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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者无罪。也许,对于重七来说,不知道便是最好的结果。
一路上,重七低着头,笑眼眯眯地看着双手提于胸前的篮子,鼻子不由得一嗅一嗅,恨不得将空中所有的香味都吸进自己的鼻子里。只顾着看篮子里的包子,没有顾得看路,重七忽然脚下一扭,“ 啊!” 一声摔倒在地上,手中的篮子掉翻在地面,篮子里的包子也滚了一地,沾染上了地面的泥土与灰烬。
“ 我的包子,我的包子。” 重七没有顾忌自己脚踝处的伤,而是急忙跪着爬起,伸出小手将散落在四处的包子捡起。手掌轻轻拍了拍被沾染上碎石子的面皮表面,将包子重新放回了篮子。他撑着再次爬起来的时候,脚踝处忽然感受到一阵如同细针刺入的撕裂痛苦,仿佛有什么东西咬开皮肉,钻了进去重七吃痛地低头看去,才发现脚踝处被地面锋利的碎石子划出了一道血口。他伸出手,简单的抹了抹伤口的血迹,没有多做处理,便急匆匆起身,“ 要赶紧把包子带回去才行。” 重七嘀嘀咕咕着,忍着痛,一路略带瘸拐地小跑而去。
夕阳一点点将光辉洒落在大地之上,状元府内,被留下一人的曲华裳坐在院内,眉头紧皱,恰似沉思。也许是想到什么复杂的事情,她一会坐着,一会站起来回踱步,牙齿也是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嘴唇。
“ 夫人怎么了?”看着曲华裳坐立难安的模样,丫鬟问。
曲华裳脑海里不停地回荡着夜里醉风楼看见的事情,她摇着头,咬着嘴唇,一个转身,看着丫鬟,“ 如果说与你从小一同长大的姐妹,她做了坏事情。你会怎么做?”曲华裳问着,想了想,又换了语气,“ 我是说,非常坏的事情。比如说弄出人命了?”
“ 夫人,您说什么呢?”丫鬟没有听懂曲华裳的话,却也笑着想了想,“ 那自然是告知官府咯。”
“ 对,官府,官府。” 一句话,似乎点醒了曲华裳。她提起裙子,跑了出去。
“ 哎呀,夫人!您要去哪里?天就要黑了,夫人!” 丫鬟见曲华裳没头没脑地跑了出去,急忙也追着出去。
一路小跑的曲华裳还未还未跑至衙门的时候,便在路上遇见了赵捕头,“ 赵捕头。” 曲华裳喊了一声。
赵捕头看着曲华裳,他参加过曲华裳与楼舒玄的成婚大礼,知晓曲华裳的身份,“ 原来是状元夫人,夫人近来可好?”赵捕头双手作揖,问得客套。
“赵捕头,我,我有事与你说,”因为一路急跑,曲华裳喘息的上气不接下气,话语也是断断续续,“ 重要的事情。”
看着曲华裳好似失了魂的模样,赵捕头有些哭笑不得地说:“夫人慢慢道来,有何事?”
“ 事关人命,”曲华裳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带着惶恐,“ 与醉风楼有关系。”
☆、第二十八章 寻云娃(二)
白日里很少有人会有闲情雅致来醉风楼内闲坐,倘若真有,那便是所为特别之事而来。正如同如今站在醉风楼大厅内的赵捕头一般。
在屋内听画梅说了赵捕头前来的消息后,卓画溪不由得沉思起来,“ 他又来做何?”赵捕头来醉风楼定不是寻欢买醉,卓画溪想着,起身,“他人在何处?”
“ 已经在大厅内了。”
跟着画梅来到大厅内,一眼,卓画溪便看见了赵捕头与他身旁的曲华裳。曲华裳?卓画溪心中微微一愣。面色平淡如往常,“赵捕爷,怎得了空来我这?”
赵捕头看着卓画溪,冷哼一声,“ 卓姑娘,近来城内总是有些不太平。日子一有风波,一些老鼠便想要趁机作怪了。”
听到“老鼠”两个字的时候,卓画溪眉头不由得皱起一瞬。瞬间的小动作被赵捕头捕捉到,正当他想要继续开口的时候,门外来了几个孩子。重七第一眼看见站在那里官府模样的人,顿了片刻。
“ 重七,你怎么来了?”卓画溪看见站于门外犹豫要不要进来的重七,走了过去,伸手摸了摸重七的脑袋。
见到卓画溪,重七笑了起来,抬起头,眼神稚嫩,“ 姐姐,我们今天想要带云娃回去。”
听到重七的话,卓画溪看了看重七身后站着的几个看起来年岁稍微年长一些的孩子们,她喉咙停哽片刻,“ 重七,我说过了,云娃不在我这里。” 卓画溪耐着性子,蹲下身子说。
“ 可是我看见你抱走了云娃。” 重七的眼神依旧是不依不挠的坚定。
面对重七的坚持,卓画溪不知道应当说他是一根筋的固执还是关心同伴的心切,“ 云娃她…… ” 卓画溪刚张口,话语便被一旁的曲华裳打断。曲华裳几步走到重七面前,眼神带着求证的目光问:“孩子,你说的孩子是不是一个年岁看起来与你差不多的女孩子?”
重七点了点头,一脸好奇地看着曲华裳,“ 是,是云娃。姐姐,你见过云娃么?”
“ 我见过。”
“ 没见过。”
几乎同一个时间,卓画溪与曲华裳脱口而出两个完全不相同的答案。卓画溪起身,转过身去,“ 我说了,她并非在这里。”
“ 画溪,云娃是不是就是那个?”
“ 我说了,她不在这里,” 听到曲华裳口中的疑问,卓画溪加重了语气,话语带着意思严词厉色。
“ 这倒是有趣,”听到如此,赵捕头“ 哼”一声笑出来,眼神半眯着,带着微显城府的猜测与怀疑,“ 卓姑娘,你说她不在这里。可是为何楼夫人说的与你不相同。且这些孩子又是如此肯定那孩子在你这里?”赵捕头说完语气一转,带着官人特有的命令,“既然如此,卓姑娘应当不会介意我们查看下醉风楼的各个屋子?若说是误会,解开便好,也省得如同上次一般冤枉了卓姑娘。” 话虽然这样说,可是上次的事情一直让赵捕头耿耿于怀。他总是觉得张老爷之事是君渊有意包庇卓画溪,然而碍于君渊的身份地位,他不能说什么,只能算了。如今君渊不在城内,赵捕头又怎么会放过如此好的机会?
“ 既然如此,那请随意。” 卓画溪想着季雪禾早已将那间屋子收拾好,便手一摊,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走进院子,曲华裳看着轻车熟路地带着赵捕头来到那间屋子前面,“就是这里。” 她说着,毫不犹豫地推门进入。刚推门进去的时候,便看见一人背对着他们,上半身的衣裳已经褪去,露出完美无瑕的后背,肤若凝脂,冰肌玉肤 。听见不速之客的动静,季雪禾并未做出任何惊讶之举。只是微微侧过蒙上白纱的脸,“ 可是姐姐?”他装作看不见一般地柔声问。
“ 你,你是谁?”一时之间的惊慌无措让曲华裳问了出来。
季雪禾听见曲华裳的话语,嘴角一笑,自然地披上衣服,“ 有意思,你闯我屋,却问我身为何人?”
“ 这是你的屋子?”赵捕头看着面前的季雪禾,问。
“ 不,不可能,这里明明是关着一个孩子的!” 曲华裳摇头否认季雪禾的话,三步踏进屋内,看着屋内整洁干净的布置,“ 不可能,这里明明不是这样的!”
卓画溪看着面前大吼大叫的曲华裳,她如同是忍够了一般走去曲华裳身侧,一把拉过她,“ 曲华裳,你闹够了没有?前有你来我这发疯寻人,后有你如今的莫名滋事?我放过你们,不代表可以让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扰乱我。”
“ 你,” 曲华裳被卓画溪的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这里明明不是这样的!” 曲华裳跺着脚,“ 我也是为了你好,才会只告知赵捕头,而不是直接去衙门。”
“ 为我好?”听到曲华裳如此的话,卓画溪忍不住冷笑出来,她看着曲华裳的正经模样,“ 曲华裳,你究竟是太蠢,还是当我为蠢人?你日日来我这闹事,却还说是为我好?”卓画溪说着抬起手,往门外一指,眼神瞥过曲华裳的身影,侧到一旁,“ 既然无人,你们走吧。” 只是目光转瞬的移转,失望与黯然感伤的神色流出眼眶。
没有查探到异样的蛛丝马迹,赵捕头显然有些失望,却也无可奈何地移步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耳边听见孩子的一声惊叫声,“ 云娃!云娃!”
那一声惊叫响透长空的白昼,如同绢布撕裂般。声音从院后的柴房内传来。顺着声音走去,柴房内最阴暗幽黑的角落里蜷曲着一具身体。身体的姿势极为扭曲,胳膊柔软似无骨地绕过脖子,一条腿的小腿部分只剩下的白骨嶙峋也已开始泛黄,另一条腿也已经开始腐烂发臭。腐肉的臭味伴随着苍蝇“嗡嗡嗡”的声音袭面而来。
“ 云娃!” 只是从简单背影模糊,重七与其他的孩子便认出了云娃。重七毫不在意臭味地冲过去,一下翻过云娃的面。身体因为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在重七将云娃翻过之时,云娃的脑袋一下搭耸下来,能听见云娃脖子脊椎摩擦而发出的“ 喀嚓”声音。云娃的半张脸已经溃烂,眼窝的深陷内无数的蛆虫扭动着,在云娃的脑颅底下的时候,眼窝内的蛆虫也“啪嗒”一声掉落一地。
“ 啊,” 掉落一地的蛆虫让重七措手不及,他一下推开云娃的尸体,往后退了几步。
“ 是那个孩子,就是那个孩子!” 见到云娃只剩下白骨的小腿,曲华裳一下辨认了出来,“ 就是那个孩子!”
卓画溪看着面前的景象,她愣在了原地。为何云娃的尸体会出现在这里?她以为一切都被季雪禾处理好了。而且,为何这般味道之大的腐臭先前没有被人发觉?又为何这屋没有被锁上?
赵捕头看着面前让人作呕的场景,皱起眉头,转身,眼神带着质询地看着卓画溪,“ 卓姑娘,这一切你又作何解释?你先前说没有见过,可是为何会在这里发现这一具尸体?”
卓画溪没有说话,此时不论多说什么都会变成无力的诡辩罢了。
“ 云娃!云娃!”哭啼声传来,重七哭着鼻子,“ 云娃!云娃!” 他转过身,冲到卓画溪面前,小手死死拽着卓画溪的裙角,“ 姐姐,为什么云娃会这样,为什么…… 呜呜呜…… ”
“ 我,” 卓画溪一时语噎,不知该如何作答。
赵捕头冷笑一声,“ 傻孩子,你不要被这个女人的表面骗了。这个女人开青楼,自然比你想的复杂。” 他冷哼一声,转过身,“ 既然如此,还劳烦卓姑娘去衙门一趟。”
卓画溪愣在原地,回转过神来的时候看见的是重七哭花了的脸。他的眼神里是一种绝望的伤心,一种伤心的崩溃。
在无人留意的阴暗之处,云娃垂下的半腐的喉咙表面出现微微的起伏,转瞬即逝。
“ 卓姑娘,走吧,” 赵捕头的鼻息带着仇恨的气韵冷哼一声,刚走出门,他便看见容容与一众来看热闹的姑娘站在院外。
“ 你不能带走小溪儿,” 容容几步上前,一把拉开卓画溪,将她护在身后,“此事与她无关。”他容颜本妩媚,却在这时显现出一丝不该属于魅惑三千的坚定执着。
赵捕头眼神冷冷不屑地扫了一眼容容,在赵捕头眼里,容容不过就是一倌人。俗话都说戏子本低贱,赵捕头语气毫不客气地说:“ 与她无关,难道与你有关?不要妨碍本捕头执行公务,滚。”
容容并未因为赵捕头的官腔而做出任何退色,他眼神依旧坚定地看着赵捕头,站在卓画溪身前。男子高大的身型将她笼罩在一层守护的阴影之下,“ 此事与她无任何关系,人是我杀的。”容容的话毫不犹豫,风韵偏偏勾魂魄的桃花眸也镀上不曾有过的深沉。一旁的季雪禾看着面前如此有趣的一幕,嘴角不由得一笑,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
赵捕头转过身,眼神半眯打量着容容,忍不住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