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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季雪禾身后看去,那是连接到二楼的台阶。“ 你如何下楼?” 卓画溪的一句话打断了季雪禾的顾左右而言他。
“ 顺着台阶自然走下来。倘若脚踏空,滚下来,那岂不是更快?”季雪禾的话语如同是孩子开的玩笑。说完,他伸出手,递过一块方巾。
“ 多谢。” 卓画溪接过方巾,擦了擦嘴角,“ 你眼不方便,如此出门太过危险。”说着,她伸出手,扶着季雪禾的胳膊,“ 走,我带你回房。”
“ 我想出去走走。” 比起回房,季雪禾似乎更向往屋外的世界,“ 姐姐,好么?”季雪禾的声音带着征求意见的语气,“ 姐姐?”
季雪禾这般乖巧听话的模样让卓画溪有些难以拒绝,“ 好。” 她深吸一口气,压了压方才的恶心,说了出来。
走在热闹的街上,因为季雪禾双目蒙纱的原因,卓画溪一直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生怕他会被看不见的人群挤到。
“ 姐姐,白昼当真是极好。阳光之下,有些东西也不会出来。” 季雪禾微微抬起头,漂亮的侧脸感受着阳光的温暖,说:“ 姐姐喜欢阳光还是黑暗?”
“ 阳光也好,黑暗也罢,不过都是轮回转换。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倒不如说是习惯。” 卓画溪说着,带着季雪禾走向路边,避开拥挤的人群。
“ 路上人如此之多,不知道还会多久。” 季雪禾虽然看不见,耳朵却也能听见小贩的叫卖声与行人的谈话。
“ 糖葫芦,糖葫芦。” 一阵糖葫芦的叫卖声吸引了季雪禾的注意。“ 姐姐,你吃过糖葫芦么?” 季雪禾声音软绵地问。
“ 吃过。”
“ 真好,我不曾吃过。” 季雪禾吸了一口气,略带惋惜地叹息出来,“ 好吃么,姐姐?”季雪禾与卓画溪的脚步在卖糖葫芦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你若想吃,我买就是。”卓画溪没有直接回答季雪禾的问题,而是掏出身上的银两,“ 一根糖葫芦。”
“ 好嘞。” 卖糖葫芦的大叔笑呵呵地递给卓画溪一根糖葫芦。
“ 多谢。” 卓画溪接过糖葫芦,转身看向季雪禾,“ 张嘴。” 她说。
季雪禾嘴角微翘,很自然地张开了小嘴,在卓画溪递来的糖葫芦上咬了一口,舌尖轻卷糖丝,“ 很甜。”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 既如此,我们先休息片刻。” 卓画溪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牵着季雪禾走到了路边的小茶铺,坐了下来。
“ 姐姐,作为糖葫芦的报答,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情。” 季雪禾的舌尖轻舔嘴角,细语道:“ 其实,我也是医者。”
“ 你?” 卓画溪倒了一杯茶,看着季雪禾,嘴角不由得哼笑一声,“ 若你是医者,为何医不好自己的眼?”
“ 医者便一定能医好自己么?那卖糖葫芦的男人只怕也不会亲自去吃每一串糖葫芦。” 季雪禾轻言巧语地反驳了卓画溪的话。
“ 那你给别人看过诊?”卓画溪没有再追究季雪禾的能言善辩,而是轻哼一声,如同聊天一样继续问。
“ 从前师傅不在的时候,都是我看的诊。” 季雪禾点头说。
“ 你有师傅?”
“ 自然。”
“ 这么说,你看过很多人?” 卓画溪放下茶水,说:“ 如此的话,岂不是很多人应当认得你?”
“ 何以见得?”
“ 医者父母。”卓画溪说的直白,“ 救人一命的大夫都会被记得。”
“ 记得与否重要么?”季雪禾轻笑出来,转过脸,面对卓画溪。
“ 听起来你并非在意名利,不求回报。”
“ 就算我想求,奈何他家添新坟,坟头草三寸。” 季雪禾说完,好像想到了有趣的事情一样,再一次低头笑了出来。
“ 我说,你们听说了没有。” 就在卓画溪与季雪禾闲聊的时候,隔壁桌传来一阵议论声,“ 听说那个王三疯了。”
“ 可不是,我听说他也不晓得染了什么病,逢人就咬。上一次我见到他的时候,差点被他咬掉了一块肉。”
“ 真的假的?”
“ 当然,昨天晚上我与我家婆娘正要休息的时候听见鸡笼里一阵声音,本来以为黄鼠狼呢,结果一看竟然是王三在那里吃生鸡啊。好家伙,那可吓死我家婆娘了。后来还是我拿着锄头把他赶走的。”
“ 真是造孽。”
“ 造什么孽。那个王三吃喝嫖赌什么不会?听闻前几日才将他家闺女卖去了醉风楼。我看呐,真是报应!”
那桌人的对话卓画溪听的清楚,王三疯了?卓画溪听着,不由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些话,季雪禾也听的明白,他忍不住轻声嗤笑起来,“ 有趣。”
“ 有何有趣。” 卓画溪无法理解季雪禾在笑些什么,问。
“ 他们口口声声说王三死的理所当然,自己又怎么不是五十步笑百步的同等废物。” 季雪禾轻哼一声,他轻快的语气中包含着一种蔑视。
“ 听着你似乎认识他们一般。”
“ 就算不认得也懂如何辨识人心。”
“ 人心诡变。” 卓画溪说罢起身,“ 我要去王三那里看看,你可要跟来?”
“ 姐姐何时变的如此好心,此等心善当真让我惭愧。” 季雪禾的话语凝绕着一抹讽刺的韵味。
“ 画莲是他的女儿,还是看看为好。” 卓画溪说:“ 你可要先回去?”
“心善本不是坏事。只不过姐姐,你救不了所有的人。” 季雪禾也随之起身,声音淡然宛若风中一片轻羽飞落在脸侧,柔柔软软,“ 我如此,若不跟着姐姐,如何回去。”
“ 你口口声声喊我姐姐,也许我并非年长于你。” 走在路上,卓画溪说。
“ 姐姐不过是一个称谓罢了,” 季雪禾并不在意地一笑,“ 若姐姐不中意,我换个称呼就是。不如,喊你——”季雪禾故意拖长了音调,调侃道:“ 闺女?”
“ 随你。” 季雪禾的调侃让卓画溪喉咙一哽,她咽了咽喉咙,说。
“ 既然如此,那还是姐姐。毕竟只有姐姐才会给弟弟买糖葫芦,不是么?就好像那对姐弟一般。” 季雪禾的话引起了卓画溪的注意,她顺着季雪禾脸看的方向看去,那里是一个暗巷的入口处,“ 那里没有人。”
“ 呵,姐姐。我眼瞎看不见呀。” 见卓画溪竟然真的看了过去,还傻乎乎地与自己说。季雪禾忍不住笑了出来。
“ 你,” 卓画溪这才发觉自己被他整了,看着笑意浅浅的季雪禾,她一时语塞,翻了一个白眼,“ 走吧。”
季雪禾嘴角依旧带着他自然上翘的弧度,微侧过脸,目光透过白色的纱布射向那个阴暗的角落,没有言语,没有过多的停留,跟上卓画溪的脚步。
角落里,最黑暗无人的角落里,有三人。两人蹲在地面,躺在地面的一人已经没有了气息。蹲在地面的女孩不断地伸出手,从躺在地上的人身体里掏着,并且不断地将掏出来的新鲜的血肉塞进自己的嘴里。而另一旁看起来年岁较小的男孩子则双手捧起地上之人的手臂,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下去,随着一甩头地撕扯,皮肉被撕扯下来的时候,孩子的牙齿也因为剧烈的撕扯而脱落,掉在地面,发出清脆略带沉闷的“ 咚”一声。
☆、第十章 发疯的王三
来到王三居住的院子门口,卓画溪停下了脚步。那是一件简陋到了极点的篱笆院子,因为常年没有人打理,篱笆中央已经结起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网,似乎只要轻轻一晃篱笆栏,无数的小蜘蛛就会被抖动出来。院子中杂草丛生,尽是一幅荒凉凌乱的景象。
“ 王三?” 卓画溪轻声喊了一声,伸出手轻轻一碰篱笆门,只是轻轻一碰,门便随之被推开,伴随着一阵阴森的“ 吱啦——”声响。
“ 听起来如同千年无人居住的鬼宅一般。”季雪禾慢悠悠吐出一句应景的话,“ 姐姐可是当真要进去?”
“ 既然来了,怎有不去之理。”卓画溪说着便走了进去。走进院子,她看见面前的屋子略微带着古怪。那是一件简易的黑瓦屋,奇怪的是大门紧闭,就连窗户也被钉上了木板,整个屋子如同是密封的盒子一般不留下任何透光的缝隙。
“ 是了。如今天未黄昏,也算的是安全,倘若天黑,只怕姐姐如此便是自找不痛快。” 季雪禾轻笑着说:“ 这样的宅子,有许多不讨人喜欢的东西,比如说,” 季雪禾话语慢慢停顿下来,伴随着嘴角的轻挑,他吐出两个字,“老鼠。”
听见季雪禾口中的那两个字的时候,卓画溪正要迈出去的腿停滞,僵硬在了半空之中。“ 怎么了?姐姐莫不是害怕老鼠?”似乎感受到卓画溪的异常,季雪禾一手背在身后,一身放于胸前,手指惬意自得地轻卷他胸前的柔发一缕。
“ 你闭嘴。” 卓画溪牙齿紧咬双唇内侧,眉头紧皱,似乎有些呼吸困难一般地憋气。神经紧绷,双手颤抖。一双带着不暖的温度,手骨分明的手轻轻挽起卓画溪因为冷汗而有些潮湿的手掌,“ 姐姐,你出汗了。” 季雪禾的声音好像是噩梦中海峡传来的音律,分不清究竟是女妖的陷阱还是仙人的引领。
“ 我无事。” 卓画溪猛然从季雪禾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双手相搓握拳,走到一侧,“ 我们进去看看,王三兴许在里面。” 说完,卓画溪敲了敲门,却见大门并未锁,随着卓画溪敲门的动静,大门缓缓被打开一道缝,“ 王三?” 卓画溪推门进入。
刚进门,一阵难以描绘的恶臭便扑面而来。那股味道,带着一股糜烂的腐败味道,好像是在常年无人清理的茅厕中慢慢腐烂的尸体所散发出来的味道一般。恶臭包含着一股腥味,腥味中又交杂着一丝食物腐败的甜涩味道。卓画溪不由得皱起眉头,抬起衣袖遮住鼻子,“ 王三?”
屋内漆黑一片,被钉在窗户上的木板阻隔了阳光的照射。家用的锅碗瓢盆散落一地,就连桌上的瓷杯也被砸了粉碎。卓画溪看着屋内的一片狼藉,心中一种莫名的不安油然而生,“ 王三?”
“ 呼呼呼,” 一阵听起来像是呼吸困难的鼾声从屋子最里面的床下传来。
“ 王三?” 卓画溪一步一步,小心谨慎地避开地上散落的东西,走近里屋。越来越走进屋子,腥涩粘稠的味道也越来越明显,如此的腥臭让卓画溪忍不住屏住呼吸,“ 王三?”卓画溪一边喊着,一边走着,因为太暗,她脚下不知道绊倒了什么,脚踝一扭,一个不稳的卓画溪急忙扶住一旁的桌子,重新站稳脚跟。站稳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抓住桌子的手似乎抓到什么东西,丝丝沙沙的感觉,好像是乱麻,又好像是稻草。卓画溪好奇地收回手,将那坨物体放近眼前。这才看清,那是头发!并非一缕,也并非一撮,而是一头完整的长发!卓画溪心跳加速,可是她的好奇让她奇怪为何这里会有这么多的头发?难道是王三的?听闻王三染病,难道他的病让他掉头发?卓画溪双手拿着那坨长发,正在思考的时候,手指似乎摸到了什么粘稠的东西,她不由得将插||在乱发中的手指抽出,食指与拇指轻捻,放于鼻尖闻了闻,“ 血?”
“ 噜噜——” 在卓画溪一脸奇怪地时候,床下睡觉的王三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出来,喉咙里发出阵阵因为呼吸沉重而产生的低鸣,歪着头,弓着腰,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胸前,注视着卓画溪。
“ 王三?”卓画溪看不太清王三的模样,她喊了一声。
静谧的空间内,只能听见王三鼻子呼吸的声音,而下一刻便是王三忽然大吼一声,“ 嗷!” 伸出长臂,一个猛子扑了过来。卓画溪本能的往后退了几步,没有顾得这一切究竟是什么情况,她的本能驱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