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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长欢心头浮起一丝轻蔑,腹诽道:“雷声大,雨点小。”
谁知皇上突然望向韦长欢:“郡主,”他顿了顿:“便同昭王一起,修葺放生湖之桥吧。”
韦长欢一愣了愣,屈膝一礼道:“是。”
出了宫门,韦长欢便看见杨子茗站在马车旁,一双眼睛钢刀般地剜向她。
“南蛮……”杨子茗顿了顿,怒中带恨道:“不知道你用了什么下作手段,能得昭王殿下如此维护。若今日二哥在此,我断不会由你们如此欺负。”
“可惜他不在此。”韦长欢看着杨子茗,带着丝明显而又平淡的笑意。
杨子茗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头气极,却也无可奈何,一跺脚,拂袖而去。
“杨二公子平日里,想必很疼爱她这个妹妹。”
韦长欢一回头,见倪丰秀站在几步之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只一瞬,她便撇开了视线,“回府。”她道,只身钻进马车,未曾再理会倪丰秀。
“郡主今日不让杨二公子来作证,可是担心……他会为了亲妹,不顾郡主你?”云栽纠结良久,还是向韦长欢问出了口。
此话一出,连凌戈都皱了眉看她,目光中带着责怪。
云栽被凌戈一眼看的耳根发烫,却仍固执地看着韦长欢,等着她的回答。
韦长欢缓缓地将目光投向云栽,道:“我只是不想他为难。”
云栽微微低下头,竟有些哽咽,道:“杨二公子何其幸运,得郡主如此相待,端云阁的皎影扇说送就送,小事上也处处为他着想。”
韦长欢皱眉,有些不解道:“云栽,你今日是怎么了?”
云栽抬起头,撅了撅嘴,微微仰着面,朝天道:“我只是气昨日郡主在西阳寺遇险,他却不见人影罢了。若是今日没有昭王殿下替郡主说话,郡主该如何自处?”说罢,偷偷瞅了一眼韦长欢,却望见她正盯着车帘上那一晃一晃的穗,像是根本没听见她说话一般。
回了听风小筑,便见院子里那棵高大的华榛树下的石桌旁,坐了个人,手边搁了壶还冒着热气的茶,不知是刚来不久,还是已然喝上了第二壶。
风吹动了树枝,树枝晃动了树叶,树叶剪碎了光,星星点点地落在树下人那身雨过天青色的锦袍上。
“欢儿妹妹。”杨子项站起身望着她,温和如一汪春水。
“子项……哥哥。”韦长欢一开口忽觉喉头发涩,言语间竟有些不利索:“怎的今日这般空闲,大晌午的跑到我这儿来,我这可是既无美酒,更无佳肴,若是想蹭饭,怕是跑了个空。”她紧接着若无其事地说了一串话,同往常没什么分别。
“无妨,美酒喝与不喝皆可,至于这佳肴,今日我自带。”说完,他笑吟吟地绕着石桌走了半圈,拎起石凳上的食盒放到桌上,边打开边道:“过来尝尝。”
热饭的香气飘出,韦长欢顿感腹中饥饿,提了裙子,快两步走过去,一看,便后退几步,傻了眼。
只见那食盒里装的,和刚摆出来的,一盘盘皆是鱼,清蒸的,红烧的,糖醋的,煎的,烤的,炸的,汤的,五花八门,怕是将天下鱼的做法尽数轮了一遍。
“这是何意?”韦长欢看着他,带着丝微不可闻的不悦,气氛转冷。
杨子项恍若未觉,也看着她,道:“今日一早我便嘱咐我府里的的厨娘做了这些,她是江南人,做鱼最是拿手……”
“我不喜欢鱼。”韦长欢打断道。
“尤其这一道,”杨子项拿起了其中一盘:“糖醋鲤鱼,我亲手所钓,亲手所做,外焦内嫩,酸甜可口,味道鲜美,”杨子项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又坚持:“欢儿尝尝可好?”
韦长欢看看他手中的鱼,又看看他,终究还是走了过去。
杨子项有些欣喜地将盘子放在桌上摆好,待韦长欢坐下,递给她一双乌木筷。韦长欢无奈地接过,在杨子项地注视下,缓缓伸出筷子,艰难地夹了筷糖醋鲤鱼,十分不情愿地送到嘴边,闭了眼,大义凛然般吃了下去。
“味道如何?”杨子项问道。
“唔……”这着实难倒了韦长欢,方才她并未细嚼,只囫囵吞了下去,还真不知道到底味道如何,原想就这他之前的话,说些“确实酸甜可口,味道鲜美”之类的话,可看着他那期待的眼神,这话与那鱼肉一起,被她咽进了肚子。
“方才我吃的太急……”韦长欢强笑道:“我……再吃吃。”杨子项听的眸光一亮,她却只得再极不情愿地夹一筷子。
这回忍住排斥细细嚼了嚼,确实外焦内嫩,酸甜……可口?可只要想到它是鱼,她终究是不喜欢,终究是想一口吐了,终究是想当下立马走的远远的。
她明白杨子项为她好的用意,他今日不能在皇上面前为她说话,为她指责亲妹,所以换了个办法来表达歉意,来帮她。
她心中了然,也并不怪他,所以她吃了,她试了,可终究改变不了什么,不知她今日的这般勉强而为,是对是错。
“鱼很好吃,”她看着杨子项略带希冀的双眼,正色道:“可我不喜欢,自小便不喜欢。”
“欢儿,其实你并不是不喜欢鱼,”杨子项凝视着她,极为认真道:“你只是不喜欢它的腥味,所以不愿意尝试,可这些鱼经过烹调,已然成了人人喜爱的佳肴,可见世间万物因缘造作,或生或变,进一步退一步,兴许都可解脱,但最忌一味抵抗逃避,原地不动。”
气氛不知何时染上了一丝沉重,原先院中的鸟鸣声也不见了,连自树上掉下的去岁的枯叶,好似也比平日里慢上了几分落地。
韦长欢忽地展颜一笑,道:“论讲道理,欢儿一向极不上子项哥哥你。”
杨子项也笑道:“那快吃吧,”他将鱼往韦长欢那边推了推:“今日一过,你也许不再讨厌鱼了。”
韦长欢在杨子项期盼的目光下,将他带来的鱼全都尝了一遍。最后杨子项满意而又欣慰地走了,她躲开了众人,在听风小筑最不起眼的西北角,吐了个昏天黑地。
“郡主,郡主,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云栽有些好奇走上前来,韦长欢却已没有力气阻止。
“郡主,你……”云栽看了个清楚,眼眸中满是心疼:“奴婢扶你进去吧。”
韦长欢点点头,接过她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由她扶着进了屋。
“郡主你先坐一会儿,”云栽将她扶到榻上坐了,:“奴婢去给你沏壶热茶。”
“嗯。”
云栽去了厨房,自怀中掏出一个纸包打开,里头是细长青黑,似茶叶却又不像茶叶的小芽。
待罐里的水咕噜噜响了,她便将这些小芽到了进去,咕哝道:“我当做什么要让我带着个回来呢,不想这般料事如神。”
韦长欢喝了云栽泡的茶后觉得好多了:“你今日泡的是什么茶,味道似乎与往常的不太一样。”
“就是平日里常泡的茶呀,许是郡主你今日……不太舒服”云栽意有所指:“才觉得味道特别。”
“兴许是吧。”韦长欢摸着胸口道。
“杨二公子也真是的,郡主有事指望不上,事都完了又来给郡主添事。”云栽抱怨道:“我适才看见他提着个食盒高高兴兴出了将军府,还当有什么喜事,未曾想是郡主吃了这么大苦头。”
“云栽。”韦长欢皱眉道:“子项哥哥他,也是一片好心。”
“可是郡主你现在一点也不好,”云栽不服气道:“郡主当时为什么不拒绝他。”
“你先下去吧,我想歇一会。”韦长欢没什么力气道。
“那我去给郡主煮些清粥。”
云栽走后,她便睡着了,而且睡的格外沉,到了晚膳时分,云栽也不忍心叫醒她,她便连着睡了一夜。
只是到了后半夜,一直为怪梦所扰,一会儿是一团火,烧的四周人尖叫奔走,如临大敌,一会儿是一片海,风浪很大,她独自乘着一叶扁舟荡在其中,茫茫不知边际。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啦~刚到家,修了一章来更新,码字码字~
☆、冤家救美
晓雾迷离,晨光正美,韦长欢的听风小筑已热闹起来。
一抹玄青色人影刚跃上围墙,便被如鬼魅般出现的十七罗刹团团围住。
“何人擅闯!”
“久闻罗刹阵之大名,我信邪今日,便来试试。”
一炷香后,信邪喊求饶般地道:“罗刹阵果然名不虚传,在下认输,在下认输!”不过扶风、起云二位首尊却并不打算就这么饶过了他,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信邪一边闪躲一边大喊:“郡主!南风郡主!我家殿下让属下来请郡主你去西阳寺!”
“闭嘴,莫要扰了我家主子清梦!”此人嗓门极大,扶风真想拿布堵了他的嘴。
“啊呀,小柳絮,这般恼怒做什么。”信邪笑像个无赖。
扶风一听,霎时间像个被汉子调戏了的姑娘一般,涨红了脸:“休要胡言!”
十七罗刹其余之人皆有些吃惊地看着扶风,第一惊是,这来人话语之间,竟像是与次首尊认识,第二惊则是,次首尊向来不苟言笑,多年如一日的那张老夫子脸,竟然也会红。
“告诉他,我过会就去。”院子里传来韦长欢的声音。
“是。”信邪趁着这间隙飞快地溜走了。
“你与此人乃是旧识?”待他走后,起云问扶风道。
“不是。”扶风答道,转头便走,显然是不愿意提起。
“那……小柳絮是谁?”
扶风的身子一震,接着越发快步隐入院中。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韦长欢梳洗完毕,简单地用了些早膳,便骑着踏雪乌骓便往西阳寺去了。
二月的春风挟裹着丝丝暖意,迎面扑来,像是柔滑的丝绸轻轻拂过面颊。韦长欢勒了勒缰绳,哒哒的马蹄声缓了下来。
满目青翠之中,她依稀瞥见前方路中央有一人安坐马上,待近了一看,竟是她那多日未见的小师弟倪丰化,看这样子,倒像特地在这儿等她的。
“师弟今日是专程在此等我么?你怎知,我会来此?”
倪丰化不答,只道:“随我来。”便策马走了,也不管韦长欢是答应不答应。
韦长欢一面咕哝:“怎的一个两个都喜欢半路截人。”一面跟了过去。
倪丰化将她带到了一处山谷,山谷中有一方小院,小院里有木屋三间,竹林一片,翠绿挺拔。
“你竟有这么个藏在山里的好地方。”韦长欢环顾小院,称赞道。
“进去吧。”
韦长欢也不客气,脚步轻快,走在倪丰化前头,径直推了门进去。
门一推开,满室鱼腥扑面而来,一眼看去一室皆鱼,有活有死,或放在盆中,或挂在墙上。韦长欢大惊,远远退开,心中隐约明白倪丰化想做什么,冷声问道:“你这是何意!”
“你怕鱼的毛病该改一改了。”
“我只是不喜欢,不是怕!”
倪丰化抿唇不语,只静静地看着她。
韦长欢接着道:“此事你多年前就已知晓,以往不曾说什么,今日倒这般上心!”
“若早知你今日会闯下这般大祸,我多年前定会让你改了。”
“你!”韦长欢气结:“你怎知,改了就一定不会有今日西阳寺之事?”
“我得知你掉入了放生湖,便知事情不妙,果然那一池鱼都遭了殃。”
“那又如何?”
“母后怪罪你了。”
“皇上并未怪罪于我。”说罢,韦长欢抬脚就走,倪丰化胳膊一伸,挡在了她面前。
“你今日非要勉强我吗?师弟。”
倪丰化不答,手却作势要点了她的穴道,韦长欢轻身躲开,他却紧跟不放,过了几招之后,韦长欢眉头渐蹙,眸中胧起丝丝惊讶,收起了漫不经心,交手间使出九分谨慎。
一炷香后,倪丰化如愿地点了韦长欢地穴道:“还差些火候。”
“你……”她犹如惊雷炸胸,满脸不可置信。
“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