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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世纪最伟大的作曲家就是这样写的。他也被吓坏了,永远地被吓坏了。 爱森施坦康复后,“当家的”把他召到克里姆林宫,同他及演员切尔卡 索夫谈了整整两个小时。他们从克里姆林宫回来后,记者阿加波夫立刻以崇 敬的心情记下了这次谈话。下面是“当家的”谈到的一些论断:“伊凡雷帝 的错误之一是他没有把五大封建家族的人全都杀死。如果他把他们全消灭
了??也就不会出现‘混乱时代’了??
“伊凡雷帝的英明在于他站在民族主义的立场,不让外国人进入本 国??“在影片中,你们把禁卫兵(伊凡雷帝时代的“契卡”)描写得像三 K党,而禁卫兵是进步的军队。” 那次谈话是善意的。而最令人惊奇的是,斯大林允许修改这部被他狠狠骂过的影片。并且要他们不要匆忙,要做彻底的修改。
爱森施坦当然全明白了。领袖需要他的影片是为了未来:在对外国人封 闭得死死的、不幸的俄罗斯,“当家的”要和“进步的禁卫兵”一起,把所 有可能造反的家族赶尽杀绝。而他的影片要对此大加颂扬。爱森施坦很快就去世了,他死于次年,即 1948 年。
所有关于艺术的决议,都印成了小册子出版。全国都在政治学习小组中 学习它们。
斯大林又把“惊恐和缄默”奖给了知识分子。
苏联的卡夫卡式人物
在意识形态暴行的背景下,已开始了逮捕。大师们的亲属被带走,为的 是让逮捕造成轰动,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所有的人都感到害 怕。
海运人民委员部长彼得·希尔绍夫有许多称号:科学院院士、北极探险 的著名参加者、苏联英雄。他的妻子是 30 岁的美人、演员热尼姬·加尔库沙。 他们热烈地相爱着。1946 年热尼姬被捕。尽管希尔绍夫有着那么多的称号, 然而没人告诉他,为什么他的妻子被捕。
他们的女儿玛琳娜保留了希尔绍夫的日记:“我还是要写??因为没有 力气再忍受这可怕的灾难了。这个星期六过去了,夜里 4 点钟,我在人民委 员部中再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工作可作,只好回家,虽然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不 能入睡。我拼命地挺着,让自己工作 13~14 个小时,可以后又怎样呢?我怎 么办呢?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我又如何能逃避自己呢?热尼姬,我可怜的热 尼姬??就像现在,那也是个星期天,你低声对我说:‘希尔诗,我们很快 就会再有一个玛琳娜,但这次最好是男孩!’??后来你又说:‘我们双双 到南方去多好??’当我们从阳台上站起来时,天已全黑了。你走开前,偎 倚着我,说:‘希尔诗!如果你知道,我和你在一起有多好。’这样送走了 最后一天。“早晨一上班,我像往常一样忙碌:电话铃声,公文、密码电报。晚上7 点钟,传唤了我,我才知道热尼娅被捕了。??他们在河边等候她,她像 往常那样快活,脸上带着笑容,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夏天的连衣裙。她像 往常那样活跃地,高高兴兴地坐进了汽车,在几个陌生的,怀有敌意的人中 间。
“过去,在极地的暴风雪之夜,在冰上的帐篷里,我曾一边听着风的呼 啸,一边幻想着伟大的爱情。我一直相信并等待着??现在终于等到了,我 这白发的笨蛋,40 多岁了,还保持着男孩子般的幼稚。听吧!听风在监狱的 铁窗上呼啸,听风在关着你可怜的热尼娅的棚顶上哀号??到天亮就整整 3 个月了??我一直还没有放弃希望,希望会出现奇迹。我还不愿向自己承认 现实,还一直在等,等热尼娅回来??多少次,听到电话铃声我的心就紧缩 起来,想:这是热尼娅,热尼娅从家里打来的电话!她被放出来了??多少 次夜里回家,我小心翼翼地走进卧室,心里想:会不会突然出现奇迹?她会 不会已经回到了家里,而没有人告诉我?整整 3 个月,我拼命打听她的下落, 打听她的命运如何,但是每次都碰在沉默的墙壁上:谁也不告诉我,看来永 远也不会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写下这些?不知道。以后我的日子还长??我撑着??玛琳卡,我应当为你的母亲,为你活着。但愿你一辈子也不知道:强忍着,不 去希望有好的结局,需要忍受多么大的痛苦??但愿你永远也不知道:把手 从大衣口袋里的手枪上移开是多么困难,那枪在口袋里已放得发烫了??” 热尼娅·加尔库沙被送到了金矿,让她用溴仿对黄金做最后的清洗。这 是有害健康的工作,一般不叫妇女干。她死在劳改营中,去世时年仅 33 岁。 希尔绍夫仍像往常一样,天天去上班。他不只一次在会议上见到了“当家的”, 但像一般共产党员和奴隶一样,他沉默不语。他始终不知道,为什么逮捕了他的妻子。后来他患了癌症,于 1953 年辞世。 斯大林也没有放过劫后余生的阿利卢耶夫家族的残余成员。 他和他们很久没有见面了,他们完全属于已被遗忘了的另外一种生活。现在他们应为重建恐怖气氛服务。贝利亚明白了这一点,他很快就向斯大林 报告:帕维尔·阿利卢耶夫的妻子热尼娅(斯大林曾经很喜欢她)散布流言 说:帕维尔·阿利卢耶夫是被毒死的。斯大林本来就因为热尼娅轻巧地欺骗 了他,匆匆出嫁而不肯宽恕她。现在贝利亚奉命行动了。很快就出现了相反 的流言:帕维尔确实是被毒死的,但毒害他的是他的妻子,因为她和另一个 男人相好而想甩掉帕维尔。1945 年 12 月 1 日,斯韦特兰娜在给斯大林的信中说:“爸爸,关于热尼娅你有这种怀疑,只是因为她太快地又出嫁了。她自己曾经告诉我一点关 于她匆忙出嫁的原因。你到我这儿来时,我一定告诉你??你想想看,他们 不是也向你说了许多关于我的坏话吗?”但是,爸爸已经行动了。 热尼娅·阿利卢耶娃的女儿波利特科夫斯卡娅回忆说:“这事发生在 1947年 12 月 10 日。那时我刚从戏剧学校毕业,生活十分美好。一天,门铃响了, 我开了门。门口站着两个人,他们问:‘能见叶夫根尼娅·亚历山德罗夫娜 么?’我喊妈妈说:‘妈妈,有两位公民找你!’然后就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过了不久,我听见妈妈在走廊上一边走,一边大声说:‘就是蹲监狱、要饭, 也要挺住!’我听见就跑了出来。妈妈在我的脸上很快地亲了一下,就走出 去了。后来,在斯大林死后,妈妈被放回来时,我问她:当时为什么走得那 么快?她回答说:‘我明白:我完了。我想从 8 层楼跳下去,不然他们在那 里也会折磨死我。’(她对“和善的”约瑟夫有很好的了解。)可当时他们 抓住了她,带走了。过了一些时候,一天夜里门铃又响了。进来两个穿制服 的人,对我说:‘穿好衣服,再带上点暖和的衣物和 25 卢布,以备万一??’ 这是妈妈被捕一个月以后的事??安娜
谢尔盖耶夫娜也被捕入狱了,罪名同样是参与了反斯大林的密 谋。 她出狱时已神经失常,经常有幻听。“1948 年,斯大林又把 20 岁的焦尼克·斯瓦尼泽送去流放,那是被他枪毙了的朋友的儿子。 斯大林向自己的女儿斯韦特兰娜解释这一切时,说得简单明了,但却很实在:“他们知道的太多了,说的也太多了。而这是对敌人有利的。”全莫斯科的人都对大逮捕感到万分惊恐:难道 1937 年又来了么?
1937 年确实又来临了
斯大林已对司令部开火:开始消灭战友们了。两位重要人物——沃兹涅 先斯基和库兹涅佐夫已不复存在。当时人们普遍认为,这两个人是由于战友们之间的派别斗争而倒台的:阴险的贝利亚和机智多谋的马林科夫结成一伙,去反对权势极大的,斯大林 所宠爱的日丹诺夫及其帮手——年轻的沃兹涅先斯基和库兹涅佐夫。在日丹 诺夫死后,他们利用斯大林那种病态的多疑,很顺利地除掉了这两个人。但 是这种看法反映了对几个当事人的不够了解。斯大林的战友们都是些什么人物呢?他所宠爱的无所不能的日丹诺夫,实际上是个可怜巴巴的心脏病患者,无法挽救的酒鬼,卑躬屈膝的奴才,斯 大林经常向他发泄自己的恶劣心情。贝利亚算得上足智多谋么?好一个足智 多谋的人,还是秘密警察的头子!却在斯大林死后的 100 天里没有察觉反对 他本人的第一个密谋。如果他也算是个足智多谋的人物,那也只是在猜测“当 家的”意图方面——即在制造斯大林所要的“密谋者”冤案方面。贝利亚和 他们所有的人一样,只不过是一匹干活儿的马,如此而已。还有马林科夫(他 的同事们叫他“肥胖、呆板而又残酷的癞蛤蟆”),也是在领袖死后不久就 完蛋了。所有他们都像偏执狂患者似的害怕“当家的”,并且一直遵照他的 意愿办事:没有半点独立性。只要看一看斯大林的所谓的“特殊笔记本”就 够了,那里面记载着贝利亚呈送来的有关首都各种事件的报告——从讨论小 剧院上演的剧目到外国人参观高层建筑等问题,一切都要向他报告,由他阅读,受他监控。这就是“当家的”。 只要表现出极微小的独立性,那就要遭殃。1951 年,赫鲁晓夫大胆地表现了主动性:他提出了扩大集体农庄规模的主张,立即受到了严厉的呵斥。 赫鲁晓夫不得不可怜巴巴地、像个小学生似的写信悔过:“亲爱的斯大林同 志,您完全正确地指出了我所犯的错误??我请求您,斯大林同志,帮助我 改正严重的错误,并尽可能地缩小我那不正确的言论所带给党的损失。”沃 兹涅先斯基企图独立解决问题,因此却送了自己的命??不,斯大林的战友 当中没有谁敢于不征得他的同意去做任何一件事。他选择的就是微不足道的 人,为的是他自身的安全。因此,设想他们会搞什么独立的阴谋是可笑的。 不,那是他自己把他们分成不同的派别,然后让他们去彼此争斗的。克里姆 林宫中所有的派别背后,都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当家的”。
所以,在全国开始搞清洗时,他首先要打击战友们。他们让他感到疲倦 了,他们让他感到厌烦了。他们了解了太多的机密,他们也都太老了。为了 实现“伟大的梦想”,他需要新的,听话的,年轻的干部。一些领导人的轰 然倒台,还应有助于那同一个目的——重新制造恐怖气氛。
信 号
战后,斯大林有了一个心爱的话题:他越来越爱谈论自己老了。战友们 的任务,当然,在于证明并非如此。曾经拜访过斯大林的南斯拉夫领导人之 一波波维奇讲述:“一天夜里,斯大林把我们带到了近郊别墅??一个不声 不响的女人,一句话都不说地用银餐具送来了晚餐。席间推杯换盏,过了一 个小时。然后斯大林打开了唱机,在音乐声中跳起舞来。此时莫洛托夫和战 友们高呼:‘斯大林同志,您可真结实呀!’然而斯大林的心情却突然变了, 他说:‘不,我活不了多久啦!’战友们赶忙喊:‘您还要活很长时间呢, 我们需要您!’然而斯大林摇头说:‘生理规律不可抗拒。’这时斯大林看 了看莫洛托夫,又说:‘可维亚切斯拉夫·米哈伊洛维奇还会活着。’”我可以想像得出,莫洛托夫是怎样地吓出了一身冷汗。
斯大林似乎不只一次地说过此话。莫洛托夫在垂暮之年曾对诗人丘耶夫 说:“战后斯大林曾打算退休。有一次在餐桌上说:‘让维亚切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