起,在昏暗的灯光下头碰头斗地主,这局方子叫地主,王炸加四个二,剩下的都是顺子,对方一张牌没出,方子狠狠把扑克牌甩在地上,大叫道:“你们的光头,老子的春天。”
他嘶吼着春天春天,跳起来扯开上身的衣服,拍着赤黑的胸膛,在通道里四处乱窜东张西望,那两个人笑呵呵看向缩在角落里打电话的罗虎,有几个流浪汉站起来,向他包抄过来。
方子红着脸目露凶光,指一下罗虎:“竟然敢来卧底?死罪饶过活罪难饶,弟兄们,上刑。”
罗虎拿着手机看着方子,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变了个人?
正疑惑着,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方子哈哈大笑,拍一下罗虎的头顶:“洗个澡,洗个澡睡得香。”
跳着脚又过去斗地主,斗了两把被对方剃了个光,脸色灰败站了起来,低着头搓着手哈着腰走了两圈,过来挨着罗虎坐下递过来一个点着的烟头,陪着笑脸说道:“兄弟,这是中华牌的,老哥捡起来好几天了,没舍得抽,给你了。”
罗虎看着那烟头,忍着胃里的翻滚,狠狠抽了一口,在烟雾中眯了眼,拍着方子的肩:“痛快,过瘾,老哥,谢了。”
流浪汉们哄堂大笑,罗虎冷得发抖,也不敢多说,眼下这情形是不能走了,等他们睡着后,再偷偷离开。
方子把自己的毯子拿过来给罗虎披上,罗虎憋着气,这毯子的味道,太复杂了。
看着方子又过去斗地主,心想,这是不是他们招待新人的规矩?狄野第一天难道也是这么过来的?
这次打了几把有输有赢,那两个人说声困了,不玩儿了。
方子盘腿坐着,仔仔细细理牌,一张一张摆在地上,按花色和顺序分开,又一二三到五十四点了三遍,这才码好了装进一个破烂的牌盒。
他刚装好,有一个人喊了一声:“方子,有两张是倒着放的,不信你拿出来看。”
哗啦一声,装好的牌都倒了出来,方子慌张得摊开,一张一张又重新码了一遍,这次从一到五十四数了六遍,才小心翼翼装了起来。
有人说道:“别再逗他了啊,再逗又得数。”
另个一人说道:“三伏天那会儿,有一夜热得睡不着,逗着他数了一宵。”
各种声音渐渐散了,骚臭味都淡了下去,夜色已深,罗虎更加寒冷,鼻子冻得没了嗅觉,缩在毯子里,再也闻不见复杂的气味。
方子凑过来钻进毯子里:“兄弟你睡会儿,我学会儿日语。”
罗虎一凛:“学日语?给日本流浪过来的兄弟做导游?”
方子哈哈笑了起来:“兄弟你也太幽默了,听狄野说,东京的流浪汉待遇好,住在都厅对面的小街上,有窝棚还发吃的,个个三高,我想着过去看看,要是舒服,就移民了。”
说着话戴上一副眼镜煞有介事翻着书,嘴里嘟嘟囔囔,什么奇瓦什么麻斯什么麻袋,念一会儿摘下眼镜递给罗虎:“这个眼镜不好,只有镜架没有镜片,以前那个好,镜片比酒瓶底还厚,戴上更有感觉,这个看几眼就困。”
说着话头一歪睡着了,罗虎哭笑不得,几次想要爬起来离开,不是有人咳嗽就是有人喊别走还有人大声喝骂,走一个试试?也不知道是梦话还是在监视他。
大概五点多钟,天刚蒙蒙亮,上面传来清洁工扫地的声音,这声音好像是流浪汉们的闹钟,他们一跃而起,几下卷了东西,跑上台阶消失了身影。
罗虎望着空荡荡的地下通道,脑子里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