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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的穿深色绸衣的太太们微微鞠躬,“你们看见旅馆、博物馆、舞会和赌场,然后你们就以为已经看到了一切,所以你们回来,并且认为世界上再没有比南方更好的地方。”他露出一口白牙笑了笑,仿佛知道所有在场的人都明白他不再住在查尔斯顿的理由,但即使明白了他也毫不在乎。“我见过许多你们没有见过的东西。成千上万为了吃的和几个美元而乐意替北佬打仗的外国移民、工人、铸铁厂、造船厂、铁矿和煤矿——一切我们所没有的东西。可是我们有的只是棉花、奴隶和傲慢。他们会在一个月之内把我们干掉。”接着是一个紧张的片刻,全场沉默。瑞德巴特勒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精美的亚麻布手绢,悠闲自在地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这时人群中发出一阵不祥的低语声,同时从凉亭里传来了像刚刚被惊忧的一窝蜂发出的那种嗡嗡声。
斯图尔特塔尔顿蹙着眉头走上前来,后面紧跟着布伦特。当然,塔尔顿家这对孪生兄弟是颇有礼貌的,尽管自己实在被激怒了,但是他们也不想在一次大野宴上闹起来,女士们也全都一样,她们兴奋而愉快,因为很少有机会看见这样争吵的场面。她们通常只能从一个三传手那里听到这种事呢。
“先生,”斯图尔特气冲冲地质问说:“你这是什么意思?”瑞德用客气而略带嘲笑的眼光瞧着他。“我的意思是,”他答道,“像拿破仑——你大概听说过他的名字吧?——像拿破仑有一次说的,‘上帝站在最强的军队一边!’”人群中迸发出的质疑声更大了。布伦特大声吼道:“怎么,你的意思是说,南方的军队不强?”
瑞特当然不会傻到去承认他就是这个意思,但是他也不屑去撒谎说他不是这个意思,于是,他用让人恼火的微笑轻蔑的代替了回答。塔尔顿孪生兄弟被狠狠激怒了,他们猛地向前一冲,似乎想去抓瑞特的衣领,可是在他们的大手伸过来之前,一道瘦小的粉红色身影突兀的挡在了中间。
瑞特和塔尔顿孪生兄弟,乃至全场所有男人都惊讶的瞪大了双眼——是苏埃伦!
苏埃伦自己也被吓得半死,她都没搞清楚自己是怎么矫健的站起来杵在中间的,她很想渺小的坐回去,但是满场投注过来的目光盯得她一动也不敢动,更兼之前对战争的怨念过于强烈,让她惊慌失措的说出了只适合腹诽的心里话:“巴特勒先生没有错,他没说错。”
偌大的“十二橡树”庄园分外寂静,人群像吓了一跳似的沉默了好一会,然后才再一次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杰拉尔德的大嗓门尤其响亮:“给我闭嘴,这是男人的事,你给我回家去。”苏埃伦更害怕了,杰拉尔德一向宠爱的只有斯嘉丽,对她和卡丽恩严厉居多,她们都很害怕他粗野的大喊大叫,更何况现在还是明确的对着她斥责。
十五岁的苏埃伦身材还没有长开,娇小而又脆弱,原来她今天穿着的这件粉红色塔夫绸群对她而言就有些过于宽大,使她从外表看就像个穿着母亲裙子玩耍的孩子,现在,杰拉尔德的指责更让她那对碧蓝色的大眼睛流露出羞怯到惊恐的神色。瑞特一言不发,如夜空般深邃的黑眸直直钉在苏埃伦不到他肩膀的矮小背影上,似乎想把她整个人吸入眼底,他想不到,在这种场合、这种环境、这种话题下,会有人支持他,而且还是一个娇滴滴的、明明胆子小的连调情都生涩无比的小女孩儿。
苏埃伦结结巴巴的解释着她的突兀:“巴特勒先生说的没错,我就从来没见过一个工厂,也不曾认识一个见过工厂的人呢,赫蒂她们也没见过,是吧赫蒂。” 一口气说完,苏埃伦的呼吸声都重了,她求助似的看向塔尔顿家最活泼大胆的大女儿赫蒂,可惜赫蒂胆子再大也只限于姑娘们的话题,在这种场合,她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得不到支持的苏埃伦更加惶恐,结结巴巴的绞尽脑汁:“而且,打仗,打仗不好,会死人的,就是打赢了,死掉的人也不能复活。县里的人,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如果有人死掉,每一个人都会伤心,我,我害怕,我不想看到战争,不想有人死掉,而且,而且威尔克斯先生不是也说不应该开战嘛!”苏埃伦终于想到有力的支持者了,于是慌忙把阿希礼再扯出来。
阿希礼看向苏埃伦的目光也十分诧异,他用前所未有的专注凝望着这个一直被斯嘉丽遮掩住光彩的小妹妹,好像刚刚才认识她一样。其他的男人也都在看苏埃伦,不过他们的目光不再是不解和气愤,而是含着宽容的笑意,毕竟苏埃伦的一番发言虽然叛逆不合实事,但却表达了对县里男人们的关心,她是出于小女人的胆怯在担忧他们可能会受伤会牺牲。男人们,包括杰拉尔德都放松了紧皱的眉头,女人嘛,婆婆妈妈没有见识胆小怕事是正常的,她们怎么能理解男人们做的事情是多么伟大,又怎么能明白,为了伟大的事业,每一个人都准备好了随时奉献自己的鲜血和生命。
阿希礼脸上挂着一缕沉思而快乐的微笑,漫步朝苏埃伦走来,他略微扬起嗓音,用大家都能听得进去的宁静口吻说道:“先生们,我们真不应该在女士们面前谈论这些的,你们瞧,小女孩儿都吓坏了。”众人都善意的大笑起来,吉姆塔尔顿冲着杰拉尔德嚷道:“快去安慰你的女儿吧,你那个大嗓门可把她吓着了。”杰拉尔德十分得意,在场这么多姑娘,只有她的女儿表现出了对他的关心,她在害怕他去参加战争呢,真是个可怜的胆小鬼,不过倒是挺让他长面子的。杰拉尔德洋洋得意的挽起匆忙从凉亭处赶过来的埃伦的手臂,一同举步朝苏埃伦走去,一面亲昵的大嚷:“得了,别扁着嘴了,看你这个傻丫头的小老鼠胆子,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北佬比你更胆小呢!”他粗鲁的安慰着,一面拧了一下她的面颊,埃伦把手臂从杰拉尔德的臂弯中抽出来,走进苏埃伦,用戴手套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低声道:“亲爱的,上楼去歇歇吧!妈妈陪着你。”苏埃伦顺从的倚靠在埃伦肩上,抚着“砰砰”直跳的胸口,软软的答应着。在她背后,是斯嘉丽恶狠狠的瞪视,她把她之前吸引来的所有关注全都夺走了,现在所有的男人,包括她的阿希礼都在看苏埃伦呢,他们都在对她微笑,轻拍她的手臂,小伙子们亲昵的拉她辫子上的发带,他们都觉得苏埃伦是一个可爱的小女人,温柔胆小善良,而且无比关心他们。
瑞特看着忘记跟他告别的苏埃伦怯生生的倚在她那个子高高的母亲身边朝房子走去,离经叛道的事他干的多了,可有人支持却是破天荒头一回,这种感觉很好,像温水包围全身一样,让他身体舒展,心情飞扬。瑞特最后含笑朝已经看不见了的苏埃伦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大步流星转身离开,黑发蓬松的头昂然高举,一路上发出令原本忘记他那些嘲讽的人不舒服的笑声,有趣的女孩儿,希望还能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
☆、母亲与疑心
瑞特走开了,但是并没有走的很远,他还有事情要同弗兰克商量,另外,约翰威尔克斯也邀请他去参观他的藏书室,不过很遗憾的,他必须在舞会开始之前回到琼斯博罗去,那边有些要紧的事情要办,不然他真想留下来邀请那个小女孩儿跳舞呢。瑞特十分想知道,苏埃伦还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真不想等很久啊。
他很快就如愿以偿了。
苏埃伦大放异彩,让暂时把她遗忘了三个小时之久的弗兰克与有荣焉,特别是他相当自作多情的认为苏埃伦是在害怕他会上战场,为他担惊受怕,这让他那颗时不时花花的老男孩小心肝激动的乱颤,头一回在有斯嘉丽在场的时候主动要凑到苏埃伦身边献殷勤。结果苏埃伦理都没理他,软软的躲在埃伦身边,侧头躲过了弗兰克的亲吻,头也不回的上楼了。埃伦看见,一言不发,甚至还帮着苏埃伦用手臂挡了一下弗兰克伸过来的手,小伙子们有了女朋友就不应该再肆无忌惮的和其他女孩儿调情,尤其这个“其他”还是自己女友的姐妹,就更加不成体统了。埃伦第一次主动干预起女儿们的交友情况,看上去不管不行了,斯嘉丽太露骨,苏埃伦太受气,这个时候,就需要她这个做母亲的站出来指点迷津了。
埃伦领着苏埃伦、半路还接上了卡丽恩一起上楼的举动恰似一个信号,一个上午的烧烤宴已经结束的信号,印蒂亚趁势起身,建议太太们和所有的女孩子都上楼去午睡,准备精神饱满地参加晚上的舞会。客人们顺应女主人的意思,陆续站起来,一面抖落衣襟上的碎屑,树下又是一阵愉快的骚动。太太们在呼唤保姆和孩子,把她们召集在一起,准备告辞了,同时一群群的姑娘陆续离开,一路谈笑着进屋去,到楼上卧室里去闲聊,并趁机午睡一会儿。除了塔尔顿夫人,所有的太太小姐都出了后院,把橡树树荫和凉亭让给了男人,以便他们可以毫无顾忌的接着讨论战争。只有塔尔顿夫人是被杰拉尔德、卡尔弗特先生和其他有关的人硬留下来的,他们一定要求她在卖给军营马匹的问题上给一个明确的回答。
斯嘉丽恼羞成怒的看着她花了一上午手腕勾到的十几个男人大大咧咧的从她身边走开,只除了一个傻头傻脑的查尔斯汉密尔顿没有跟着别人站起来,而且他发现斯嘉丽身边的人已经很少了,便大起胆子挨得更近一些,沿着那股从新爱情中产生的勇气,低声表白起来——
“奥哈拉小姐……我……我……我已经决定,如果战争打起来,我要到南卡罗来纳去加入那边的军队。据说韦德汉普顿先生正在那里组织一支骑兵,我当然愿意去跟他在一起。他为人很好,还是我父亲最要好的朋友呢。”他不合时宜的表白给斯嘉丽大增烦恼,她没好气的腹诽:“我应该怎么说呢?给他三呼万岁吗?”她现在厌烦死有人跟她谈起战争了,而且查尔斯的自白表明他是在向她袒露内心的秘密,这让她想不出说什么话来好,只好默默地看了看他,觉得男人真笨,他们还以为女人对这种事感兴趣呢!他把她的这种表情看做是又惊慌又嘉许之意,于是索性大胆而迅速地说下去——“要是我走了,你会……你会感到难过吗,奥哈拉小姐?”
“我会每天晚上偷偷哭泣的。”这种调情的假话斯嘉丽向来是张口就有的,她的口气明显是开玩笑,可是很少有机会和女孩子们亲密的查尔斯完全听不出来,他只从字面上理解,便一阵悸动。他激动的满脸通红,脑袋埋得很低,这让他看到了斯嘉丽一只藏在衣服的皱褶里小手,他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手轻轻探进去碰它,后来索性紧紧握住了,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哪来这么大的勇气,也不知道她怎么就默许了,因此感到愕然。
“你会为我祈祷吗?”他的音调忐忑无比。
“看这个傻瓜!”斯嘉丽刻薄地想道,一面偷偷向周围看了一眼,希望能找机会回避这种对话。
“你会吗?”查尔斯穷追不舍的问道。
“唔——会,真的,汉密尔顿先生。我会每晚为你念三遍玫瑰经的!”斯嘉丽胡乱应付着。她根本没心思继续这种没有营养的对话,她正在隐秘而焦急的四处寻找阿希礼的踪影呢。
得到鼓励的查尔斯迅速看了看周围,深吸一口,屏住呼吸。实际上他们是单独在一起了,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深深感到,如果不把握,那么即使日后再一次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