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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放养
我被带到一个阴冷的地方,双眼被黑布蒙上。空气中传来淡淡的霉味,本是炎热的夏天,却让人觉得森冷刺骨。那日那人在气势上赢了我后,仅留下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便消失了。待我第二日醒来,便成了这副样子。
“姑娘,已经到了。”还未等我反应,便是重重地一推,“彭”一声,门被关上。我仿佛跌入了一个空间,直觉告诉我不会有什么好事。拿下眼上的黑布,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简直就是贫民窟,不应该是孤儿院,也不对。阴暗的屋子里塞满了衣衫褴褛的孩童,有男有女,年龄应该在5到18岁之间。他们一个个的挤在一起,头发凌乱,身上都沾有污秽。不过最大的共同点就是——眼神凶狠,活像一匹匹饿狼。
“吃饭了,吃饭了。”粗鲁的叫声响起。发臭的窝窝头和污黑的水袋从窗户里被扔了进来。
顿时,那些孩子似疯了一样,哄抢起来。本就狭小拥挤的空间内,瞬间沸腾了。叫骂声哭喊声不绝于耳。看着眼前一个个抢食的野兽,我惊呆了。直到有人踩了我一脚,才想起躲到偏僻的角落里,静静地观察着。
约一刻钟后,屋子里安静下来,食物与水被一抢而光。地上躺着些人,竟是在哄抢中被生生踩死的。
我仍处在震惊中,便听粗俗的声音传来:“他娘的,杂种,快给老子赶路。”
于是人群又熙熙攘攘地沸腾起来,倒像是被放养的鸭子。有几个走得慢的,便是被那几个粗壮的大汉一顿毒打,细长的蛇皮鞭抽下来,让人皮开肉绽。
我看着有些不忍,但此时此刻,自保尚难,又如何去管他人的闲事?而那些孩子,一个个神色不变,脸上只有麻木,似是早已习以为常了。
我跟在大部队中走着,这是一条漆黑的通道,腐臭的味道熏得人作呕。走啊走啊,不知过了多久,幽深的长廊终于到了尽头。明亮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疼。还未等我适应,后面的人便簇拥着把我向前挤。
身体很虚弱,腿很沉,但还是坚定地前进。似乎已经预料到一旦掉队,等待我的便是死亡。
此时正值正午,日头毒得很。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粗喘着气,安慰着自己。没事,已经走了一上午了,就快到吃午饭的时辰了,再坚持一下。
可我似乎把那些人想得过于仁慈,哪来的什么午饭,只有赶路,不停地赶路。那些凶恶的汉子分散开来,但凡看到掉队的,就活活打死,或是一刀杀掉。
头重得要死,腿也似灌了铅,每动一下就酸痛得要命,脚心传来阵阵撕裂感。我却还是机械地走着,每走一步,对沈修竹的憎恨便多一分。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众人终于停了下来。我大舒一口气,真有种上苍仁慈的感动。明明是炎炎夏日,身体却冷得发抖,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地冒出。嘴里,鼻腔中传来淡淡的血腥味。
“停下吧,休息吧。”我在心里默默祈祷。
随着几声大呵,人群又动起来。我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眼前的景象后不又瞪大了双眼。
天啊,竟是要登山吗。勾起干裂起皮的唇,泛起苦笑,眼角有淡淡的湿润。有种想哭的冲动,为什么,为什么短短几天时间我便沦落到这番境地。可现如今我哪还有流泪的资格,又有谁会来怜惜我的眼泪?
一咬牙,用手抹了抹眼泪,跟着众人继续前进。
走啊,走啊,双腿酸痛得仿佛不是自己的。天渐渐黑了下来,众人继续前进。这么多的人,我感觉到的却是一片死寂。
“彭”一声,一个身影倒下,我已筋疲力尽。
没多久,身上火辣辣的疼,竟是几个人在拿蛇皮鞭抽我。我吃痛地蜷缩在一起,耳边流转着嬉笑声和下流的话。衣襟被抽碎,露出胸前大片肌肤,少女刚刚开始发育的胸脯,娇羞而柔弱,激起男人的施虐欲。鞭子雨点般砸在我身上,比方才更疼。
我痛苦地承受着,心中悲哀地想:若是我父王还在,哪容得你们你们这般对我。敢伤我一根头发便会被五马分尸。若是我父王还在……
“啊。”又一鞭落在我身上,打醒了我。是啊,父王不在了,什么都没有了。
我默默地承受着鞭打,眼里一片死灰。似是我木头般的模样让他们觉得无趣,象征似地抽了我几下便骂骂咧咧地走了。而我,再次昏迷。
天黑得更深了,我昏迷在那里,脑袋很乱,不停地闪过一些画面。父王慈爱的笑容,宠溺的笑容,无可奈何的笑容。我骑在父王的脖子上兴高采烈的叫。躺在父王的怀里无赖的撒娇。落水后醒来时父王担忧的眼神……一幕幕不停地闪烁着,最后定格在那一身黄袍的王者被万箭穿心的一刻。
心口猛然抽痛,似要转醒,却又陷入昏迷。我仿佛到了令一个世界,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画面一闪,我站在一扇大门前,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孤儿院。院中一个女孩正蹲在墙角双臂抱膝,瑟瑟发抖。那女孩,不就是我吗?
头一阵钝痛,似有什么要被想起。我努力地在脑海中搜寻着,终于见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子,眉眼间与我竟有七分相似。我正疑惑,却见一辆车迎面而来。一声大叫后,悠悠转醒。
原来,一场车祸使我穿越到了这个架空的时代,灵魂刚好附到了落水身亡的月朦胧身上。而我,本是孤儿,毕业后做了外科医生,名叫月晓。
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正因为是孤儿,才更深刻地体会到这一世的父爱有多么可贵。眸中闪过阴冷,沈修竹,你会生不如死。
天黑得彻底,山中不停地传来狼嚎,几阵冷风吹过,让人毛骨悚然。我用手撑着地,努力爬起,却还是重重地倒下。
我躺在地上,望着天,只觉得阵阵绝望。忽然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腿,心中怒骂:“还真是让那人妖给说对了,这么没用,你凭什么报仇。”
似是已经毫无感觉,任凭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也不去感受身体的酸痛。终是站了起来,麻木地走着。借着淡淡的月光,勉强看清前方的路,这么一座山,似乎只有这一条路。我回忆着今天的经历,隐约意识到,这是在挑选什么人。
路并不平坦,走着走着便会遇到几具尸体。若是平时,我早该吓得大叫起来。然后躲在父王的怀中瑟瑟发抖。现如今,竟是连害怕的力气都没了。
人其实已陷入半昏迷状态,只知道睁着毫无焦距的眼,机械地走着。突然见着前方竟躺在半个脏脏的馒头,应是那些孩子偷偷藏着的,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可爱。
我的眼中闪过一线生机,急忙把馒头捡起来。正着急要咬,却还是停了下来。前面还有不少路要走,留着这个馒头,做个念想吧。
还记得幼时听过一个故事,一个人在沙漠里走失了,救援人员直到七天后才发现他。只见他昏迷着,气息尚存,手里还紧紧地握着一个干缩的苹果。如今,倒是深切地体会到这个道理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赶路。不知走了多久,脚上突然一重,竟是一双手抓住了我的脚。我吓得愣住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平静下来一看,一双眼睛正瞪着我,在黑夜里,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看来,也是之前掉队的人。
我本想淡漠地走开,毕竟我自保尚难。目光却被那一双眼睛吸引住了,那是一双受了伤的野兽的眼睛,里面流转着愤怒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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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又一个男主出现了。这个人真是让女主又爱又恨啊。可以说是让女主最为虐心的一个。呵呵,不多说了哦,亲们继续看,记得收藏哈和支持哈。夜鱼第一次码文,很需要鼓励的。么么。
第五章 那个狼一样的少年
我猛地一惊,这人跟我好像。似是着了魔,我鬼使神差地蹲下身,把馒头递给他。
他仍是瞪着我,好像根本没看到馒头。我也平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睛,任他打量。许是他选择相信了我,或是他真的饿极了,突然一把抢过我手中的馒头,狼吞虎咽起来。
我坐在他旁边,默默地打量着他。夜深了,我看不清他的肤色,但那张脸的轮廓却是美极。整张脸棱角分明,深邃的眼眶,高挺的鼻梁,每一处都是最好的雕刻家的杰作。
似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几口吃完后,便转过脸来望着我,眼里的防备没那么深了。我看着他黑亮的眼,突然有了和他聊天的欲望。“我叫月晓,你呢?”
他并未说话,仍是淡淡地看着我,然后转过头去,将脸放在膝盖上,闭上双眼。
我也是累极了,对于他的无视也做不出多余的表情。便学着他的样子,把头放在膝上小憩起来。
约一刻钟后,只觉得被人轻拍了一下。抬起沉重的头,却见他已经站起,似是要继续赶路。可我刚刚那次站起来便是将体力透支尽了。一鼓作气,再而衰,大抵如此。
我苦笑着摇摇头,意思是:你先走吧。
他也不出声,只是伸出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执意要扶我起来。我借着他的力站起,却惊觉这人竟高出我好多。我挺直了腰杆也只是勉强到他的胸口。
无碍无碍,姐姐我如今只有十三岁,你看起来至少十六七了,这很正常。我在心中自我安慰着。
我本就累极,再加上山路格外难走,每一步都迈得缓慢。他也不催,只是默默地扶着我。
我知道他的情况也不好,没把我丢下多半是因为那半个馒头。但面对这几天来第一次受到的关怀,我控制不住地溢出感动。
如今知恩图报的人少之又少,更别提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了。而他竟就这么扶着我,尽管自己也走得艰难。
孤山中,传来几声狼嚎。月光下,两人相扶而行。阵阵凉风吹过,我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似父王的龙涎香,汗水混合着泥土的味道,却令人格外安心。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我昏了又醒,醒了又昏,脚却有意识般地迈动着。迷糊间听到了三个字,战昊渊。
他的声音不大,却恰好让我听到。字咬得很清晰,透着沉稳,我忽然觉得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名字,更像是一句誓言。
天越来越亮,我们也终于下了山。心中泛过阵阵骄傲,好像自己并不只是翻过了一座山,而是经历了万里长征。
空中飘起几缕炊烟,我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终于跟上大部队了。虽然预感到接下来的经历会更可怕,但至少,活过这一时吧。
我仰头望了他一眼,他浑身散发着黑夜的气息,深邃,神秘。小麦色的肌肤,使他看起来更加沉稳而健壮。本该是个亲切的邻家大哥哥,眸子里透着的却是凶残。
许是我毫不掩饰的注视让他有些不自在。低下头静静地瞥了我一眼,凶残尽敛。竟流过几丝温柔,但也只是一闪而过罢了。
“战,昊,渊,我会记住你。”我的声音很沙哑,却透着坚定。“月晓。”他平静地念着我的名字,声音深沉而充满磁性。
言罢,我们继续朝前面的村庄走去,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幻象。
晨光下,一个高大劲瘦的少年,扶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少女只比少年的腰高一点,她半靠在少年的身上,仿佛找到了依靠。少年调节着自己的脚步,好让少女不至于那么吃力。并时不时地看少女一眼,眸中闪过幽深的光,只是少女并未发现。
太阳渐渐升起,树木渐渐倒退。他们艰难地前行着,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到了,我扶着门前的栅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