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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叫阿树的女人决定去死-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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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健�
第三件事是,那年年末,父亲再婚了。
“再婚”,是谭临早已预知的一件事。他的父亲有文化,职称也高,娶了他母亲这个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女人,实在是因为服役地的条件太差,迫不得已。
所以,回到故乡小城之后,谭临父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物色再婚对象。
半路夫妻的结合,真爱是奢望,很大程度上都是利益使然,然后再处着处着处出点感情来。
谭临的父亲很清楚这一点,作为小城里颇有权势地位的一个领导,他挑来挑去,挑了一个层次地位都能与之匹配的女人做了妻子。
这个女人叫汪明霞。
汪明霞也离过婚,巾帼不让须眉,是个十分强势的女人。她进谭家门那年才三十岁出头,身边还带着自己与前夫的孩子。那孩子比谭临小七岁。
她进门之后,笑眯眯地给谭临塞了颗糖,道:“临临,叫我汪阿姨就好了。这是你弟弟,现在你们就是一家人了。以后可要好好相处,有时候啊,阿姨还要拜托你帮阿姨好好照顾弟弟呢。”
谭临说:“好。”
那一天,他迎来了自己的后妈和同父异母的弟弟。他没有多说一个字。
在日后漫长的年岁里,谭临总是反复地问自己,自己是否太不知足。
平心而论,汪阿姨是个很好的人。她会定期给他买衣服,给他零花钱,也去参加过他的家长会——在生活照料方面,他和弟弟一视同仁。
虽然偶然有背地里的偏心,可谭临明白,血缘亲情终究摆在那儿,你不能要求一个人善良而毫无保留地像对待自己亲生孩子一样对待你。童话的归童话,现实的归现实。
而且,他常常会做一个梦。
在梦里,站台上的母亲越来越远了。她的脸很模糊,就像小时候随意涂鸦的铅笔画一样,覆盖着许多杂乱的弯曲线条。
天很蓝。他们分别的那天,连雨都没有下。车离了站台,渐渐远了,然后她转身走出站台,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分别后,谭临总是反复地梦见母亲留给他的这最后一幕。后来他更加频繁地想起她,伊始于十四岁那年。
那一年,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汪斯元七岁,刚刚开始读小学一年级。
谭临的弟弟汪斯元是个很聪明的小男孩。
他没有上过任何补习班,却能在年级里保持着前三的水平,每次试卷上的分数都让他这个哥哥自愧弗如。
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潭父很喜欢汪斯元。一则是因为他伶牙俐齿,乖巧可爱,总是能逗得潭父哈哈大笑;二则是他自从上学,就成了县里出了名的好学生,令人艳羡的“别人家的孩子”,这点让潭父觉得很是长脸。
十四岁那年,谭临刚上初一。
平心而论,他并不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坏学生;相反,他属于那种刻苦勤奋的上进型。
然而,在这个飞速发展的科技时代,彻头彻尾得拥有着一枚文科灵魂,并不是一件让人轻松的事。
他能在语文、英语、历史的考试上得到高分,却花费了大部分时间挣扎在数学、物理、化学的泥淖中。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很多天才,更多的是像谭临这种,在第一次面对化学方程式时手足无措的平庸者。
一开始,潭父还会拿汪斯元刺激一下谭临。等到后来,他发现自己的这个儿子越来越沉默,自己也越来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就随他去了。
潭父出差很频繁。他不在家的日子里,谭临偶尔会在深夜上厕所时看到汪明霞在灯下帮汪斯元补课,那灯一直到很晚才会熄灭。
谭临就是从那时候开始频繁地想起自己的母亲。
她有没有再婚?还继续待在那个城市吗?分别之后,她会像自己想她那样,也频繁地想起自己吗?
如果当时母亲留下他,他现在又过着怎样的生活?
谭临不得而知。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如果跟着母亲,他并不能过上这样富足的生活;
而且,父亲并非对他漠不关心,汪阿姨和弟弟也并非无情的坏人。
每天,他无时无刻不这样,游荡在想起母亲和说服自己之间,游荡在不满与羞愧中。
最严重的时候,他甚至会羡慕汪斯元,会想象如果汪阿姨是自己的母亲该多好。
在众人的一片赞颂声中,汪斯元跳着级上完小学。
也就是在那时候,谭临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也许出了问题。
那时候他读寄宿高中,变得愈发沉默寡言,有时候一天都不会说一句话。
晚上的时候,他会莫名其妙地哭起来,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等到眼泪完全浸湿枕头,他会换一个姿势,继续默默流泪。
那时候的他和厌恶上学一样厌恶回家。他最喜欢的地方是教学楼顶的天台,因为那里没有人,只有风。
那段日子很灰暗。他觉得自己就像游走在悬崖边缘的怪物,与另一个自己疯狂地打架。
偶尔,于刀光剑影中一抬头,他看见汪斯元已经跳级上了高中,然后又考上了少年班,人生高歌猛进,飞速前行。
自卑、敏感、脆弱、郁结压的这个少年喘不过气。终于有一天,这根绷紧的弦断了。
有天放学后,他打开天台的门,走到半空抬起脚,然后跳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走了这么久,开始不知道在留言里回复什么。如果你看到这里,谢谢你的喜欢,love you all,?(这个苹果估计显示不出来吧……)

☆、怪物

“阿临?阿临!”胡一民在谭临面前拼命挥着手,“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咧!怎么突然发起呆来啦?”
“啊。”谭临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没事儿!”胡一民以为他在想程树,心里明镜似得拍拍谭临的肩膀,又问了一遍,“哎,你待会儿出去转转吗?”
谭临点点头。
“等会儿小美也出去,你要不要和她一起?”胡一民还没忘记杜宜美的嘱托,孜孜不倦地撮合道,“她最近在这里转悠熟了,过两天也走了,大家出门在外嘛,就当交个朋友也好……”
他仔细观察着谭临,顿了顿,又低声道,“兄弟,说句心里话,那女人……你也不要总是吊死在一棵树上……”
谭临似乎没听到他后面的话,回道:“不用了,我现在就走。”
胡一民还想再多说两句,转眼看到谭临一脸坚决的样子,叹了口气,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指远方:“呐,我们这里呢,是平安壮寨,那边是瑶寨。爬到那边有金佛顶和西山韶乐,还有千层天梯,看下来很美的。”
他又一指天上,“今天天气还不错,虽然现在梯田不怎么好看,但是应该还蛮壮观的。”
“嗯。”谭临说,“谢谢。”
他转身便往大路上走去。
胡一民也没事,就站在平台上目送谭临远去。看着看着,他突然发现有些不对,连忙提高了嗓音挥着手大喊:“喂——你走错啦——阿临——”
他走的那根本就是条农民走出来的野路,走过去根本不是就金坑瑶寨,路上又没有图标,他可别迷路啊!
胡一民越想越操心,见对方没有听见自己的叫喊,继续叫道:“阿临——!错了错了——!”
高亢的声音在山谷之间回荡。
谭临走在田埂上,他其实已经听到了胡一民的提醒。可是离得太远,他也不想花费太多力气转身解释,只随着自己的心境,没有拘束地往下走去。
客栈的平台上,胡一民还在焦急地喊着。身后门内有人被声音吸引走了出来,正是杜宜美。
她刚刚洗了头发,让宿醉的脑袋清醒许多。看到远处谭临的背影,她愣了愣:“一民哥……他走了?”
“啊,是啊。”胡一民一听是她,转过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刚才还劝他和你一起来着,他赶时间,就先自己去走走了……”
杜宜美瘪了瘪嘴巴,一副快哭的表情:“一民哥,我是不是昨天晚上太恐怖了?他都不肯和我见面了!”
胡一民踌躇一会儿,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是……”
“那怎么办呀!”杜宜美抓着一把湿漉漉的头发,哭丧着脸道,“一民哥,我好多年没遇到一个这么喜欢的人了!还偏偏软硬不吃的!现在还!现在还……”
“小美,我问你啊。”胡一民语重心长,“你到底是因为他这个人喜欢他,还是因为他软硬不吃所以才喜欢他?”
杜宜美一怔。
胡一民又道:“我是看你很漂亮才这么说的啊,你可别多想!”
杜宜美看着他:“你是觉得我不是真得喜欢他?”
“我是觉得你这么漂亮,少不了追求者!”胡一民说,“男人这么多,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嘞?你看那个程树,她难道能像你一样,有这么多追求者噢?现在这个阿临不懂你,你索性就不要抓着他不放嘛!人生呐,还是要洒脱一点……”
“哼!”杜宜美满脸愠怒地打断他的长篇大论,不服气道,“你就是看我比不上那个程树才这么说的!胡一民,你真的以为我追不到他?咱们走着瞧!”
说罢,女孩子便气冲冲地走回客栈去了。
得!还真生气了,都连名带姓叫起来了。
胡一民摇了摇头。
讲真,就他内心而言,他还是很佩服那个谭临的,能慧眼识珠,一下子就看上那个程树。
——就这杜宜美?漂亮是漂亮,性子又娇又作,就是给他他也不会要。
他转头又看了一眼谭临离去的方向,他已经消失不见了。
哎,是个聪明人,估计他他能找得到回来的路吧。
*
一路上,谭临一言不发,只低头看路。
说来也奇怪。虽然他一开始走错了路,可是最终却又莫名其妙地绕回通往金佛顶的大路上,然后他一口气爬到了山顶上。
现在是雨季,预报说最近要来台风,所以游客很少。
金佛顶上的一排小卖铺只有一家开门。谭临花五块钱买了一瓶矿泉水,然后靠着栏杆休息了一会儿。
就在他爬上山顶的这段时间里,太阳已经被乌云吞没,四下天色暗沉,一片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景象。
山上风很大,举目望下去皆是脏兮兮的梯田与杂草,一点都没有宣传风景照上的美感。
谭临看了一会儿,正打算回头下山,却见不远处的山峦之上,云层被风拨开,露出一颗圆彤彤的红日来。
太阳金光万丈,透过云层,洒向无尽的千层梯田。笔直的光束就像一道道直通天堂的超脱之路,遥远而虚幻,却无比清晰。
这就是,金佛顶。
他就站在这里,往上一寸是神圣的天堂,往下一寸是失格的人间,跋山涉水,茕茕粥粥,举步维艰。
谭临被这副景象击得微怔。
正巧小卖铺的老板走出来扔东西,看到谭临一脸惊叹的神色,搭腔道:“小伙子,这儿好看吧?”
谭临点头。
老板乐呵道:“这儿最好看的就是这时候了,一般人啊还碰不到!你算是运气好,现在都没什么人,可以多拍拍照片!”
他越说越来了兴致,“现在的人啊,都喜欢去什么拉萨啊西藏的!就我看啊,这里的景色,不也很好看的嘛!用得着跑那么远嘛!”
“是啊。”谭临喃喃。
见得到了谭临的赞同,老板心满意足,又乐乐呵呵地走回店里去。
谭临看着远方良久,都忘了把喝好的水瓶盖盖回去。
他眼见着日光出,眼见着云笼聚,眼见着光湮灭,他一动没动,只定定看着。
一直到风灌满他衬衫的袖子,待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他才如梦方醒,沿着原路走下金佛顶。
快走回林下客栈的时候,谭临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汪明霞打来的。
“喂?小谭呐?”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嘶哑感,颇有些惊慌失措的意味,“你哪天可以回来呐?你爸这边出了点事……遗体恐怕不能马上入土为安了!”
“怎么?”
“他们说他之前的工作上出了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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