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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字不识几个的伏罗希洛夫,以前当过钳工,现在是政治局委员。他没 有读罗兰的悲剧,不过他了解“当家的”秉性如何。就像布哈林害怕“感染 了鼠疫的”什利亚普尼科夫和自己的门徒那样,伏罗希洛夫现在也害怕布哈 林,同样很想将他“赶出去”。因此,伏罗希洛夫非常不客气地回了一封信。就像布哈林痛斥过去的朋友那样,他痛斥了布哈林。按照当时的优良传统,他对过去的朋友说:“今 后要离你远一些,不管你这个案子的侦查结果如何。”他甚至认为昨天的熟 人是“坏蛋”。可是,恐惧感竟如此强烈,以至于布哈林被骂为“坏蛋”之后,又给伏
罗希洛夫写了一封信:“你那封令人震惊的信收到了。我的信结尾是‘拥抱 你’,而你在信的结尾却骂我是‘坏蛋’。每个人都有,或者更确切地说都 应该有自尊心。不过我想消除一个政治上的误会。我是在沉重的精神状态下 写了一封私人性质的信(对此我现在感到懊悔)。我受了陷害??一想到会 出什么事,一想到有人会真的相信我有罪,我就要发疯??我处于极端神经 过敏状态,这就是给您写信的原因。不过,我必须尽可能平静地等待侦查工 作结束,我相信侦查工作将会证明我与匪徒们没有任何关系??”猎人们很熟悉这种特别的兔叫声——被猎狗追上的兔子临死前的尖叫声。
“当家的”认为时机未到。在那段时间,刚刚在准备第二幕——对皮亚 塔科夫、拉杰克等人的大规模审判。他考虑让布哈林在惊险剧的第三幕登场。 “当家的”当然知道布哈林为什么如此强烈地感到害怕。回到苏联这个现实 中来之后,布哈林便已明白自己在国外干下了什么。此时一件可怕的事在折 磨着他:朋友科巴是否了解到了他在国外的谈话内容呢?
“当家的”当然了解到了,但装出一副不知道的样子。从索契回来后, “当家的”决定停止侦查工作。这使布哈林必然面临最可怕的事,因为最可 怕的事不是蹲监狱,而是等着蹲这个无法逃避的监狱,日复一日地等。“当 家的”知道,这个女人气的知识分子在等待期间就会被搞垮。
《真理报》在 1936 年 9 月 10 日报道说:“侦查工作表明,没有应追究 布哈林和李可夫的责任的证据。”这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奥赛罗始终信任伊阿古。
然而,停下来的侦查工作似乎搜集到了越来越多的揭发布哈林和“右派” 的供词。
布哈林在 1936 年 9 月 24 日给斯大林写信说:“我在侦查工作结束前没 有请求过让你接见,因为觉得这在政治上不方便。可是现在我恳求你不要拒 绝??你审问吧!可以扒开我的皮来看!不过请把事情搞个一清二楚,以使 任何人都不敢侮辱我,害我,把我送进卡纳奇科夫别墅。”
可怜的布哈林甚至“在一个不眠之夜”写了一首歌颂斯大林的长诗,并 把它送给主人公过目??然而谦虚的主人公没让发表。
在 1936 年 12 月的中央全会上,叶若夫就己直截了当地指责布哈林参与 反革命活动。可是“当家的”要把自己在戏中的角色——轻信他人的摩尔人 的角色演到底,因此他说:“不要急于下结论,继续进行侦查工作。”
此时布哈林已生活在地狱中。在中央全会的会间休息时,安排布哈林和 李可夫与从监狱押来的皮亚塔科夫、拉杰克等人对质。在政治局委员在场的 情况下,他最要好的朋友拉杰克及其他所有人都顺从地指控他参与了阴谋活 动。他歇斯底里地反驳他们的指控。可是,新的指控又来了??
“看到他就是我们大家的幸福”
新年前夕,斯大林给人民带来一件大喜事:向人民宣读了由可怜的布哈 林所起草的宪法草案。在对宪法的制定者——伟大的斯大林震耳欲聋的热烈欢呼声中,苏维埃第八次非常代表大会一致决定:“以宪法草案为??的基础。” “很难描写克里姆林宫里所发生的一切。大家都站起身来长时间鼓掌欢迎我们的领袖。斯大林同志站在讲台上举起一只手,要大家安静下来。他几次请我们坐下来,可是不管用。我们唱起了国际歌,唱完又接着鼓掌欢呼。 斯大林同志向主席团转过身去,大概是要求搞好会场秩序??他掏出怀表, 并指给我们看,但我们不认时间。”(摘自工人苏科夫的信)各报全开辟了新专栏——“大会代表来信。”
代表们在来信中对宪法倒有些淡忘了:“当看到最敬爱的领袖、宪法的 天才制定者的光辉形象时,我经历了难忘的时刻。”(工人加里宁)“我急于与你们分享极大的快乐。我在克里姆林宫见到了我们在世界上最亲的人。我像着了迷似的坐在那里,眼睛一刻也离不开斯大林同志的脸 庞。”(纺织女工洛热奇尼科娃)
“通知我和社希娅说,明天斯大林同志与我们谈话。我不知道自己的脸 怎么样,但看到杜希娅的脸一下子胀红了,流露出喜悦的神情,她的眼睛也 马上变得明亮起来。”(纺织女工卡列娃)
这并不是拙劣而愚蠢的宣传,也不是一群蠢人丧失了理智。看见了这位 人间上帝已成为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这不仅仅是对被愚弄的工人而言。
著名作家科尔涅伊·丘科夫斯基描写过斯大林出席共青团代表大会的情 形:“1936 年 4 月 22 日??会场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啊!??我环顾四周, 看到所有人的脸都充满爱意、柔情和高尚精神??看到他,只要看到他,就 是我们大家的幸福??大家怀着仰慕之情注视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我甚至从 未认为自己会产生这样的感受??帕斯捷尔纳克一直轻声地对我说着热情洋 溢的话??我和帕斯捷尔纳克一道回的家,我们共同沉醉在欢乐之中。”俄罗斯最聪明、最有学问的人之一就是这样写的(而且是在日记中这样写!!)。 电台和报纸变换着花样大肆吹捧领袖和诅咒叛徒,举国上下陷入一种疯 狂崇拜和极度恐惧的歇斯底里状态。生活在这种环境中,神经质的布哈林快要疯了?? 布哈林在新年前夕受到了新的打击,于是马上给朋友科巴写信:
“1936 年 12 月 15 日??《真理报》今天发表了一篇文章,说是‘右派’ 与托洛茨基分子、破坏分子、盖世太保携手并进。”
善良的奥赛罗作出了反应。他生气地斥责《真理报》总编辑:“梅利斯 同志:关于前“右派”(李可夫、布哈林)的问题已推迟到下次全会解决, 因此应该停止责骂布哈林和李可夫。要想了解这起码的常识,并不需要高智 商。”
梅利斯是有头脑的人,因而了解这“深刻的语言”:领袖所写的并不是 领袖所想的。《真理报》的中伤因此并没有停下来。
丧 服
1936 年即将过去。
摘自玛·斯瓦尼泽日记:“一件大事是大家庆祝了约瑟夫的生日”。大 批客人打扮得漂漂亮亮,伴着收音机里的音乐热热闹闹地跳舞,到早晨 7 点 才散去。”他给了他们这一幸福——两次亲眼目睹,但不会有下一次了。
“政治局委员们携妻子和我们这些亲属 31 日在约瑟夫家迎接了新年。气 氛不活跃,很枯燥。我穿得太华丽了(身着黑色长裙),所以感觉不太自在?? 大家穿得都比 21 日那天朴素,可我还以为大家会穿得更漂亮。”这是告别。大家在消遣作乐,或尽力设法消遣作乐,而他已知道他们的未来。新的一年对他的大部分客人来说,必将是最后一年。 不错,玛丽亚·斯瓦尼泽穿着丧服迎接新年不无道理。1937 年来到了。这是俄罗斯整个历史上最可怕、最血腥的一年。新年前夕,斯大林给布哈林送去了礼物。
布哈林在 1937 年 1 月 1 日给斯大林写信说:“我在 12 月 30 日夜晚收到 了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匪徒的一大批供词(对皮亚塔科夫、索科利尼科夫、 拉杰克、穆拉洛夫等人的两次审讯记录)。以我的名义搞这个把戏的原因 是??”(布哈林接下去绝望而又罗罗嗦嗦地为自己辩解,说一些恶棍想给他对科巴的忠心抹黑等等)。 可是科巴已不予答复了。布哈林仍继续给他写信:
“1 月 12 日。无论对自己,还是对所有亲属而言,我都成了蒙难者。谁 也睡不好觉,大家都已疲惫不堪,生活变得令人难以忍受??请告诉我怎么 办,请召见我!??”然而,斯大林没有召见他。1 月 16 日撤销了布哈林在《消息报》的职务。 布哈林仍然没完没了地给折磨自己的人写信。
“1937 年 1 月 24 日??我的罪犯名声已经传遍全世界。我该做些什么, 该怎么办?”报纸大肆进行中伤。突然变得束手无策的朋友科巴怎么也制止不住梅利斯。对“右派”的逮捕行动每天都在进行。“当家的”吩咐把从他们口中逼 出的反对布哈林的供词都送到布哈林家,于是供词雪片般飞向布哈林。2 月16 日他收到了 20 份这样的供词。 布哈林还是持续不断地给政治局和朋友科巴写信。朋友有时候也关心他一下,因为没有忘记自己的角色是奥赛罗。当开始强迫他搬出克里姆林宫内 的住宅时,他给斯大林打电话说:“有人来强迫我搬出克里姆林宫。”
“那你就让他们滚蛋”,朋友答道。然后把布哈林留在了克里姆林宫, 但这只是暂时的。
中央全会已在筹备,对布哈林来说这是最后一次全会。与朋友们分别的 时刻越来越近。布哈林因头脑发热而宣布,只要不撤销对他搞间谍活动和破 坏活动的指控,他就不出席全会。他宣布绝食,以示抗议。于是很快就?? “1937 年 2 月 7 日??昨天收到了中央全会的议程。最初议程上写的是‘李可夫同志和布哈林同志案件’,现在‘同志’一词不见了,这是什么意 思?”
亚伯拉罕再次献爱子做祭品:奥尔忠尼启则的秘密 中央全会被推迟,因为奥尔忠尼启则死了。 近一个时期,奥尔忠尼启则的处境日益恶化。叶若夫已经逮捕了他的副手皮亚塔科夫和他所有的亲信??最后逮捕了他的哥哥帕普利亚。
奥尔忠尼启则怒不可遏地打电话给斯大林,对着话筒大喊大叫。可“当 家的”只是叹了一口气,然后说:“就是这么个组织,它连我家也可以搜查。” 奥尔忠尼启则还是什么也没明白,愤怒地大声质问,为什么把皮亚塔科夫枪 毙了,不是答应过他只要承认罪行就给他留条活路么?2 月 17 日——奥尔忠尼启则生命中的最后一天来到了。由于有他的秘书侥幸留下的材料,因而可以了解在这神秘的一天发生的一切。 早晨谢尔戈与“当家的”谈了话,而且是单独谈了几个小时。这次会见很可能是平和地结束的,因为在全会前夕把事情搞到与主要报告人之一奥尔忠尼启则决裂的地步,并不符合斯大林的原则。确实,奥尔忠尼启则的工作 日接下来很平静。他见了莫洛托夫,在家吃了午饭??大约在半夜离开了人 民委员部,在那里他签发了一份电报,在电报中对装运钢管的工作表示不放 心。一个想要自杀的人,未必会对钢管如此操心。回到家后他便进卧室休息 了。很快从卧室传来一声枪响,妻子跑进来,看到他已死了,鲜血淌在内枪 是与“当家的”会面导致的结果?当时斯大林意识到,豪爽的奥尔忠尼启则 已感到绝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