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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龙天下-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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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转直下的,莫过于山越国相关之事了罢。被宇文笈城发现了颜惜在与山越国有关之事上骗了他,已经足够构成他些许动摇了;此时再随便提一句什么,令他想起些颜惜曾为了山越国不惜与他为敌之事只可惜有些出乎楚灵锦意料的是,分明心里应当已经起疑动怒,却还能尽力维持冷静,制止自己对颜惜妄加怀疑,这南朝天子的帝王心术,果然不好对付么?
只是这也并不妨事,一日两日不信,五日十日不信,天长日久下去,时不时教他发现些许异样端倪,也由不得他不信了。只可惜她自己的野心,不晓得能不能等得到那个时候。
宇文疏桐进来勤政殿之时,正见到楚灵锦告退。御书房中,宇文笈城揉着额角坐在龙案之后,眉梢眼角隐隐露出些许疲惫来。
“臣弟给四哥请安。”
宇文笈城摆了摆手道:“这些虚文便不必了。你知道方才楚氏拿什么与朕谈条件?她道会替朕盯紧明妃,作为交换,要朕默许她与洛景之事。”
“楚氏也是托大了。四哥想必未曾答应她罢。”
“自然没有。楚氏心计再多,也毕竟不如朕了解她。朕与她纠缠了快五年,真心以待,徐徐图之,以死相逼,割袍断义,做过多少蠢事,到如今以为自己终于算是世上最懂她所思所想之人了,却想不到她可能到底还是欺了朕瞒了朕。可笑的是,朕身为天子,枕边人一心想着将她的母国从朕的手中夺回,朕想到的第一件事竟还是要如何替她找到理由来骗过自己,这样才能息事宁人。疏桐,你看朕这天子,当得可否委实窝囊了些?”
宇文疏桐不知如何作答,只得道:“四哥是重情之人。”
“朕重情,她却只牢牢记着国仇家恨,不肯领情。可朕是天子,肯三番四次迁就她,已经是为了补偿朕从前愧对于她。楚氏昨晚的进言,虽有她自己的私心,却也并非完全空穴来风。况且楚氏既然有所求,便不是不可拿捏,一切不过在于‘制衡’二字罢了。对于明妃,朕想倾心信她,想竭尽所能将世上最好的都给她,只可惜唯有她如今最想要的一样,朕给不了。她若要出手来夺,朕即便再想信她,却也是不能了。疏桐,你叫上洛景,一同去替朕看一看,这天都还有多少名门千金、公侯淑女未曾许嫁的。”
宇文笈城的神情不像是在说笑,宇文疏桐便有些意外:“四哥要选秀?”
“不是选秀,是立后。”
他说完这句,挥袖将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都拂开,起身往殿外去,边道:“许久没听过明妃弹琴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二)缘何变却故人心

从前山越国的传国玉玺,在宇文笈城兵临罔州城下之后,便被迫不及待上了降表的山越国国君,即是颜惜颜怜等人的父皇,一同奉至宇文笈城手上,以表山越国臣服之意。此举虽为一众尚存几分血性的皇族儿女所不齿,然而却也不得不承认,或许国将不国之时,他们这些平日里万人之上的皇子帝姬若想活命,也就只能通过这样将皇族的尊严如数抛却任人践踏的方式了罢。况且当时的境况,能够出战的几个皇子都在宇文笈城手中成了俘虏,剩下她们这些帝姬,纵然如颜怜、如颜惜自己,都并不是完全手无缚鸡之力、不能拼死一战的柔弱女子,只是终归没有合适的身份在国家大事上置喙。奉上国玺以示臣服是老山越国君自己做出的决定,事前没有同任何人说起过。等到他们那些皇子帝姬知道此事,已经是宇文笈城掂着国玺踏入平日里文武百官朝觐的鎏金殿接受众人跪拜称臣之时了。
事已至此,再无回环的余地。
颜惜直到现在,也仍然记得,那个场景!
他傲然立在皇宫的大殿里,父皇携前朝百官、后宫内眷一同跪拜于他。匍匐在地的那一刻,她再一次感受到无比的屈辱。
于是,心中的痛悔与恨意那一刻疯狂蔓延。
“父皇已有些年未曾选秀,后宫妃嫔之位多悬。不知山越王可愿择一名才貌双全的宗姬入宫充实掖庭,以昭山越王归顺诚心 。”宇文笈城声音如他素来一般凉薄,甚至含了几分笑意,几分挑衅意味。
“这”父皇迟疑了。南朝老皇帝已年近耄耋,又何来那般精力流连后宫,若是当真嫁去个女儿这令人情何以堪?
“此事此事关系甚广,还请四皇子多多通融几日,且待小王与王后商酌”
“父皇!何必在此人面前低声下气!您贵为山越国一国之君,理当自称做‘朕’!此人令您妄自纡尊,是为一!后宫帝姬,最年长者亦不过年方十六,而南朝老皇帝早已年近耄耋,若是嫁去,岂不教天下人白白看了我山越国笑话!为人不齿,是为二!此人大言不惭,屡屡犯上,大逆不道,出言不逊,是为三”
“父王,怜姐姐怕是累了,还是女儿扶她下去休息罢。”
颜惜忽而出言打断,若是任由颜怜再说下去,恐怕整个山越国皇室都会性命不保!
“无妨。这位宗姬倒是十分有趣。不知”
“孤乃是云荒国九殿下,鸾姬玉色!”
“玉色?当真人如其名。”宇文笈城一笑,一反常态地流露出些许兴味来,忽而又正色了道,“玉色,那么,你叫什么名字?”
颜惜倏忽一怔。
“十殿下,你叫什么名字?”
问名乃是夫家大礼,当日他也是这般问了她闺名,第二日便寻上点苍山顶向她下聘求亲。那已是一年前的事了。而如今,他立在她面前,神色庄重的问了另外的人,与那时相同的问题。
“玉色姐姐单名一字,怜。取自‘掌上珊瑚怜不得’之意。四皇子问下这种问题,可是对玉色姐姐有意么?若是如此,臣女在此还恳请四皇子好生待我怜姐姐,切莫相负于她。”
这个问题,还是,由她来回答——是最后的私心作祟。
颜惜面上笑意浅浅,温然抬首,望向宇文笈城,终于满意的看到了他脸上那一抹微诧。可是心底,却终究还是有几分悲凉的罢。
“这位宗姬倒是性情温良,若是嫁入我南朝后宫,侍奉皇上,也不失为一桩美事了。”
颜惜叹了口气,将那些一旦回想起来便只觉得不堪的往事都暂且放下,再次平静了心绪去重新考虑起关于山越国传国玉玺下落的事。
当年宇文笈城才将山越国国玺带回南朝,便即刻启程去祭天,之后没过两三日,颜惜便到达天都。自她进入后宫起,便一直没有听到过关于山越国玺下落的任何消息。当时她算是外族,即便位份不高,却因为才进宫不久,一举一动都在风口浪尖之上。且她在后宫立足未稳,没有可用的人脉,但凡有些头脸的人物都不敢接触,只怕打草惊蛇,只得连最笨的法子都用上,教如意拿着银子去找些杂七杂八的小宫女小内监来买回一些零碎的消息,自然也是无果。即便是如今,颜惜已经是掌六宫大权的明妃,也大致猜得到玉玺要么被收在珍藏了无数国宝贡品的珍宝库里,要么索性便成为了皇帝手中除却玩赏别无他用的把件只是尽管如此,她却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找到可能知道玉玺去向的宫人内监询问。玉玺不同其它,涉及到了国政之事,稍有不慎便有可能打草惊蛇。因此颜惜也只得自己暗中多多留心。
若是如意不曾伤了腿,还能四处走动替颜惜旁敲侧击打听些消息,可是眼下也只得等她先养好了伤再说了。可若是如意当真打听到了什么,颜愉不在了之后,颜惜也唯有靠自己去探一探虚实想到颜愉,颜惜的神情倏地冷冽起来——动手夺去愉儿性命之人,她决不会轻饶!
“皇上驾到——”
颜惜一回头,便见宇文笈城正进得门来,一挥手屏退了四周伺候的宫女内监,向她走来。于是颜惜便起身行礼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宇文笈城咳了一声,带着笑意来扶她:“今日怎地礼数这样周全?莫不是觉得没话同朕说了,才用‘万岁’来敷衍朕么。”
颜惜亦有些好笑,抿唇斜斜乜了他一眼道:“敷衍谁也必不敢敷衍皇上你的。倒是你,平日这时辰不是都在看折子的么?怎么今日想起过来我这了?”
宇文笈城摇了摇头道:“朕看折子看到一半,忽然想起来,觉得平日里朕是否宠你宠得太过了,惯得你在朕面前没半点敬畏,连‘臣妾’二字都忘了。”
“皇上这是怪罪臣妾了么?”颜惜掩唇,佯装出几分讶异惶恐,假意便要跪下谢罪,实则却是等着宇文笈城伸手来扶。果然宇文笈城刚一伸手,她便就着他的手臂站直了身子,笑言道,“皇上是明君,哪有为了这点琐碎小事便撇下政务来同臣妾说理的道理?要是当真如此,恐怕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们,也是不依呢。”
宇文笈城便也笑了,道:“朕看折子看得乏了,有些惦记着你的琴声,来听你弹一曲。”
“既然如此,派人来告诉我一句,我带着琴过去便是了,也省得你跑来一趟。这样冷的天,你前些日子风寒初愈,又着了凉可怎么好?”她说着,便自内室里取出了几个月前生辰时宇文笈城赠她的那张“绕梁”琴来,横置于琴案之上,问他道,“想听什么曲子?”
他直视着她的双眼,唇角攒出个意味模糊的笑来,随口一般道:“《胡笳十八拍》。”
颜惜心底便是一刺,原本已经置于琴弦之上的十指也收了回去,挑眉道:“这琴歌凄怨,你当真想听?”
见他不紧不慢地颔首,颜惜低笑一声,指尖一拂琴弦,直始第四拍,便只专注于手底琴曲而不再看他。
山川路长谁记得,何处天涯是乡国。自从惊怖少精神,不觉风霜损颜色。夜中归梦来又去,朦胧岂解传消息。漫漫胡天叫不闻,明明汉月应相识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三)如今正南看北斗

他既然欲以国仇家恨试她,她自然也不能教他失望才是!
怪得春光不来久,胡中风土无花柳。天翻地覆谁得知,如今正南看北斗。姓名音信两不通,终日经年常闭口。是非取与在指撝,言语传情不如手寸步东西岂自由,偷生乞死非情愿。龟兹筚篥愁中听,碎叶琵琶夜深怨。竟夕无云月上天,故乡应得重相见忆昔私家恣娇小,远取珍禽学驯扰。如今沦弃念故乡,悔不当初放林表。朔风萧萧寒日暮,星河寥落胡天晓。旦夕思归不得归,愁心想似笼中鸟
此时抚琴听琴的两人都是各怀心思,明面上虽还像是跟往日一般的举案齐眉,只是其实心中早已因这一曲《胡笳》而生出了些许猜忌了罢。
及到第十拍,弹到“生得胡儿欲弃捐”一句,宇文笈城忽而抬手按住了弦上颜惜十指,目色沉沉注视于她道:“这果然是你的真心话么?”
颜惜怔了一怔,却是笑了:“这是蔡琰的真心话,我弹得再用心,也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哪里用得上什么真心?”
琴弦骤停的嗡鸣之声还未停歇,闹得颜惜有些头晕,此时宇文笈城已经又道:“那么你可愿意为朕生儿育女,为南朝传承国祚?”
无视于耳边好似消散了,又好似仍然缭绕不去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嗡鸣,颜惜尽量从容地回视着他的双眼,道:“我若为你生儿育女,你能许给我什么呢?南朝母仪天下的皇后之位么?”
“如若皇后之位是你心中真正所想要的,即便你暂时无子,只要你与朕开口,朕都会给你。”
“无功不受禄。”与他沉默地四目相对良久,颜惜再开口时,已经低垂了目光去看手底的琴弦了,她道,“皇上已经给予臣妾太多。再以皇后之位相许,臣妾却怕会落人以口实,说皇上太过宠幸妃妾了。”
听见她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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