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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延,我上楼去看看书,你们慢慢聊。”
说完,乔妈妈又对云暖说:“云暖,一会儿留下来吃饭。”
云暖在此之前从未拜访过男朋友的家人,没有什么经验,这一次那么唐突又冒失,心想云家的脸都被丢尽了,正在心里忐忑不安,听闻这话只得马上收敛了眉头,端正的坐好,轻轻点了点。
乔妈妈不放心两个人,直到上了二楼还在往下张望,被乔爸爸拉进了书房,有些嫌弃的说道:
“这姑娘真是无理又冒失。”
乔妈妈丢过去一个白眼,只给丈夫接了杯白开水:
“你懂什么,这样的性子果敢又善良,正能管得住我们景延。”
其实夫妻之间本无什么谁管谁,但乔妈妈看的明白,若是想要婚姻长久下去,硬碰硬不过是两败俱伤,像是云暖这样的性子,坚硬起来能撑起来一个家,柔软起来却又和恋爱中的小姑娘不相上下。
她爱乔景延胜过她自己,这样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乔妈妈坐在书房里翻书,性子在这几年收敛了太多,看开了一些事情,也想通了一些事情,学着养尊处优,只愿乔景延一直平平安安。
——
乔妈妈一走,偌大的客厅里便只剩下两个人之间互相对望的尴尬气氛,云暖把果茶放到茶几上,往客厅里随意瞄了一眼,顺着楼梯,一路延至二楼的照片墙,挂着很多关于乔景延从小到大的照片,有几块深浅不一的痕迹,像是原来还有别的照片,被人拆走掉了。
她回过头来,看乔景延默默把果茶放到了茶几上,这才开口,和他说:
“乔景延,我回来了。”
乔景延却问:“什么时候回去?”
云暖皱眉,用眼睛瞪着他冷淡的脸上,主动挪到他身侧坐下,摸到他的手挽住,细细的摩挲了好一会儿,在格拉斯受的伤,还存在他的指尖和手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消失。
她抿了抿唇,和他说:
“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
乔景延沉默了太多,甚至也不怎么愿意主动和她挑起话题,云暖耐着性子说了些事情,见他不太想搭理,又把语气放的严肃了一些,直接告诉他:
“我是来逼你参加我爷爷七十大寿的,你难道猜不到?”
云暖说了气话,紧紧握着他的那双手:
“我没忘记在格拉斯和你说的那番话,过年介绍我的家人给你认识。”
她原本把一切都计划好了,正式从香水学院毕业到国内稳定工作,至少要到今年六月,两个人交往十个月订婚,是在合适不过的,这事情既然已经由她不要脸的提了出来,便也由她来做决定。
乔景延把自己的手从她的掌心挣脱出来,说道:
“太早了,没必要那么急,你还年轻。”
“对,正因为年轻,才经得起拥有这样灼热爱意的我,选择把你带去见我的家人。”
她今日说的这番话,像是一个顽固的小孩子在和大人辩论,她知道他不愿意,却非要强迫他做出选择。
她就是想告诉他:乔景延,有一天你害怕了,胆怯了也没关系,来生路还长,我有信心牵着你走下去。
“你大概并不明白婚姻是什么。”
“那乔先生,你明白吗,你结过婚吗?”
乔景延沉默了许久,摸着沙发垫子上小雏菊的清晰纹路,他说:“云暖,我肩负不起那个责任。”
婚姻并不是两个字那么简单,这个要扛在肩膀上的责任,仅仅只是想想,他已经喘不过气来。
他从一个月以前开始一无所有,妥协自己是个瞎子的事实,无法融进新的生活,不愿意她这样美好的姑娘因为嫁给一个瞎子而受人议论。他退缩了,害怕了,懦弱了。
他每次一想起那晚在格拉斯街道上,云暖的哭泣和挣扎,就会觉得那是有人在用刀子往自己心上挖肉,一次一次的提醒他,云暖是个好姑娘,云暖值得被男人宠爱,而不是成为照顾别人的仆人。
云暖没想到,在沉寂了一个月之久的乔景延,会直接了当的承认自己的懦弱和退缩,她愣了许久,仿佛听到心里的某一根弦断裂的声音,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我记得,你曾经鼓励我,如果前路已无光,就自己点亮。”
乔景延看云暖要走,刚刚站起来,他便听到云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你不过是个骗子,看得见别人,却看不见自己。”
云暖低着头从包里翻出寿宴的邀请函,直接放到乔景延家里的茶几上,她本准备收拾东西灰溜溜的走掉,刚好被从楼上下来的乔妈妈撞见,问她要不要去小区的菜市场逛一逛。
完全没有了女强人气势的云暖点了点头,被乔妈妈从手里拿过她的包包,放回沙发上:
“你第一次拜访我们家,怎么能不吃饭就走呢?”
后来云暖跟着乔妈妈从小区里出来,才听闻乔妈妈轻轻叹了口气,说起乔景延的事情:
“其实他从小到大都没受过什么大挫折,那晚没有尽到男朋头的责任,没有保护你,心里自责又难过。”
到了小区外面的地下超市,乔妈妈往购物车里放了好些蔬菜,又提起关于乔景延的事情:
“我得谢谢你,那晚没有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你还活着,陪在他的身边。”
在乔妈妈那里,云暖知道了乔景延画作中一直出现的那个少年,那并不是他自己,那是早已不在人世的弟弟乔奕泽。听闻乔妈妈说,乔景延的弟弟和他的性格恰好相反,叛逆又张扬,是一颗长歪了的小树苗,得不到乔老爷子的喜欢,被送到了别的城市。
兄弟俩一起长大,感情深厚,那是他第一次尝试用一双手去抚摸别人,在心里描绘一个人的模样,只是后来这个人因为一场意外,再也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作为哥哥的乔景延没办法为弟弟争取到更多的优待,最后连尸骨也找不到,只得埋在苍茫的雪山里。
乔妈妈记得,他那时候蹲在地上,挨个挨个的摸过那些尸体的脸颊,手上起了冻疮,膝盖也磨破了,他没找到那个人,最后只得认命,像那些找不到孩子的爸妈一样,修建了衣冠冢,默默把这个伤疤放在心上。
乔妈妈从钱包里掏出了一张兄弟俩的合照,照片上的男孩子大概也才十六七岁的模样,乔景延比弟弟大了很多,一个扶着椅背笑着,一个端正的坐在椅子上,正经又稳重,像个小大人。
这位便是画作里追着阳光,在麦田里自由奔跑的少年。
乔妈妈说起这段过往,心里难免内疚,替乔景延说话:
“我知道他心里还在记挂着这件事情,但他总会振作起来的,云暖,你再给他一点儿时间。”
云暖并不会就这样放弃他,听闻乔妈妈这番话,点了点头,说道:
“阿姨,我自然不会放弃他。”
她哪里是那么容易就放弃的人,倘若他退缩了,她走一步就是,实在不行就跑起来。
她还记得自己说过的那番话,倘若有一天他走丢了,一定会去找他。
第31章
云暖自从回国开始; 便只见过乔景延那一面,后来两个人所有的交流,便停在了短信和电话上。
童佳音一直在管理云暖的工作室; 得知云暖回来之后就忙着来找她,说了工作室最近的变化和业绩:
“前阵子推出新的包装,倒是刺激了一下销量; 但观众都是喜新厌旧的; 更期望早点见到新的香水。”
云暖一直在考虑关于乔景延的事情,那款准备用作结业作品; 带着画家气息的香水并不满意,举步不前。云暖叹了口气; 心烦的挠挠头发,喝了一大口咖啡,和童佳音说:
“我现在没什么灵感; 维持现状吧; 对了……”云暖把自己定制的菜单拿给童佳音看; “你不是帮你爷爷筹办过寿宴吗; 你看看这些菜怎么样?”
童佳音看自从云暖回国就一副忙到疲倦的模样; 也知道她和乔景延在格拉斯发生的那件事情; 拿过菜单看了一眼:
“我给我爷爷办的寿宴,和你的不在一个档次上呢; 我觉得已经很豪华了。”童佳音看云暖连续喝了好几杯咖啡,默默换成了果汁,叮嘱她:
“少喝点; 我说,你又去乔景延哪里找什么刺激事了?”
“他是我的心肝宝,我难道还要打他一顿出气?”云暖夸张的说了一句,却是一脸苦相:
“未来婆婆虽然答应我寿宴那天带乔景延过来,不过我还是担心这人到时候故意惹怒我爷爷。”
“乔景延看着挺稳重的人,哪里能做这种事情,瞎担心。”
云暖昨天去拜访了陈奚妍的补习班老师,因为陈奚妍无故缺席多次的事情被老师说了一顿,她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以至于这些天一直没睡好,困乏又疲倦,和童佳音在一起聊了其它的话题,难得放松了一些,说着说着就趴在童佳音家里的榻榻米上睡着了。
后来一觉从梦里惊醒,便是几个小时以后,云暖赶着去酒店确认宴席,连童佳音做好的晚饭也只吃了几口,便急匆匆离开了。
这次云爷爷的七十大寿交由云暖一个人安排,云岩则是忙着和小妈旅行,根本不管这些事情。幸好陈奚妍还有些良心,不去补习班的时候还会帮忙填一填邀请卡,和云暖一起亲自送到云氏各位股东的手上。
每年也只有云暖回来时,云氏内部才会和谐一些,平日里因为云岩的不作为,早就已经四分五裂。
云暖第一次着手准备这种事情,缺乏经验,从童佳音哪里了解不了多少,想到了未来婆婆乔妈妈,于是厚脸皮的把求助电话打了过去。因此后来的这些安排,便都是由乔妈妈带着云暖一起完成。
临近寿宴开始的前两天,乔妈妈还给云暖打了电话,问她的礼服颜色和款式,说是要照着给乔景延搭衣服。
云暖心有余悸,说道:
“要是他实在不想来,我担心适得其反”
那端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语气:
“安心,不见不散。”
——
实际上寿宴开始当天,云暖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乔景延会不会来,她从四点开始便一直候在门口,安排进场的股东入座,直到晚上六点客人们陆续到齐,她去洗手间补妆,看到镜子里一脸倦意的自己,想起一直没有见到乔景延家人的身影,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原来谈恋爱不仅仅只有甜蜜,还有不少苦恼和坚持,如若不是自己太过强大和独立,哪里又能这样,到现在还对乔景延抱有他会想通的期盼。
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想起乔景延那时候伸出指尖让自己的嘴角往上扬起,蠢呼呼的照做,对着镜子里满脸失望的自己笑了笑,拿了手机,给乔景延发了条短信:
【乔景延,我等你。】
她一脸沮丧的从洗手间出去,结果刚刚走到酒店大堂,就看到有车停在门口,乔妈妈先下了车,扶着车里的乔景延出来,这人清瘦高挑,穿上一件藏青色的风衣,风一扬起来,衬着脸上的一脸忧愁,看的她心里一紧,忙踩着高跟鞋过去,和乔家人问好。
乔景延的爸妈和爷爷都来了,他们带了不少寿礼,占了酒店大堂一个不小的角落,这次踩着点过来,有些失礼,云暖带着他们一坐到主桌上,便由乔老爷子亲自和云爷爷道歉,说道:
“路上耽搁了几分钟,这才抵达,云老久等了。”
接着,便是云暖的介绍和乔家人的祝寿。
云暖就坐在爷爷的身侧,他的另一侧就是乔景延。看到乔妈妈扶着儿子乔景延入座,云爷爷把目光落到乔景延那边,细细的打量了一眼,云暖看爷爷太过露骨,看的云暖脸红的低着头说了一句:
“爷爷,你别总是看我男朋友,看看寿面行不行?”
这次寿宴要带男朋友见爷爷,云暖在云老爷子这边做了不少功课,关于他是盲人的事情也从未隐瞒。巧的是云老爷子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