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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兰妮那种专门从好的方面看人的习惯是多少年都不会改变的,在这一点上,她简直是个傻瓜,而且谁都对她没有办法。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在亚特兰大人眼中梅兰妮汉密尔顿是绝对不会有错事,既然梅兰妮还在维护巴特勒船长,那么他的来访也就不至于太不体面了。
至于瑞特,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到来会让佩蒂帕特老太太多么又喜又忧,也知道她那个忠诚的老黑奴彼得大叔是如何在背后对他横眉冷对,更知道梅兰妮对他的维护是他刻意伪装的结果,如果是在平时,他绝对不会利用像梅兰妮这样令人尊敬的小姐,但是现在,如果不是通过她,他是绝对没办法再得到关于苏埃伦的任何消息的。
因为苏埃伦已经被难得强硬的埃伦几乎是押回塔拉去了。
一同回去的还有欢天喜地的卡丽恩和不情不愿的斯嘉丽,埃伦在亚特兰大暂居数月得出的唯一结论就是——她的所有女儿都不适合放养。她决定,要把她们全都领回家去牢牢看住。苏埃伦哭过,斯嘉丽闹过,但是全都动摇不了埃伦的决心。那天瑞特走了以后,埃伦就命令罗莎和蒂娜带着普丽西一同收拾三个小姐的行李,让彼得大叔连夜去买了车票,第二天一大早,三姐妹就全被埃伦板着脸赶上了火车,毫无准备的苏埃伦甚至都没来得及把自己私藏的衣料布匹花边之类设法藏进衣箱中带走。不过万幸,她私下兑换的金币和小巧昂贵的饰品从来都是缝进暗袋系在腰里的,随着战争的愈演愈烈,到后来她连睡觉都不敢拿下去,虽然极端不舒服,但是事实证明了这种未雨绸缪的必要,要不是这样,连这些保命的资本都要落在亚特兰大了。
苏埃伦被领回塔拉之后着实忧郁了好一阵子,天天长吁短叹,以为与瑞特无望,毕竟那天埃伦表现的那么愤怒。她不是不明白埃伦为什么生气,南部联邦是埃伦心中不可动摇的至高荣耀,瑞特那样大放厥词,任何一个联邦拥护者都不可能忍气吞声,即使他说的都是对的。苏埃伦苦笑,但是这个正确,除了历经一世的自己,还有谁能够预见呢?想当初,自己也是一样的支持联邦,坚信胜利,可最后的结果说明了一切。人,不能和天争!就像瑞特在“十二橡树”庄园时指出的那样,整个南方没有一家大炮工厂,没有一家铸铁厂和造船厂,他们有的只是棉花、奴隶和高傲,这三样又有哪一个是能够和北佬的钢枪火炮以及数以万计的外国雇佣兵抗衡呢?南方的失败,只不过是一个时间的问题,如果大家能听瑞特一句,从一开始就不打仗该有多好啊!那么多熟悉的小伙子,也就不会被埋进寂静的黑暗之中了。
回到塔拉之后另一个让苏埃伦心情低落的原因就是那触目惊心的墓碑数量。塔尔顿家、方丹家、卡尔弗特家……全县几乎每户人家都新添了坟墓,有丈夫、有儿子、有兄弟,看着一个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印刻在冰冷的大理石上,饶是对县里小伙子多有怨怼且无深交的苏埃伦也难掩心中的酸涩和悲凉。更让她悲哀和无奈的还是她那天真的傻妹妹,竟然真的如愿以偿做了负伤回家休养的布伦特塔尔顿的未婚妻。天啊,那可是一个预定了死亡列车单程票的男人啊!可怜的卡丽恩,难不成就真的注定了要两辈子栽在同一个男人的手上吗?
对于这桩婚事,杰拉尔德是高举双手赞成的。打从一开始,他就希望斯嘉丽能选择塔尔顿家孪生兄弟中的一个,这不仅仅是因为塔尔顿家是全县最大的庄园之一,更因为这一家人都活泼爽朗,很和杰拉尔德的脾性,塔尔顿太太可是杰拉尔德心目中除了埃伦之外最好的女人了,能和她做亲家,杰拉尔德简直不止是兴奋,都快要亢奋了。
埃伦虽然认为卡丽恩现在的年纪还小一些,但是左右订婚又不是结婚,现在订下来,等战争结束也就差不多到岁数了。而且在审核过斯嘉丽和苏埃伦的选择对象之后,埃伦对于卡丽恩“明智、懂事、循规蹈矩”的选择无比满意。几乎是布伦特刚一开口,她就在心里答应下来了。
斯嘉丽倒是难得和苏埃伦意见一致,两人都持强烈反对态度。苏埃伦反对是因为她知道布伦特塔尔顿中尉会在宾夕法尼亚那场惨败中牺牲,导致卡丽恩心灰意冷,绝望出家。她可不希望卡丽恩再重复一次这个悲剧了,她现在和瑞特没了指望,可只能靠这个小妹去嫁个好人家到时候帮衬她一把了。
而斯嘉丽的反对是基于不愿意把旧情人让给别人。一个男人只要曾经追求过她,她就永远忘不了他是属于她的,而一个属于她的男人转头去追求她的妹妹,这在她看来完完全全是一种侮辱。“她还是一个孩子呢!”斯嘉丽尖刻的反对远比苏埃伦那吭吭哧哧没法说出个所以然来的理由更能说服杰拉尔德,但是埃伦却不会不明白她的真正想法:“你是不舍得把旧情人让给妹妹吗?斯嘉丽奥哈拉,在你成为斯嘉丽汉密尔顿的那一天开始,布伦特塔尔顿就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他可以随心所欲去追求任何一个女孩子,当然也包括你的妹妹们,苏埃伦或者卡丽恩。”埃伦平静而严厉的话语震得斯嘉丽心头一颤,不敢再开口了。而苏埃伦也被埃伦惊着了,她总算明白妈妈强硬要求她离开亚特兰大的第二个理由了,感情是盘算着隔离了她和瑞特之后帮她在县里重新找一个情人呢,难怪弗兰克又开始出现在她家的客厅里了。
苏埃伦明白,有了瑞特对南方联邦的那种大逆不道做反衬,弗兰克那点子优柔寡断和有心无胆的花心已经被埃伦原谅了。不过她是绝对不会原谅他的,只是在埃伦面前,她不敢露出这种想法,加上回家后的第二个月收到了瑞特设法夹进梅兰妮信中的“信中信”,苏埃伦可是再次希望满满呢!在明明看到了瑞特对她更进一步的感情动向之后,她怎么可能还纡尊降贵的去迁就既好色又没脑的老弗兰克?!瞎一回眼算她倒霉,再瞎第二回,那就是自找了。
可是再大的坚决也抵不过对埃伦板起脸来时的畏惧,可怜的苏埃伦只好像只夹在山鹰和野猫之间瑟瑟发抖的小灰雀一样,一边心心念念盼着瑞特那一封封渐露情意的来信,一边在埃伦的监视下敷衍着欢天喜地的弗兰克。同时,数着日子等待阿希礼休假回来和梅兰妮结婚,到那时候,她就又可以去亚特兰大了,去到瑞特的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礼物与放肆
瑞特无疑是狡猾的。自从他知道了梅兰妮每个月都要分别写信到塔拉问候她的嫂子斯嘉丽、好友苏埃伦、姻妹卡丽恩和倍受她尊重的埃伦夫人以后,就动用了一些心思令梅兰妮对他更加信任,信任到写完信都不封口就直接请他“顺路”代为送交邮局。瑞特相当顺手的把自己随心写下的只言片语塞在其中,他一点儿也不担心会暴露,因为像埃伦那样端庄传统的女人是绝对不会做出拆阅女儿信件的举动来的。
苏埃伦很高兴能在塔拉收到瑞特的来信,尽管这些信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来,而且也没有多少让人心动的甜言蜜语,反而更像是流水账或是心情随笔。瑞特会在信中告诉她,他近来都去了什么地方,买了什么货物,在国外看到了多少时髦的衣裳饰品,在亚特兰大又看了多少上等人的白眼等等,随心而写,不一而足。多亏了苏埃伦上学的时候阅读和写作这门课学的最好,要不然想从瑞特杂乱无章的信中找出重点还真是不容易呢。
不过,看着眼前摊成一小片的信纸,苏埃伦嘴角直抽,就算能找出重点,也不是她想看到的重点。从瑞特的信中,她完全看不出一丝半点的想念之类,反而被他极尽详细描述的巴黎最新款时装气了个半死。见鬼的,他到底是如何知道如今的巴黎女人都穿着什么样的内裤啊?
幸好瑞特那些拐弯抹角随信附送而来的小礼物很好的抚平了她的愤怒,瑞特真是太了解她啦!因为是借用了梅兰妮的信封,故而不可能装进大匹的布料、绸缎、几十码花边之类,但是却可以放进小巧别致的金玉钻石首饰,瑞特的眼光那可是有绝对的品质保证的,选的耳环、项链、戒指等等,即使不看那沉甸甸的足金分量、光芒耀眼的大颗钻石,碧绿透明到能当镜面用的祖母绿……光是做工的精巧和样式的新奇就是苏埃伦两辈子加起来都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了。
第一次收到夹在信中的一对小巧别致的梨形钻石耳环的时候,苏埃伦还忐忑不安着惊喜。这礼物太贵重了,她根本不敢接受啊。在那个年代,一位淑女在接受男人的礼物方面,界线可是画得又严密又谨慎呢,苏埃伦也不敢越雷池一步,毕竟埃伦十几年的谆谆教导不用特意想就在耳边呢——“糖果和鲜花,亲爱的,”苏埃伦垂涎的看着漂亮的耳环,脑子里却一遍遍的回响着埃伦的告诫,“也还可以一本诗集,或者一个本相册,最多也只能是一小瓶香水,只有这些,男人送给你时才可以接受。但也要记得再三推辞,如果对方坚持,那么可以视情况收下。但凡是贵重礼物,哪怕是你的未婚夫送的,都千万不能接受。千万不要接受首饰和穿戴的东西,连手套和手绢也不能要。你如果收了这样的礼物,男人们就会认为你不是个上等女人,他们就会对你放肆了。”至于男人们会怎样放肆,埃伦并没有说,不过苏埃伦直觉那应该不是好事,因此也就没敢问。
结果现在可好了,问题来了,究竟这个所谓的“放肆”是指什么呢?如果不是很严重的话,她真的真的宁愿给放肆一下下也想收下这份礼物啊!苏埃伦在屋中抓心挠肝,四处乱转,心中不住懊悔当年怎么不索性咋起胆子问上一问,或者跟女伴们在一起的时候悄悄探讨一下也好的,害她现在这么被动。
苏埃伦倒是想过现找人问问也不算晚,可是问的人选却不好找极了。首先第一个,埃伦就绝对不能问,这话一问出来,妈妈一准儿能联想出点儿什么来,搞不好还能顺势猜到她和瑞特的私下联系,那可就糟了大糕了;黑妈妈那是连想都不用想的,一天到晚维护斯嘉丽的那副样子让苏埃伦看了就来气,自打从亚特兰大回来至今,她跟黑妈妈直接说的话还不到十句呢,有时候实在需要找她,都是叫罗莎去传话的;至于斯嘉丽,苏埃伦跟她是两看两相厌,别说去跟她请教问题了,有时候想起上一辈子的憋屈日子,她在饭桌上就控制不住对斯嘉丽怒目而视了,当然,她做的很小心也很收敛,从来没被埃伦发现过。倒是有一次让杰拉尔德看了个正着,不过苏埃伦没怎么当回事,一是因为知道杰拉尔德不会去跟埃伦嚼舌根子,二来她对杰拉尔德实在没有多少敬爱,这个父亲偏心的让她连表面都快维持不住了。就说回家这几个月吧,他帮着埃伦打理庄园外出和闯封锁线的船长们商量售卖棉花跑了两趟亚特兰大和一次查尔斯顿,明明钞票飞速贬值,钱紧的将够日常开销,可他却次次不忘给埃伦和斯嘉丽带礼物,反观她和卡丽恩呢,连个线头都没看着过,真是不想还好,越想越来气。
一个人在屋子里生闷气结果气出大火儿来了的苏埃伦索性踢开房门朝外喊道:“罗莎,罗莎,去看看妈妈在哪里?”罗莎是苏埃伦的黑女仆,也兼职屋中的打扫工作,这时候正在擦楼梯,听见苏埃伦的话远远回答一声,丢开手中的抹布就跑开去了。好半天回来告诉她,夫人正在账房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