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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月 29 日的命令中这 样写道。另一个问题是:“当家的”能否早一点突破围困? 可以。但为了完成策略任务,在 900 个日日夜夜里他利用了甘愿死亡的人们的驯顺爱国主义。 世界上恐怕没有哪一个民族能忍下这些。只有被他调教得绝对服从的不幸的人们,才能如此。难道只有极权制度才能够打败另一个极权制度,并且 挽救全人类吗?
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
看起来,斯大林不断地动员人们参军以代替数百万牺牲者的作法,最终 会导致工业的停顿。然而,生产不仅没有停顿,而且是每天、每小时都在增 长。那么,是谁在进行生产呢?那时电台时常播放的一首歌,是关于劳动突击手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的。歌词是这样结束的:“你好,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向你致敬,请接 受我的敬意??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才 11 岁!”。是啊,在生产战线上是妇女和儿童在劳动。一辈子手提沉重大皮包、在排队购物过程中百炼成钢的俄罗斯妇女,在田野上代替马拉犁,或是在车床 旁一干就是 24 小时,没有休息,忍饥挨饿。儿童也要每天干上 10 小时。他们站在车床旁的木箱上干活,因为许多孩子个头矮小,还够不着车床。有时他们实在受不住了,就跑回家去找妈妈; 或是丢下累死人的活儿去上一趟电影院;或是因疲劳过度而睡过了头。孩子 们还不太了解斯大林的法律:上班迟到或旷工就是严重的刑事犯罪,要遭逮 捕,受审。为了杀一儆百,判他们 5 年徒刑??1942 年,这样被判刑的孩子 们开始被送进劳改营。去劳改营之前,他们还要经历一切地狱般的苦难:逮 捕、监狱、审讯,还有可怕的押解过程。在到达劳改营时,他们由于饥饿和 惊恐已失去了人性。他们在劳改营中都依附于强者。在女劳改营中,女流氓 为了得到一个罐头或一口最宝贵的伏特加,就把女孩子弄给司机和监工的。
第十五章 家庭和战争
女儿:“可怕的发现”
战争前夕,斯韦特兰娜自索契写道:“我再也不起草什么‘命令’了。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不该拿这个来取乐了。”格鲁吉亚的女孩子们都早熟。 战争爆发前她已满了 15 岁。斯大林痛苦地看到女儿长大了。斯韦特兰娜曾描 述,当父亲看到她裸露出膝盖和手臂时如何大发脾气。他骂她,叫她把裙子 加长,叫她穿上灯笼裤。她不明白,他是在妒嫉,不愿与未来共同分享女儿。 列宁的妹妹不是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列宁吗?但斯大林感觉到了他的女 儿是热情奔放的。他让内务人民委员会的保卫人员到处跟着她——不管是去 学校,听音乐会,还是去剧院。他向她解释:这是为了安全。
撤退到古比雪夫后,她感到很不舒服。在给斯大林的信中她写道:“我 不喜欢这个城市??跛子、瞎子和各种残疾人太多了。街上每五个人中就有 一个是残废??”不是残废的男人,全都在斯大林的军队里。 一直到德国人从莫斯科被击退后,斯大林才允许女儿回来。1942 年的夏天,她回到了莫斯科。斯大林不知道,女儿回来时已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后来斯韦特兰娜写道:“那年冬天,我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有人不 小心给她看了一本英文杂志,在那本杂志上她了解到了早已为人所周知的事 实——她母亲是自杀身亡的。如果斯大林知道了女儿的发现,不少人是要掉脑袋的。
斯韦特兰娜写道:“当时我受了极大的震动。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斯大林在祖巴洛沃的别墅遭到了破坏,不过秋天又重建好了,斯韦特兰 娜搬了进去。她的兄弟瓦西里也常来。别墅里还住着瓦西里的妻子和幼儿、 雅沙的女儿和保姆。瓦西里的朋友们也经常和他一起来,其中有飞行员、运 动员、演员等。他们喝酒,不要命地喝,留声机放得震天响,跳舞??“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战争,”斯韦特兰娜写道。
瓦夏王子
瓦夏才 5 岁的时候,他母亲和父亲又大吵了一架。以后就把他和斯韦特 兰娜送到列宁格勒去了。他还记得,雅沙曾试图自杀,记得父亲盛怒的表面 下也暗藏着惊恐。在他整个的童年时代,父亲的桌子上都放着格鲁吉亚葡萄酒。在格鲁吉亚,葡萄酒被看做是汽水和果汁。父亲抽着烟斗,往小瓦夏的脸上吐烟,以 这种独特的方式来逗母亲,从很小的时候起,瓦夏就尝过了酒和烟的滋味。
11 岁时,瓦夏的母亲去世。自那以后,家里所有的仆人都来自内务人民 委员会。不识几个大字的斯大林的卫队长费拉西克,成了他父亲和他的教师 们之间的联系人。瓦夏学习不好,父亲经常用各种惩罚来吓唬他。好不容易 在中学毕了业,瓦夏被送到了当时所有青年都向往的地方——航空学校。斯 大林在其私人档案中保存了有关瓦夏在航空学校“出色表现”的报告。例如, 贝利亚在有关瓦夏到航校的报告中写道:“还在去航校的路上,瓦夏就告诉 来接他的首长说:‘今年我爸爸要来塞瓦斯托波尔休养,很可能会来看我。’” 吓得半死的领导赶忙着去做准备。贝利亚还写道:“没有让瓦夏住在学员宿舍,而是请他住进了招待所,单独为他开伙??出门就坐校领导提供给他的汽车。” 于是,父亲为怎样对待这个“狡猾讨厌的家伙”下达了严厉的指示:“关心和爱护不应该表现在特殊待遇方面??” 应当理解独裁者的不幸的儿子。他实际上是在无父无母的情况下长大的。母亲自杀、对他很温存的亲戚们被捕入狱,家里的好友们被枪决——这 些可怕的事充满了他童年的日常生活。
他一直缺乏人们的抚爱。这大概是瓦夏早婚的原因。他和自己的妻子加 莉娅·布尔东斯卡娅是在彼得罗夫卡大街 38 号有名的滑冰场上认识的。莫斯 科最漂亮的姑娘们都到那个滑冰场去滑冰。当时正在流传着不久前刚牺牲的 伟大飞行员契卡洛夫(他曾完成从苏联到美国的著名飞行)的荒唐事迹:为 了使他心爱的姑娘感到惊讶,他竟然驾驶着自己的飞机从列宁格勒的一座大 桥下飞过。
我曾和娜佳·斯大林娜(瓦西里和布尔多斯卡娅生的女儿)谈过话。“当 家的”这位孙女说:“妈妈当时住在屠格涅夫地铁站附近。父亲经常在这个 地铁站上空做超低空飞行。妈妈有着低低的,抽烟的人才有的嗓音。她很漂 亮,身材也非常好。他们登记结婚时,都才只有 19 岁。瓦夏把结婚的事写信 告诉了自己的父亲。妈妈一直焦虑不安,总是问有没有回信。有一天瓦夏出 去了,她在字纸篓里找到已被撕破的,用红铅笔写的回信:‘结婚了?好吧! 如果她是个好姑娘,我们都会爱她。我只是为她嫁给了你这么个白痴而难 过??”做父亲的保留着航校学生瓦西里·斯大林的毕业证书,上面写着:“飞行技术很好,热爱飞行,被授予中尉军衔。”但斯大林知道这种证书值几个 钱。1941 年 3 月瓦西里从航校毕业,父亲又把他送到柳别尔崔市去上飞行训 练班。在柳别尔崔驻扎着号称“宫庭卫队”的、享有特权的飞行团队。这个 团队曾多次参加过著名的空军检阅,检阅时,飞行员们在观众和领袖面前表 演高级飞行特技、团队里聚集了许多杰出的空军飞行员。“当家的”要求这个著名团队的指挥官楚卡诺夫亲自做瓦西里的教官。楚卡诺夫曾如实地报告:“瓦夏是很有才能的飞行员。但由于酗酒,他总要 闹出一些不愉快的事。”可怜的瓦夏那时就已开始酗酒了。后来战争爆发了。雅沙被俘以后,斯大林不再允许瓦夏飞行。瓦夏成了空军管理局的飞行教官。他坐在皮罗戈夫大街的宽敞办公室里,不怎么干活, 却总是喝酒。战争时期,在前线提升得很快。斯大林了解瓦夏这小人物的自尊心,没有让他在这方面落后。瓦夏很快成了空军检查机关的负责人。
“沉沦”
在祖巴洛沃的别墅里,越来越时兴狂欢和狂饮了。瓦夏和一群快活的电 影工作者交上了朋友,其中有电影剧本作者阿列克谢·卡普勒。这位传奇人 物,是首都最会使女人上钩的男人。当有人告诉一位丈夫有关他妻子与卡普 勒的风流韵事时,这位丈夫说了一句名言:“为此当丈夫的决不会抱怨卡普 勒!”
我很了解卡普勒,他是我父亲的朋友。肥胖的卡普勒并不好看,写作也 不太行。他的天才在于他天生的善于辞令。他一开口,就会像海妖那样把人 迷住。在这群人里,还有当时的一位花花公子——著名的纪录影片导演罗曼·卡门。瓦夏兴高采烈地投身于欢快的生活中。在饭店里,他喝得醉醺醺 的,开枪打吊灯,名其为“水晶音响。”同时,他的风流韵事也层出不穷。 伟大的姓氏能立刻打开女人的心扉。
瓦夏当时的一位酒友、作家沃伊捷霍夫后来在审讯瓦西里·斯大林时出 庭作证说:“有一天,我在我妻子采利科夫斯卡娅(30 年代末期苏联影星) 那里遇见了她的女友、演员谢罗娃(另一个影星)和一位不相识的空军军官。 那军官邀请大家到他家的别墅去玩。在路上谢罗娃告诉我说,他是瓦西里·斯 大林。在别墅,瓦夏开始无礼地纠缠我妻子,想把她拉到没有人的地方去。 我不客气地进行了干涉。他向我道了歉。以后在吃晚饭的时候也没有发生什 么特别的事。只是瓦西里在喝醉了以后,从壁炉里取出一块烧焦的木炭,用 它在坐在餐桌旁的电影摄影师斯卢茨基和卡门的脸上乱画。”大名鼎鼎的卡 门和斯卢茨基却忍了下来。
然而,还有更需要忍的事呢!过了些时候,弗拉西克交给了斯大林一份 文件:“空军检查局局长瓦西里·斯大林常和电影导演卡门同志的妻子会面。 他们还相约去了瓦西里·斯大林的别墅。”身为“当家的”,必须做到严厉 而公正,于是他写了如下批语:“上校(指瓦夏)应该关禁闭,别人的老婆 要送回家。”瓦夏的幻想实现了:在他的飞行员朋友们的眼中,他的“事迹”成了神话。他的妻子当时是忍了,但忍耐的时间不长。正是在那时,在瓦夏狂欢狂 饮,并在爱情上节节胜利的日子里,他把阿列克谢·卡普勒带到了祖巴洛沃, 并介绍给了斯韦特兰娜。像许多作家一样,卡普勒当时是战地记者。他刚刚回来:他曾被派到德军后方的白俄罗斯游击队,参加了各种破坏活动。此时他正准备去斯大林格 勒,那里决定着一场大会战的命运。瓦夏是在节日期间把他带来的,那是 1942年 11 月 8 日,十月革命胜利 42 周年。在这里,卡普勒看见了这位迷人的姑娘,她聪慧而有天才。那天晚上卡普勒请她跳舞。她害羞得要死,穿着没有 高跟的儿童鞋(爸爸要求她这样打扮的),就和卡普勒跳起了狐步舞。跳舞可害了她:卡普勒张嘴说起话来。听惯了哥哥语言贫乏的叙述、习惯了父亲的沉默和他战友们的简陋发言的斯韦特兰娜,当然被海妖卡普勒的 口若悬河深深打动了。她不再感到孤独,她找到了理解她的人。那天晚上, 她把什么都告诉了他:今年是妈妈逝世的 10 周年,可谁也不记得这个忌日, 这有多么糟??他们开始约会了,这是危险的会面。卡普勒给她看海明威尚未发表的小
说,向她称赞那些失宠的伟大诗人——已被枪决了的古米廖夫、已经不太合 法的阿赫马托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