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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如末日。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天生媚骨。她也从小就知道自己能轻易惹起男人的欲望。
但是她是时至今日才知道……这种欲望,并不是一件让她难受难堪的事情。
恰恰相反,这欲望竟让她快乐,让她忍不住要飞蛾扑火般去享受、去迎合,哪怕焚身而死,也在所不惜。
当剑光突起时,她已彻底沦陷。
“唰”地一道剑芒,斩断黑暗,直直刺向柳拂衣左眼!
柳拂衣却似早有准备,左手疾出,以食中二指稳稳地夹住了剑身。
呼啦一下,灯火重又亮起。
照亮了双眸湿润的少女,优雅淡笑的公子,和面色极寒的男人。
赵无谋咬了咬牙,拔剑斜劈,带得烛火猛然一飘!
柳拂衣一手推着轮椅,便单凭一只手掌,从容不迫地与他对敌。剑风凌厉,掌风窒闷,在这逼仄一室间带起好一阵虎虎劲风,顾怀幽踉跄着后退数步,容色苍白如雪。
方才那一瞬的情动,仿佛已用尽了她全身的气力,她的身子沿着墙壁缓缓滑了下去,静静地瘫坐在地上。
她又犯错了。
她又一次忘记了,那个人,是没有感情的。
不论方才吻得多么热切,他的目的,终究不过是要激怒并逼出躲在暗处的赵无谋而已。
赵无谋要杀他,却先动了怒,这刺杀便不可能成功。
公子……聪明绝顶的公子呵。
她又一次,沦为了他的工具。
“哐啷”一声,长剑落地,被柳拂衣脚尖挑起抓在手中,斜斜点向他咽喉。
赵无谋跌在地上,脸色愈加白得骇人,眉心一点朱砂痣几乎立时便要随血滴落,红得妖异。他的双眸亦是亮如妖鬼,不敢置信地盯着他手中之剑,“你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比你强,是么?”柳拂衣柔声道,“无谋,我一直都比你强。”
赵无谋突然冷笑出声,“可惜你残废了。”
柳拂衣面色无一丝一毫的波澜,握剑的手根本不曾一颤,话音依旧柔如春风,“我残废了,也比你强。”
“是谁伤了你?”赵无谋脸上挂起讥诮之色,“真想不到啊拂衣,原来这世上还有人能伤你。”
柳拂衣的眸光微微一黯,仿佛是因为他所唤的那一声“拂衣”。
这个世上,恐怕也只有赵无谋还能这样唤他了。
“我的朋友不多。”他轻声说。
那一刹,不知道是不是赵无谋的错觉,他仿佛在公子的脸上找到了几分类似于寂寞的意味。
寂寞……赵无谋又忍不住想笑。高处不胜寒,他当然寂寞,但这寂寞又难道不是他自找的?
“无谋,”但听柳拂衣又静静地道,“你没有死,我很高兴。”
赵无谋狠狠一抹唇角残血,眉毛桀骜地一挑。
“可是,无谋,”柳拂衣喃喃,“你为什么要去神仙谷呢?为什么,不回到我身边来?”
赵无谋目光幽沉,话声如夜里寒风刮骨而过,“你怎么还有脸——怎么还有脸让我回来!”
柳拂衣一怔,长剑竟不自觉地垂落少许,“你说什么?”
赵无谋觑得机会,立刻一跃而起,一把夺过了自己的剑!
他长衫一抖,利剑一横,冷着声音道:“你少来这里假惺惺,五年前你到底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这一下,不仅是柳拂衣,便连一旁的顾怀幽也愣了神。
但见柳拂衣丰润的唇色倏然白了,他微微蹙起眉,仿佛什么都不能理解。
顾怀幽终于忍不住道:“无谋,这其中必有一桩误会……”
“是不是因为她?”柳拂衣却突然抬手,指向顾怀幽,一转头盯着赵无谋,“是不是因为她,所以你要背叛我?”
赵无谋先是觉得惊讶,而后觉得可笑,末了,便只剩凄怆。
“柳拂衣啊柳拂衣,”他桀然大笑,“你以为我同你一样只知道醉死在女人怀里么?你这样说,也未免太小瞧我赵无谋了!”
“那你要怎样才肯回来?”柳拂衣容色不改,双眸镇定得异常,“我如将顾怀幽送给你,你肯不肯回来?”
顾怀幽呆住了。
那张轻媚的脸庞上忽而流露出令人不能直视的悲哀。
那一瞬间,赵无谋那张雪白的脸上也仿佛流转过了无数虚幻的神色,柳拂衣确信,他看到其中有一种神色,似乎是动摇了。
然而最后,赵无谋却是斩截地摇头。
“你碰过的女人,我不要。”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万众期待的赵无谋终于登场啦~~
可惜一登场就被公子虐成这样。。。然后又把幽儿虐成这样。。。赶脚公子要挨骂了。。。当然挨骂最多的应该还是作者君了。。。
☆、多少残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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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剑猛然刺来,带着不可遏止的怒!
赵无谋惊愕莫名地踉跄了一步,那剑刃却仍不管不顾地刺入他肋下,鲜血顿时喷溅出来,哗啦啦染透一墙。
他一手制住那剑,震惊地抬眸。
这一剑,他原本完全可以躲过。他的武功,比这剑的主人要高出太多太多。
可是,直到她将剑刺入他身体,他还不能相信……这竟是真的。
“幽儿……”他颤巍巍地望向她,她容色如雪,神情冷凝,握剑的手腕毫不迟疑地狠狠一转!
肋下血肉都突然翻江倒海地绞紧,他双眸已红,便不由分说地一掌劈下!
顾怀幽的身子便如一片薄薄纸屑般飞了出去,长剑落地,她撞在墙上,手按心口,吐出一口鲜血。
赵无谋咬了咬牙,一手扶伤一手拄着剑,双目如火,直直盯视着她。
而她根本没有看他。
一眼也没有。
柳拂衣忽然好整以暇地笑了。
突然间——
窗外袭来一条白练,劲如钢索,在赵无谋腰间缠了一圈,便将他裹带了出去!
“有人救他。”赵无谋狼狈逃离,而柳拂衣犹自笑吟吟地望着那黑漆漆的窗口。
顾怀幽面容惨白,静静服下一颗伤药。
“幽儿,”轱辘声响,柳拂衣转过身来,将手撑在轮椅上,侧头淡笑着看她,“你方才那么急切,是想证明什么?”
顾怀幽没有说话,只抬起一双空幽如雾的眼凝注着他。
发髻已乱,衣襟微散,她的神情却依旧寡淡而静默,就如一潭死水,他竟不能探知她的深浅,而更不能激起她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的心头渐渐浮起了恼怒。
“你这样表忠,也不怕伤了他的心?”他扬眉怒笑,“昔日沧海宫中,谁不知道他对你有意,如果不是为了你,他又怎会甘心屈居我下?哈,这样真心待你的人你当年不曾珍惜,如今他不要你了,你便恼羞成怒了?”
顾怀幽以手扶墙,慢慢地站起身来,容颜清冷而惨怛,“无谋当年……岂是为我?”
柳拂衣仍是笑,“不然呢?”
“无谋他始终知道,幽儿是公子的人。”顾怀幽的话音飘渺如浮云,“他所以甘守厉鬼狱,只是不想与公子兄弟反目。”
“但他却以假死之名,逃出沧海宫来反我!”柳拂衣的眸光亮如妖鬼,如剑刺心,令她沉默。
“公子……公子聪明绝顶。”她微微苦笑,“公子便是这样解释当年之事的?”
柳拂衣的笑里渐渐染了几分悲怆,“这些如今都不重要了。总之他是恨我的。”
他手扶轮椅,微抬头望着烛焰飘动的虚空,“所有人都恨我,我已习惯了。”
“公子。”顾怀幽轻声说着,“幽儿永远不会恨您。”
见她已行至门口,便要推门离去,柳拂衣的眸光倏然一凝,“回来。”
顾怀幽顿住脚步。
柳拂衣却轻轻叹了口气,“过来,给我看看你的伤。”
伤在右胸,柳拂衣拨开她的衣衫,顾怀幽没有动弹,只柔顺地跪坐在他的轮椅边。少女的肌肤晶莹白嫩,宛如凝脂白玉,而那一道掌印却在雪白之上覆了一层极可怖的青紫暗影,沿筋脉跳动着。柳拂衣拿出内伤外敷的玉雪梨花膏,温凉的手指在她胸前仔细涂抹,她的脸上连一丝羞涩都没有,只是一片镇静的苍白。
“幽儿……”指尖似有意似无意地在那片掌印周围绕着圈,他眸色微暗,长发寥落披下,仿佛有什么话语鲠在喉间,他的眸光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口。
顾怀幽静静为他拉上腿上盖的毛毯,“公子不是说过,幽儿到死都是公子的人?”
柳拂衣的手一顿,“不错。”
“那公子下回便莫再将幽儿拱手送人了。”顾怀幽低声道,“您明明知道,我从来不会违抗您。”
“砰”地一声,苏寂将房门大力撞开,一边搀着赵无谋一边用脚踢上了门,扶他躺到了床上,又拿来水盆纱布和金创药,撩开他的外袍清理他肋下的伤口。
赵无谋由得她摆弄,双眼无神地盯着暗沉沉的床顶,声音沙哑,“小苏,谢谢你。”
“不用谢,我还指着你办事。”苏寂答得很是干脆,手下动作不停。
赵无谋愣了一愣,忽而笑了,那笑意却是未达眼底便已冻结,“小苏,过去我与你不熟,现在想来,你与公子倒是颇像。”
苏寂挑眉,“哪里像?”
“你们……都是多疑善变、铁血无情之人。”流逝的鲜血渐渐止住,赵无谋的声音依然虚弱,“你们从不相信任何人。”
苏寂冷冷一笑,“那得有人配得上我的信任才行啊。”
赵无谋淡淡道:“过去在沧海宫的时候……我以为公子是把我当朋友的。”
苏寂已开始给他抹金创药,他皱着眉,一声痛呻也无。苏寂掠眉看了他一眼,“你‘死’的时候我还在十殿冥府,但后来听阎摩罗他们说,公子很伤心,在房间里关了三天三夜,出来以后便给萧遗下了追杀令,萧遗措身的朝露寺差点被屠戮干净。”
赵无谋静了静,慢慢道:“公子智计无双,这一招借刀杀人,你难道看不出来?萧遗身上,明明还有——”
“赵无谋,”苏寂忽而手下加力,刺得他痛出了汗,“你说我和公子不相信人,你又何尝相信过谁?公子对你用心赤诚,你却要以小人之心——”
“度君子之腹?”赵无谋接下她的话,一时间笑得胸腔震动,伤口都被牵扯得颤抖,“小苏,我们都不是君子,就不要怪彼此小人之心了。”
苏寂不说话了。
赵无谋敛了笑,目光疲倦,惨白的脸上若有哀戚,“其实五年前……萧遗伤我并不重。他意欲逃窜,刺我颈边一剑,我原本还有力气去追,可那时……却突然出现了另一把剑。”
“另一把剑,从背后刺入了我的心脏。”
“一把红色的剑。”
苏寂的动作停滞了。
她呆呆地望着他,好像完全没有听懂他的话,却还是要不甘心地问一句:“难道是……”
“沉渊剑。”赵无谋很平静地接过了她的话。
沉渊剑,萧门祖传的绝世宝剑,当年沧海宫灭亡萧门而留下萧遗,也是为了逼问出萧门武功秘籍和沉渊宝剑的下落。不论赵无谋如何用刑,萧遗始终不说,但他知道,另边厢沈梦觉也正在为公子查探此事。
萧家人已经死绝了,萧遗在自己眼前逃跑,这在自己背后刺上一剑的人,除了公子,还能是谁?
公子也是太聪明了一些,想就此嫁祸萧遗,还留了后招,以为赵无谋若不死,也会怀疑到萧门或四大世家上去。
然而那一剑何其干脆利落,真气充沛震荡,本不可能是萧遗那伤残之人所能刺出,而在这沧海宫中,能够来去自如、杀人无形的自然只有沧海宫的主人。
这是多么显而易见的事情。
“公子出道二十年,从未真正和人动过手。”赵无谋闭了闭眼,“未曾想我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