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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逊后来形容听证会进行的情况,就像卓别林的电影那么滑稽和富有社会意义。因为,他们被判之后不久,听证会主席、众议员帕内尔自己被指控滥用公共资金,同一些被指控为“蔑视”他的“非美活动委员会”的人一起蹲了监牢。
1947年底,在纽约发生的反对《凡尔杜先生》的行动,不过是这整场丑剧的序曲的一部分。因此,卓别林于当年12月公开了他对美国电影生产组织的宣战,他在一篇文章中写道:
我决然和好莱坞,和好莱坞那班人宣战。我不喜欢背后批评的人,我认为这种人是自以为是和不起作用的。因为,我对整个好莱坞,特别是对美国电影,已不再抱任何信心,所以我决定公开宣布我的意见。
你们都知道,某些美国电影院(特别是在纽约)对《凡尔杜先生》一片所抱的态度。
若干造谣生事的人,开始把我当作“反对美国分子”来看待。
这只是因为我和整个社会的思想不一致,并且也不想一致,因为好莱坞的大人物们认为可以扫除任何不合意的东西。但他们不久就将从这种迷雾中惊醒过来,不得不认清一下某些现实情况。
我要公开宣布的就是这些:我,查理·卓别林,我宣布好莱坞已经濒于死亡。电影是被称为一种艺术的,但在那里它已经不存在了,有的只是千百米胶片在旋转。我要附带指出,在好莱坞,假如有人拒绝迎合一小撮狼群的意图、要以革新者的姿态出现、敢于反对“大企业”的法则……那么,无论这个人是谁,他也不可能在电影方面获得任何成功。……
不久以后,我可能会离开美国,虽然我在美国也曾获得过精神上和物质上的满足。在那个我将度过我余生的国家里,我将尝试恢复自己成为一个和别人没有差别的普通人,因而也就能获得和别人相同的权力……
这,当然引起了那些反对、妒嫉、眼红他的人的极度恼恨。演员罗伯特·泰勒(《魂断蓝桥》的男主角)竟撕下他那英俊小生的面罩,说他主张把所有的赤色分子都遣送到不可能生活下去的地方去,他叫骂“查尔斯·卓别林是一个危险分子,他被当作一个经济和军事专家,其实他什么也不是,只是一个暗藏分子而已。”
一个叫丕格勒的记者则攻讦卓别林“这个移居美国已35年的外国人,以他在道德上的坠落、他的巨额债务、他在两次世界大战中所表演的懦怯态度……等等出了大名,这个外国人对美国的事务进行了不可容忍的干涉。”
一些国会议员同时也发动了“卓别林案”,共和党议员凯恩要求驱逐卓别林,因为他向毕加索发出电报是“犯了叛国罪”。民主党议员伦金要求押送卓别林出境,因为他的“不名誉的私生活造成了全美国道德的堕落”,而且他拒绝接受美国公民籍。
当“非美活动委员会”声称要卓别林去华盛顿接受传讯时,卓别林拍去一份电报,说自己是一个和平贩子。此后,他收到措词特别客气的复电,就说他不必再去受讯,此事已经结束。
毫无疑问,卓别林在他的影片中宣扬的和平思想和人道主义,是举世公认的。1948年,卓别林在美国的日子不好过时,在《凡尔杜先生》一片故事的背景环境地法国,电影批评家联合会与法国报界人士磋商后,却一致同意,向挪威议会主席斯笃辛发出一封要求信:
卓别林先生的影片,最突出的特点是它们的拥护和平的思想,和影片中表现的对人类的热爱。他的最近两部作品——《大独裁者》和《凡尔杜先生》,尤其显著地表现了……这些特点,在这两部影片的后半部里,都出现了尽力宣扬亚弗雷特·诺贝尔先生的宝贵思想的宣言。
基于此点,法国电影批评家联合会……建议把诺贝尔和平奖金授予查尔斯·卓别林先生……
不知何故,挪威议会主席一直没有就此信作出答复。而加利福尼亚州一家大报却在读者中,发起了一次替卓别林购买返回英国的单程船票的募捐活动。
此后,听证会的调查黑名单,随着议员麦卡锡掀起的在文化界清除“赤色分子”的浪潮而扩大。它沉重打击了电影界数百名优秀编剧、导演、演员和其他电影工作者。好莱坞一时雾晦云暗、风雨飘摇,许多有才华的电影工作者被迫离开电影业和美国。卓别林是其中的代表人物,他是在1953年离开的。
第二十一章莎士比亚式的悲剧《舞台生涯》
离美之前,他还拍了一部令人称道的悲剧影片《舞台生涯》。那时《凡尔杜先生》放映之后,“非美活动委员会”也暂时没来找他的麻烦。素来乐观的他抛开受审、听证会、影片受攻击这些给他带来的痛苦,在1949年又开始思索新的电影题材。
他想到的题材是一个老喜剧演员,和一个年轻的芭蕾舞女演员之间发生的故事,主题是艺术作品的永恒主题:爱。他说“世人无论披上什么新的外衣,他们骨子里喜欢的仍是爱情故事。正如黑兹利特所说,情感要比智力更能吸引人,所以它对一件艺术作品的贡献也更大。并且,和《凡尔杜先生》那种冷酷的悲观主义相比,它完全是别具一格的。更重要的是这个主题鼓舞了我。”
《舞台生涯》的剧本长达750页,1950年他修改了初稿,精简删节了不少,到1951年完成了分镜头剧本。此期间,《城市之光》于1950年4月,在美国再版重映,获得了巨大成功,这无疑给了他颇大的安慰与鼓舞。同期他还编写了一部芭蕾舞剧《科洛宾娜之死》,本来是想交给两个舞蹈演员演出的,但为了丰富《舞台生涯》的内容与艺术性,他把它放入影片中。
影片的背景是1914年夏天的伦敦,曾红极一时到老丧失了青春、健康、名气的卡伐罗(卓别林饰),身上似乎有着卓别林父亲那一辈人的影子,他的被人遗忘和喝倒彩,与卓别林本人当时在美国的遭际几乎一样。
影片开头是暮色苍茫的街道,孩子们(由卓别林的孩子们扮演)围住一个演奏管风琴的老艺人。这时,一个衣着整洁的绅士回到了小公寓,却老也开不了门,原来落魄的名演员卡伐罗喝得大醉……他好不容易开了门爬上楼,一股特别的气味又使他转回楼梯底下,……他破门而入,救了一个用煤气自杀的少女。
名叫梯丽的少女是舞蹈演员,她梦想成为一个伟大的舞蹈家,然后嫁给一个青年音乐家。但她生病双腿麻痹,丢掉了工作,也失去了爱情……为了给少女治病,卡伐罗将他最好的东西小提琴抵押给高利贷者,并想重操旧业。一个游艺场老板告诉他,没有一家游艺场愿聘请年老的他了。
但卡伐罗一直在座客稀少的小地方,演滑稽的驯虱者……他晚上回到家,做梦有了个伴侣即梯丽。他与梯丽合唱着一首《沙丁鱼之歌》,并在梯丽的帮助下恢复了昔日的声誉……
梯丽可以下床,但没有卡伐罗扶助就不能走一步。卡伐罗告诉她由于老想着悲惨的童年,所以患上了心理病,要坚强起来。为此,卡伐罗自己戒了酒,希望重登大剧院舞台……然而,他的笑语、噱头观众却不欣赏,喝倒彩、起哄、扔杂物。这是因为他老了,变得内向而矜持,过去与观众之间的那种亲密默契关系消失了。老板请他不必再去……
他很晚才与梯丽见面,说自己完全失败了、绝望了。但梯丽却把老人以前鼓励她的话回赠给他“现在你必须奋斗,奋斗,奋斗。”她激动地说着用足了力气,竟站了起来踱着大步。看到自己这样,她不由自主地又笑又哭,心理作用导致的麻痹症,被坚强的意志征服了……她一遍遍喊道:“我能走了!”那晚,她快乐地与老人在伦敦的街上走了一晚。
梯丽又练习起来,卡伐罗以一个行家的目光认定她是块跳舞的材料,鼓励并陪她上剧院应征。姑娘演得很成功,被聘在一部舞剧《科洛宾娜之死》中当主角。她介绍卡伐罗去演一个小配角……梯丽上台之际踌蹰不前,她觉得脚又迈不动了,卡伐罗严厉地训她并抽她一记耳光……
被逼上台的梯丽忘了一切,演得十分成功。舞剧的青年作曲家爱上了她,但梯丽却爱上了卡伐罗,老人不愿意接受。剧院经理唯恐卡伐罗干扰了梯丽,另找人代替他。卡伐罗为了不让梯丽的事业受到影响,并成全她与作曲家,躲开她出走……
几年过去,梯丽红遍欧洲。她在战争爆发时荣归伦敦,但青年作曲家应征入伍。偶然一次,作曲家发现了卡伐罗,昔日的老艺术家已成了深受凌辱的人。卡伐罗靠拉小提琴沿门行乞……作曲家临上前线时告诉梯丽,梯丽为老朋友组织一次盛大的义演……
卡伐罗想把这最后的演出机会,变成他重登舞台的风光前奏。他不顾医生警告,冒着心脏病复发的危险,大喝威士忌。他先演一个理智而富感情的流浪汉,再演出色的玩跳蚤者,最后演笨拙但爱抒情的提琴手……越演越精彩,观众如痴如狂,有人喊“伟大的卡伐罗”。东山再起的光芒,在老人眼前闪现……
节目快结束时,卡伐罗力竭,不幸掉进乐队席的大鼓里。这个“绝妙噱头”引起了观众的狂热,但疲劳使他再也爬不起来,梯丽惊慌……
痛苦的卡伐罗拒绝宣布停演,他要求人们把他抬到上场处……身着洁白舞纱的梯丽,正在神秘深邃的森林布景前翩翩起舞……老人向她投去最后一眼……
这部悲剧影片,采用心理剧的形式,表演和对话十分精彩,每一句、每一个动作都有丰富涵义。卡伐罗的命运看似悲惨,但其灵魂却凭借人的尊严和抗争的力量,继续生存在一位“跳着舞、充满了活力的明天”的女舞蹈演员身上,生存在他亲手发掘出来的人才身上。影片有力地肯定了人在这个世界上的崇高的地位。法国著名电影史学家乔治·萨杜尔和日本电影评论家淀川长治都认为,《舞台生涯》是一部深刻的和真正的莎士比亚式的杰作。
卓别林在片中饰卡伐罗,除了戏中戏他脸上不化妆,这是他第一次以本来面目出现在银幕上。1952年是他演的新人物与他独创的旧角色的分手时间。
卓别林在1952年春结束影片拍摄后,对《法国影坛报》记者说:“我相信笑和哭的力量,它是消除憎恨和恐怖的良药。好的影片是一种国际性语言……好的影片是一种工具……我们已经有了很多毫无理由的暴行、变态的性欲、战争、凶杀和歧视的影片。它们愈来愈助长了世界的紧张局势。假如我们能使那些并不宣传侵略,而是说着普通男女的普通言语的影片,获得大规模国际交流的机会……这或者能帮助我们使这个世界免于毁灭。”
1952年9月初,卓别林结束了《舞台生涯》的剪辑。他抱着很成功的信心在纽约举办了一次私人的试放映,观众一致起立向他欢呼。于是,卓别林携乌娜、四个孩子和二儿子雪尼前往欧洲。这,一是乌娜不愿让年幼的孩子们受到好莱坞的某些影响,急于送他们去欧洲读书、求学;二是赴英、法放映《舞台生涯》。他在接见《法国影坛报》记者时,已宣布了访问欧洲的消息。
此前,他已向美国移民局申请了再入境签证。于是,移民局派了4个人,带了有关他的一尺厚的档案材料和录音机、速记打字机,到他家里来花了3个小时“提出几个问题”:
“你说你从来不曾加入过共产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