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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倒是心直口快,” 听着季雪禾依旧可以打趣自己,卓画溪心中不怒反释然地扶着季雪禾走到洞口处,“ 伸出手。” 她说着抓过季雪禾手腕,替他卷上衣袖,继而让其掌向上合拢,“ 你可能自己喝?”
看着洞外的雨,卓画溪也觉口干舌燥,双手接捧雨水喝下。“ 咳咳咳,” 雨水凉意重,半喝半呛入喉时引得她不由一阵咳嗽,“ 咳咳咳。” 喝过雨水,卓画溪看见身侧季雪禾却依旧不所动,问:“你不渴?”猜测着他许是嫌弃这雨水脏不愿饮下,卓画溪开解道:“今日不比往日,物不在其贵,能支撑活下去即可。”
“ 这句话,姐姐可说过许多?”听到卓画溪所言,季雪禾轻叹出,“ 这般的雨水,姐姐又可是饮过。”
季雪禾的话如同打开记忆狭锁的铜钥匙,卓画溪看着面前的雨帘,道:“ 是又如何。”
季雪禾略作深沉吸气,伸出手,接过雨水,“ 真凉。”
卓画溪摇头道:“ 我从未觉过雨水凉寒。” 说着,她抬起头,目光透过雨帘看向洞外模糊的景色,“ 从前穷困之时,饮天雨,食残羹便已是万幸。”
“ 饮天雨,食残羹,” 听到卓画溪的话,季雪禾轻笑一声,“ 不曾想姐姐曾经倒是落魄得很。”
“ 落魄?” 扶着季雪禾一步步走回深穴,听见季雪禾口中言,卓画溪嘴角苦笑出,“ 所言落魄不如说是生活。我出身并非大家闺秀,也非小家碧玉。不过是一再寻常不过的农户罢了。”
坐于干草之上,季雪禾语气飘渺略带孩童撒娇口吻,“ 漫漫长夜,姐姐可能给我讲个故事?”
“ 你想听何故事?”听见季雪禾浅音如兰,卓画溪问。
“ 不如便说说姐姐的曾经。”
“不过是寻常的戏码。”
“ 愿闻其详。”
“爹生性嗜赌,不可作为。娘如同寻常女子那般虽不懂字句,却知晓针绣一活。娘的手很巧,绣品卖得价钱虽不及千金却也能让我有衣可穿,然娘却体弱多病,药罐不离身,” 说着,卓画溪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 我四岁那年,娘去了。家中余钱皆用来下葬了娘。娘去之后,爹从不问我任何,整日呆在赌坊不出,我便在赌坊外乞讨,看人脸色,只为讨一口残羹冷饭,” 卓画溪说着笑出来,笑意带着一抹自嘲,声音慢慢低了下来,“ 乞讨的日子并非好过,一日能得半残寒羹便已然是天赐良宴。” 回想着曾经的过往点滴,卓画溪的喉咙隐隐哽咽起,落于身侧的双手缓握成拳,牙关咬紧下唇,“季雪禾,你吃过老鼠么?”
未等到季雪禾回应,卓画溪紧握的拳头伴随着双肩一同颤抖,紧闭的双眸似在沼泽之中挣扎,就连唇上也留下她清晰的牙印,“ 几日不得食,饥肠辘辘,终为活,不得已而食…… 生鼠入口。” 她话语颤抖一如洞外雨帘珠落,似乎张口之时,口中便重新被鼠辈的杂毛填满;吼中再一次被腥臭的生血尽染。
听到这里,季雪禾幽幽道一句,“ 所以姐姐才会如此怕鼠?”
“ 与其说是怕鼠,不如说是害怕曾经,” 卓画溪依旧紧皱眉头,终缓缓跨过那道坎后,才开口,“ 之后爹也不在了。为了还债,为了葬父,我在路旁卖身。见过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前来扰乱,见过仗势欺人的大爷前来欺凌。那时候我觉得兴许自己一辈子就是如此,” 说着,想着,卓画溪的嘴角渐渐笑起一抹光晕,“ 直到曲夫人出现。曲夫人说我年长她的幼女稍许,倒是可陪其长大。”
“ 听姐姐语气似很喜那位曲夫人,” 季雪禾揣测道。
“ 曲夫人待我如亲生,” 卓画溪眼神滑过片刻的柔和,继而叹息:“ 然我十二岁那年,曲府与楼府忽被灭门。”
“ 灭门却独留姐姐,曲华裳与楼舒玄三口,倒着实有趣。”
“ 此事我也是心有疑虑的,” 卓画溪如今回想那时之事,心中确有疑虑不得解,“ 如今想来,曲夫人那时似乎早已意料到此丧悲之事会发生,然她却毫不作为,不做抵抗,只是将楼舒玄,我与曲华裳先一步送走。”
“ 姐姐不是她,又怎知她不作为,” 季雪禾听罢,轻笑出来,“ 兴许她做得便是最大的抵抗。”
“ 若是抵抗为何放任曲府上下几十口人而不顾?”
“ 姐姐可知何为取舍,” 季雪禾嘴角轻挑,“ 护重舍轻。”
“ 护重舍轻?”卓画溪琢磨着季雪禾口中的意思,心中思量着虽说曲华裳为曲夫人之女,护其乃人常,然曲老爷更是曲夫人夫婿,怎有不护之理?且若曲夫人真意料知道将发生的血案命劫,为何自己不离开?如此一想,此疑惑便如蚕蛾结茧,一层一层将自己束裹紧紧。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将于12。12日回国治疗眼睛两月,二月中下旬回归。期间眼需修养无法看荧幕。本文会先努力存稿,更新时间会稍作调整,具体更新时间会在文案挂出。
☆、第七十四章 穴洞晨惊
食过,腹饱眼皮垂,豹趴在一侧眯眼似睡去。然其虽闭眼,一双灵耳依旧将一切悉听洞察。季雪禾浅微的一声咳嗽便能引起豹耳轻转旋移。
卓画溪本想趁着豹睡着的时候杀了它,然看其如此,只怕自己还未靠近便能被它察觉。罢了,待到天明时早些离去便是。卓画溪心中如此想着,低头看着头枕双腿睡着的乌雀,一双手顺着他的脸颊将发拨弄至他耳根后。
“ 咳咳咳,” 身侧的季雪禾又是一阵浅咳,随着他的一阵咳嗽,喉中的腥涩随气上涌至口,顺嘴角流出,“ 呵。”
“ 你可要紧?”见得季雪禾竟又开始咳血,卓画溪的眉头皱起,她伸出手腕侧衣袖,小心翼翼替他擦拭嘴角的鲜血,“ 可是因为方才你与蛊尸打斗时动了气?”
季雪禾没有直接回答卓画溪的疑问,而是问了句,“ 呵,如此要是废了。姐姐可要嫌弃我了?”说着季雪禾浅吸一口气,道:“若是仇家寻上门,姐姐便无需再顾忌我,先行则好。”
季雪禾听似怅然的话音刚落,卓画溪便立即开口道:“ 怎能丢下你?”
“ 怎不能?姐姐于我非亲非故。”
“ 季雪禾,纵然你我非亲非故。然则这一路所经不算少,你若身处险境,我怎能坐视不理?”不知是否因季雪禾不带任何情感话语中的那一抹凉薄引起卓画溪的不悦,她的语气也出现丝毫的急躁怒意,“ 若你真愿我见而不理,将你丢弃,那便不要被我双目看见。”
卓画溪话中夹带的失望被季雪禾听得清楚,沉默阵阵,他低头轻笑出来,“ 我的好姐姐,若是遇险,只有你丢下我,我才可脱身。”
“ 什么?”听到季雪禾的话,卓画溪一愣,“ 此话何意?”
季雪禾嘴角轻巧,话语一转,语调略带轻巧地跃出一句,“ 自然是觉姐姐身手不够敏捷,会被姐姐拖累。”
“ 你,” 心中本以为季雪禾是不愿拖累自己,实则却发现他竟是嫌弃自己会连累了他。卓画溪口舌一顿,一时之间竟难说出什么,“ 罢了罢了,你有伤在身,先做歇息。”说罢,她动作轻缓地抱起乌雀,将其放在草垫上,“ 我去洞口守着。” 继而脚步轻悄地走落在冰凉地面之上。每一脚落下时轻柔无声,只能见得趴于一侧的豹耳微动。
听到卓画溪此言,一伫立于洞口的身影在季雪禾脑海中徘徊,酸涩的汁液的感受更在喉中挥之不去。季雪禾深吸一口气,低声看似无奈地轻叹一句,“ 当真是随便捡了个东西便喂与我吃下。” 说着,他轻抬手,试在体内运气,不想气血上涌时经脉感受一阵剧痛,胸口堵噎引起气郁结于心难解。如此看来,着实还需些时候才能恢复。
坐于洞口风处的卓画溪看着洞外雨已止,月初探。月色凝撒作纱如瀑笼泄轻烟,满天的星辰算是宁夜对于暴雨肆虐的补偿。狂风化柔吹过林间枝梢,宛如情人低语的岁月静好。
“ 咚”一声从身后传来,惊扰面前如画若诗的绝景。卓画溪转过身,见得季雪禾双手匍伏趴于地面,长发散落地面,双膝跪于水洼之中,看着着实狼狈。
“ 呵,” 虽重重跌下,然比起失落的哀怨,他的口中却轻笑了出来。只不过,如此故作潇洒的笑意于卓画溪看来不过是苦中作乐罢了。卓画溪走去,扶起被凹陷的水洼绊倒的季雪禾,“ 你眼不便,为何要走?”
“ 若无姐姐,我当真是寸步难行,” 缓缓起身时,季雪禾觉双膝一阵阴寒。
“ 衣服都湿了,” 卓画溪扶着季雪禾走向洞口一侧,看着季雪禾双膝被泥水染污的衣裳道:“ 膝最易着凉。” 说着,她不顾忌地卷起自己衣绢,蹲下替季雪禾擦拭膝盖,“ 你看不清楚,若要去哪喊我便是。何故要自己走来?”卓画溪的话语带着淡淡地责怪,更多的是一种怜惜,“ 如此狼狈,可觉舒服?”
季雪禾不语,静静听着卓画溪如母一般的微责。目虽不得见,却能想象到她此时的神情定也是看着淘气孩子一般的无奈。想着,嘴角不禁弯出天上的一道牙月。
简略地将沾湿的衣裳擦了半干,卓画溪这才起身,目光依旧不放松地看着季雪禾的双膝,伸手略作轻拍欲拍掉衣裳间隙中的小污烬。
“ 嗯~” 随着卓画溪手落下的时候,季雪禾喉咙中发出一声故作风骚的声音,听来比呻||吟更多挑衅的情味。
听着季雪禾口中如幼兽被欺之呢吟,卓画溪不由得抬起眼眸,脊背忽凉地一耸,“ 你叫甚?”
“ 姐姐若动作轻盈,我怎会受不住而喊出?” 季雪禾嘴角笑意渐深,道。
季雪禾的话让卓画溪喉间一哽,嘴角尴尬一抽,头皮一感麻意上爬,“我动作轻些就是,无事你莫要如此喊叫。”
季雪禾摇头故作惋惜道:“唉,姐姐如此不解风情,当真是醉风楼之主?”
“ 你倒是清楚得很风花雪月之情,” 顺着季雪禾的话语,卓画溪接了下去,“ 不入青楼为倌着实可惜荒废。”
“ 呵,” 卓画溪的话引得季雪禾嗤笑出来,“ 若我入,姐姐可愿收?”
“ 此番买卖不赔不亏,为何不收?”卓画溪说得理所当然。说罢,卓画溪问:“ 季雪禾,先前打伤你之人,是谁?”话语落下时,卓画溪抿嘴,换了语气,“ 或者说是什么东西?”
“ 人之首,称为皇;蛊尸之首,又要成为何呢?”季雪禾身向后倚靠,面向洞外微侧,容一缕月光为他苍白的面颜染上柔和。
“ 他是蛊尸之首?”卓画溪回想先前之事,不由得问:“ 可也是一切的源头?”
“ 源头是他也不是他,” 季雪禾嘴角笑意未褪然渐冷,“ 姐姐,若有机会,你可愿救世?”
“ 救世?”卓画溪一愣。
“ 姐姐可愿?”
“ 即便愿,可不能,” 比起回答,卓画溪笑了出来,道:“ 救世岂能如此简单轻言。”
“ 若是用姐姐一命换天下太平呢?”
“ 我不知,” 卓画溪沉默久久,道一句,“ 若真的天下大乱,而只有此法,兴许到那时我会。然如今现下,我想活下去。”
如此一言一语倒也不觉得长夜漫漫无从度过。天边日未露出,只留一道浅灰先一步代替黑暗的深沉。黎明将至的浅光下,卓画溪疲惫的双目眨过时瞥见路边林侧树丛一阵摇曳,发出“沙沙”声响。树丛一片摇曳动静之大,看样子,不论是什么都并非是形影单只。如此一想,卓画溪急忙起身向后避去,“ 季雪禾,有东西来了。” 她说着拉起季雪禾的手,一步一步后退至洞穴深处的一岩石后,“ 趴下。千万莫要出声。”
洞口逐渐显现数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