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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叫阿树的女人决定去死-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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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乎算是她第一次松口。胡一民就像过节一样,几步就从吧台走到窗边,倒了一杯米酒冲楼梯上的程树遥举道,“快来!这饭还热着,一起来吃!”
阴影里的女人声音淡淡:“拿一壶给我。我在房间里喝。”
她轻轻靠在楼梯扶手上,就像漂浮在空中的鬼魂。她的声音虽远而轻,却拥有不容置喙的力量。
胡一民叹了口气,不再劝她。他很快倒了一小壶米酒,“蹬蹬蹬”跑到楼梯下面递给程树。
谭临远远地看着。
女人伸出手来接过米酒。宽宽的长袖从她的手腕上拂下,露出一截小臂。
她整个人生得瘦而单薄,提着一小壶满满的米酒,纤细的腰肢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折断,但那截近乎惨败的小臂却平白粗了一圈,又壮又实,就算生在略微粗犷的胡一民身上都不为过,和她整个人有些格格不入。 
这是常年搬动重物的后遗症,应该是她职业的缘故。
谭临盯着女人许久。随后,他收回目光,缓慢而仔细地咀嚼糯米鸡,口中芳香四溢。
木质楼梯又吱吱呀呀响了一阵子,女人赤着脚走回房间去了。
胡一民边看着楼梯方向边往饭桌边走来。待坐下之后,他“啧啧”叹了两声,语气中颇有担忧。
“人都好两天没吃饭了,一上来就喝这么烈的米酒?”他摇了摇头,“幸好我刚才骗她我这儿没有白酒。”
杜宜美也叽叽喳喳说开了:“一民哥,她到底什么人呐?今天下午她还在房间里放超大声的音乐,把我吵得什么事都干不下去了!神经病一样啊。”
“哎!”胡一民迅速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声音不要那么大,随后还轻轻“嘘”了一声。
杜宜美有点明白过来。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点不敢相信:“她真的……神经有问题?”
“也不是有问题啦。”胡一民单手撑着膝盖,呷了一口米酒,“她总是半夜在门外抽烟,有时候我还看到她莫名其妙在哭,性格么,又这么阴阴沉沉的——我怀疑啊,她可能有抑郁症。”
他随后一挥手,“不过这也没什么,也不算精神有问题,毕竟现在有抑郁症的人多了去了……”
那边的杜宜美已经“啊”了一声,双手颇为夸张地捂着自己的嘴巴。
谭临低垂着眼镜,安安静静吃着饭,似乎游离在这个对话之外。
杜宜美紧皱着眉头,无不担忧道:“天哪!那我,我今天下午还和她吵架了,她会不会到时候来报复我啊?”
“我不都说了么,现在有抑郁症的人多了去了。”胡一民一瞥她,有些无语,“不是我说你啊,小美,现在都新世纪了,能不能有点文化?抑郁症也很可怜的,他们痛苦得很,哪有时间来管你,啊?还来报复你?你无脑电视剧看多了吧?”
他继而一戳谭临:“阿临,你说是不是啊?”
谭临像是才回过魂来,后知后觉地“嗯”了一声,继续吃菜。
他的脑海中无意识地浮现起午后的程树。
她站在平台栏杆上,悬崖下的风吹起她的头发。那画面让他想起燕子,也让他想起翠绿而湿润的树叶——就好像下一刻,她就要抛弃一切,远走高飞一样。
胡一民的声音走远,又渐渐近了——
“……我现在呢,就担心她一时想不开就在我这儿自杀了。哎,真是请佛容易诵佛难啊……”
“一民哥,你不能直接不让她住么?”杜宜美的声音来自更远的地方,“反正你是老板啊。这样提心吊胆的,也太恐怖了!”
“我……”
“我吃完了。”谭临放下筷子。
一旁的胡一民一句话未讲完,嘴还半张着。见谭临面无表情的样子,他笑道:“阿临,今天不在下面一起玩牌?”
“不了。”谭临站起身来,“饭很好吃,谢谢你。这里一共多少钱?”
是这一餐饭他请客的意思。
“诶不用了不用了!”杜宜美连连摆手,“阿临,这怎么好意思!还是我请吧!”
谭临只看着胡一民,又问了一遍:“多少钱?”
看着他的眼睛,胡一民稀里糊涂就回了:“220。”
谭临从钱包里抽出220块钱,放到桌上。然后说了句“回见”,便沿着楼梯走回楼上去。
等他走远,胡一民才傻愣愣地反应过来:“唉哟我去!”他随后举起桌上的三张人民币,冲杜宜美挥了挥:“你看中的这男人,豪爽,不拖沓,真了不得。哎我刚才都还没反应过来呢,怎么就告诉他了呢!”
杜宜美托着腮帮子看着谭临消失的方向,也嘻嘻笑了:“他抽钱的时候好帅啊。”
“你就是见钱眼开!”胡一民打趣她,一只手将钱塞进兜里。
两人乐乐呵呵谈了会儿天,又等到另两个人下来一起打牌。一直到十一点多钟,四人才互相告别。 
杜宜美上楼洗漱休息,胡一民收拾餐桌残局。夜色完全降临,已是睡觉的时间。
过了不久,灯也熄了。
这深深夜色里,有人沉沉睡去,有人的夜晚,却才刚刚开始。
*
谭临是在十二点多钟的时候听见隔壁的哭声的。
那声音很轻,很小,不仔细听只会觉得那是很远林子里传来的布谷鸟叫。
但是,一旦注意到,这声音就永远响在耳边挥之不去了。谭临的身子翻了又翻,脑子里想象了隔壁的无数种情景,终于还是爬了起来,敲响隔壁的房门。
过了很久才有人来开门。
程树依然没穿鞋子,光着一双脚,肩上虚虚笼着一件长衫。谭临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她说:“干什么。”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听到她说这句话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夜里的缘故,对方的声音里透着冰彻骨髓的凉意,比白天冷漠了许多。
谭临顿了顿,目光停在女人漆黑的一团发上,语气平稳:“你在哭。”
不是问句,却是一个陈述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三个字。
刚才那一瞬间,无数念头翻滚涌过他的大脑。他能感受到女人的不耐,她似乎下一秒就会合上眼前这扇门,于是他选择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不是试探,不是安慰,却像是郑重其事地宣布一件事。
语气平静,不加掩饰,没有偏袒。
黑暗中,程树的右手死死抓着木门框,盯着眼前的男人没动。过了许久,是窗外山林里的一声犬吠将她惊醒。 
她微微弯了脖子,头发从颈后滑下来。
谭临听到她笑了一声,那一声有些嘲弄,甚至带了许凄凉的意味。
然后他听见她说:“音乐不许我听,连哭都不许了么。”
尾音极轻,淡若无物。
谭临微微怔住。
他下意识开口道:“不是……”
理由还未思考成形阐述出口,对面的女人却缓缓抚上了自己的耳朵。
她似乎因为什么愣住了。
半刻后,她的手指继续攀爬上头发,胡乱地抓了两下,突然侧过身子。
静谧的夜里,她的语气近乎恳求。
“你能不能进来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留言,先打个预防针:这是一个偶然与巧合的故事,走剧情向,我个人觉得不太算细水长流型的。
&反正这两天也不太睡得着,为了蹭玄学可能会半夜两点起来更新一章,如果两点有更新,明晚就不更新了哈。

☆、闹剧

谭临愣了好一会儿:“好。”
尽管这要求令人费解不已,他却没有多问一个字。
门洞很窄,谭临几乎是擦着女人的身体走进房间。
黑暗里,视觉近乎无存,所以听觉和嗅觉变得愈发敏感。有隐隐约约的风声从窗户里吹进来,他闻出这房间里蔓延着一股焚香、生姜和柚子的气味。
这味道和那个叫阿树的女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又隐忍,又辛辣,又别具一格。
他想起之前,阮颖买过一款阿蒂仙的香水小样来玩。当时她给他闻过,味道和这个很相似。
他皱了皱眉,勉强记起那款香水的名字叫——
【冥府之路】
“你坐。”程树在他身后关上门。
谭临在床尾的椅子上坐下。女人轻飘飘地走过来,径自爬到床上,连被子都没有盖就直直躺了下去。 
窗外有丝丝月光透过窗帘泻进来。
“你过十分钟再走,好么。”女人说,“谢谢。”
谭临根本来不及多说一句话。趁着月色,他看见她闭上了眼睛。
没有拒绝的余地,他索性坐在椅子上,开始观察她。
这个女人叫程树。
纤细柔薄,飘忽不定,不会让人想到柳树,反而会想到醋栗树那种又酸又硬的植物。夏日浆果长在杂乱无章的野树枝上——嗯,就是这样的。
她平躺在床上,长衫和浅色的灯笼裤罩着她小小的身体,月光没有反射出任何有关性的暗示。
她似乎一点都不怕和一个陌生男性独处一室。相反,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女人已然睡熟了。
在屋里呆久了,焚香的气味愈发浓郁,在谭临的鼻腔里横冲直撞。
这不是一种刻意的美化,却是一种类似气质的忠实物品,不能舍弃,让人无比清醒,也有些烦躁。
他下意识地往口袋一掏,在摸到烟盒的那一刹那,犹豫一会儿,又把它放了回去。
手表无声走过十圈。
十分钟终于过去了。
谭临站起身来,轻轻走到门边。摸到门把手的时候,他又想起什么,走回床边,轻轻把被子盖到程树的身上。
虽是六月,但山间夜里凉。
程树似乎累极了,丝毫未曾察觉到谭临的动作。她一动不动地躺着,轻轻皱着眉头,手指微微蜷曲,死死抓住身下的被单。她的嘴唇紧闭,保持着一种戒备的状态。
谭临弯着腰,定定看了一会儿。他想起那个短短的午后梦境,女人的肩膀纤瘦,嘴唇柔软。
他看了很久很久,一直到确认程树不会再次醒来,才直起身子,轻轻走出她的房间。
他刚关上门,就被走廊上的一团黑影吓了一跳。
“谁?”
他一出声,那黑影一下子尖叫起来。
“阿临——!!?”女孩的声音尖利而愤懑,在夜里格外刺耳,“你怎么会从,——!?”她迅速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愤力一指,“会从她这里出来?!——”
有一瞬间,谭临几乎以为眼前的人是阮颖。他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她叫杜宜美:“你小声点。”
“为什么要小声点!?”杜宜美声嘶力竭,“你和程树在里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么?!——为什么要叫我小声点!”
随着她的步步紧逼,谭临闻到对方身上浓浓的酒味。
“你喝多了。”他低声道,“冷静点。”
这尖叫声已经惊醒了楼里上上下下的好几盏灯。胡一民匆匆忙忙套了件白背心,跌跌撞撞地跑上来:“怎么了怎么了?!?!小美!你没事吧?!”
他按了墙上开关,走廊“唰”地一下子亮了。
谭临神色平静,与杜宜美因愤怒涨得通红的脸形成鲜明对比。两人就站在程树的门前对峙着,谭临的手还搭在房门把手上,胡一民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他心下叹了口气,连忙上前劝道。
“哎哎哎,小美,你喝多了!我扶你到房间里休息去……”
“我不!”杜宜美一把甩开他的手,眼睛死死盯着谭临,“你才来多久!你对我爱理不理,怎么就和她搞上了——?!她有什么好的!!?!”
“小美——!”胡一民提高了嗓门,明显有些生气了。
虽然表面上大家都说是朋友,但内里其实还是交易关系。她对他的客人这样无理取闹,是不懂世故,也太不把他这个老板放在眼里了。
酒精上头,杜宜美没理会胡一民,还在指着谭临的鼻子骂道:“你这个臭男人!玩弄女人!道貌岸然!衣冠禽——”
一旁的房门突然打开。
杜宜美生生吞下了最后一个字,声音戛然而止。
女人头发散乱,依然是一副冷冷淡淡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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