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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宫粉疑惑的眼神,清舞解释道:“我与沙华千年前有几分交情,了解他的性子。绿萼那个女孩子太过精明,沙华不会选她做朋友。不过,没想到绿萼有这份魄力,把你摘了出去,倒是可钦可叹。”
“前辈既已知晓,我也不再隐瞒。”宫粉将来龙去脉竹筒倒豆子一股脑说出来,说出实情方觉解脱。
“绿萼说的没错,活着才有机会。这件事我就当不知道。你回去吧!”
“可是前辈,我心里好难过。洒金被处决时我以为已经很痛苦了,然而根本不如现在的十分之一。我唯一的姐妹,要背负我的罪去死,我,我……”
“呵呵,”清舞毫无感情地嗤笑一声,“不为了你,她本来也要死的。”
宫粉难以置信地看着清舞,不敢相信这么绝情的话是从圣洁的清舞嘴里说出。
“宫粉,或许此刻你觉得自己很可怜很倒霉,觉得上天不公。但是在我看来,你一直很幸运。要知道,不是每一个小妖都有机会像你这样,什么都不用做就当上了总督。你自以为很努力,其实随便山里哪只妖精都比你勤奋百倍。犯了错有姐妹替你扛,你还有什么好委屈的呢?”
“我不是委屈……”
“那你在干嘛?你自己能脱罪,就该念‘阿弥陀佛’了。想救绿萼,你还没那个本事。你不能一辈子总指望着依赖他妖,否则不光是绿萼,你自己,你们花梅的后代,你一个都保不住!够了,回去吧!不要提过分的要求。这个世界没有谁能够随心所欲,错了就要付出代价。绿萼的代价是生命,你的代价就是要一辈子愧疚地去赎罪。”
宫粉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房间的。从来没有一位前辈这般当头棒喝,让她羞惭至极,然而却好似醍醐灌顶,找到了未来的路。
宫粉不知道的是,如若她没有去找清舞,清舞不能确定沙华记挂的是谁,便会想方设法保住绿萼的命。是的,犯了错也可以逃过惩罚,但前提是你有权力。
若是绿萼在沙华心里本无分量,清舞又何必大费周章去救她呢?
绿萼的判决第二日便下达了——雷击,灰飞烟灭。
那一日,下了很大的雨。
小妖们低语的声音拼命地往宫粉耳朵里钻,讽刺的目光灼得宫粉后背火辣辣地疼。宫粉告诉自己——要忍耐,可是终于咬了牙冲进雨里,跑到最东边的小山岗上才停下。
跪倒在泥泞的土地上,宫粉向着脚下的泥土起誓:“爸爸妈妈,我绝不屈服!”
远远的雨幕里立着一袭青衫的修玉,他终是不放心跟了出来。虽然暴雨时风沙怪不会出来作乱,但是他唯有亲自护航才能安心。
宫粉那丫头,一向倔强,对他尊敬却疏离,他们俩最亲近的时候就是在花牢那一次吧!修玉教给宫粉渡厄魔咒,而且坚定地说相信她。可是第二日在堂上他却劝宫粉认罪。
修玉苦笑一声,那时宫粉定恨死了自己,他们之间的情义再无转圜的可能。可笑持寒意图用总督的位子让自己和宫粉决裂地更彻底,简直是多此一举!
疏荡曾问修玉,为什么五百年不曾动心,偏偏选中了宫粉呢?就因为宫粉的眼眸像极了五百年前的那个人类女子?
修玉笑道:“初时觉得很像。仔细想来,竟无一点相似之处。宫粉就是宫粉,不是任何人的替代。”
☆、第六十六章 双阵法
黄沙怪从天牢逃脱,黄风怪亦从冰雪王国冰牢逃离,如今他们在百花州合体为风沙怪。这件事不日便传遍了天界以及下界二十六州。
天庭紧急召开战前会议,准备点兵点将。
回想起一千五百年前的那场大战,仙界损失惨重,最后由清舞施计离间两兄弟,捉住了黄沙怪,才使黄风怪束手就擒。然而这个计谋终究不甚光彩,唯有创建阵法,堂堂正正地来场比试,方显天庭神威。
故而当百花仙子和齐峰仙人进献战阵以捉拿风沙怪时,帝心甚悦。
百花仙子的阵法自然是清舞所创。闭关十年,清舞每日所思所想,便是此事。
齐峰仙人的阵法乃冰雪国太子妃持霜所创。在太子凌悟心里,十个持霜也比不上一个清舞。持霜心有不服,借助关押黄风怪的优势,研究克制阵法已有百年。
清荇不就是凭借清舞捉拿黄沙怪的功劳当上的百花仙子?除此之外,她姐妹可还曾有拿得出手的政绩?持霜誓要将她们的荣誉和桂冠全部夺走,看着她们可悲地匍匐在自己脚下求饶,方解心头之恨。
此前玉帝为没有克敌阵法所苦,如今一次来了俩,又要伤脑筋让谁先上。
同风沙怪的战斗不同于人类的攻城掠地——人类占领了某个地方还要守,风沙怪则不然,流动性极大,破坏力极强,必须速战速决。
清舞的海螺阵法宛若一只海螺,首先用诱饵将风沙怪引入。黄沙怪生性喜欢搭迷宫,他定会沿着螺旋道钻到海螺的尽头;黄风怪遇到阻挡会放缓,跟不上黄沙怪的速度,由此将风沙分离监禁。但是为了迷惑风沙怪,减少其戒心,阵法需要有妖精加入,妖气可使风沙怪放松警惕。
持霜的金钟阵法好似一口钟,无需诱饵,无论风沙怪在哪,都可以将其罩住。黄风怪的体内已被持霜植入冰雪国的冰晶石,守阵者念出咒语后黄风怪便会被控制住心神,与黄沙怪分离。持霜再用冰雪迅速在黄沙怪和黄风怪之间形成壁垒,便可将二者分别困住。
听来两个阵法各有千秋。若是第一个就将风沙怪制服,第二个便没有了用武之地。可若是两个都不起作用,人间便又是一场浩劫。
但是百花仙子和齐峰仙人都自信满满,玉帝也多了几分信心。
对于谁先上场的问题,二者针锋相对,谁也不肯让。
若是持霜的金钟阵先上,收服了风沙怪,齐峰仙人的威名势必要大涨,清荇的地位原本就岌岌可危,若让他赢了,百花仙子的位子也坐到头了。
若是海螺阵先赢了,清荇借机稳固了地位,在玉帝面前挣回了信任,齐峰若想上位,平添了不少难度。
清荇告诉自己,必须抢占先机。这一战只能赢,不能输。
“我既是天下花草树木的统帅,必将以身作则,身先士卒。这战阵,就由我先上。且若是由仙君阵法先上却难以克敌,让风沙怪起了提防之心,我这阵法再想诱敌深入就难了。若我败下阵,你来收场,倒无大碍。”
齐峰仙人便道:“百花仙子此言差矣。你既是统帅,自当坐守后阵。且你的阵法有妖精守卫,知道的说天界用兵如神,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天庭无兵呢!”
“不消说了。必须由我先上。我愿立下军令状,若是我的阵法无效,我自愿辞去百花仙子之位。”清荇发了狠。不成功,便成仁。反正她也没得选择。
齐峰已达到目的,便不再相争。
既有了决断,清荇与清舞一起开始紧张的筹备。
首先是诱饵,需要一只妖精将风沙怪引到阵法入口处。这只妖精必须极具胆量,临危不惧,且反应迅速,身手敏捷。当风沙怪跟随诱饵进入阵法后,该妖精隐藏在阵法的虚无门之后,便可脱险。
诱饵由谁担任呢?事出紧急,无法将二十六州的妖精都考察一遍。但从百花州来看,唯有修玉和疏荡最为合适。
修玉笑道:“疏荡是个书生,只知打坐念经,灵活性和胆识比我差远了。当然是我去!”
疏荡素来不争,此刻却道:“非也,虚无门要根据五行八卦来推算,且时时根据阵眼而变化。倘若找不到虚无门,被那风沙怪捉住,岂不是白白送命?还是让我去吧!”
修玉拱手道:“承蒙诸君厚爱,推举我为百花州总督。由我做诱饵,责无旁贷。且现场状况不明,需要及时调整,我的反应速度比芦兄快。我修炼八百年,五行八卦岂会不通晓?芦兄多虑了。”
这倒是实情,成妖的前三百年,修玉修道之心非常虔诚,各项功课都很扎实。玩世不恭那是天罚后的事了。
诱饵选定修玉。此后便是如何通过阵法内各处的协作,诱使黄沙怪跟随指引到最深处。
因为阵法各处由天将守卫,仙气太盛,恐风沙怪半路疑心。当修玉进入某个虚无门后,可在阵法内壁穿行到下一处虚无门,风沙怪会跟随他的妖气前行,成功的把握更大。
疏荡道:“阵法内有六处虚无门。竹兄刚从风沙怪魔掌下逃脱,定然气喘吁吁,还要一一推算虚无门位置,迅速移动,恐有些为难。小弟愿先藏在阵法内,待风沙怪进入后,由小弟来引路。”
此外还有一种情况,疏荡并未言明,但清舞等都想到了。那便是倘若修玉出现什么不测,至少还有疏荡来接替。
下一步即黄风怪和黄沙怪分离后,需用活水引流,将黄风怪困住,再收拢阵法,将其束缚起来。此时黄沙怪孤掌难鸣,便不足为惧了。
百花州距河伯府近,可向河伯借用净水珠来引活水。虽然清舞与河伯儿媳凌洢有些误会,然而河伯素来重义,想必不会不借。
如此一来,万事俱备,只要风沙怪有所动作,找到其藏身之处,便可列阵将他擒拿。
距风沙合体已过去了三日,沙华完全被风华压制住,风沙怪的暴戾一如千年之前。他难掩嗜血的兴奋,发出低沉的吼声,欲将人间搅得天翻地覆。
仙探来报,百花州东北角出现了风沙的踪迹。清舞立即决定一个时辰后全队出发,在风沙怪彻底发狂前抓住他。
宫粉回到自己的小花房,看了一圈,并没有多少需要收拾的行李。她现在是清舞的小跟班,也要跟着队伍前进。卸下总督的担子后,宫粉跟着清舞学得更多,至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做错了也会得到指正。
挎上小背包,宫粉正欲出门与大家会和,却撞上一位不速之客。正是她的到来,改变了包括宫粉在内许许多多小妖们的命运。
☆、第六十七章 沁蕊的请求
“表姐,我正准备出门,你怎么来了?”
虽然在绿萼案时沁蕊直言不讳,将矛头直接指向宫粉,但是宫粉知道沁蕊心性正直,并不怪罪于她。
“不是说一个时辰后出发么?别着急,坐一会,我有话和你说。”沁蕊眼眶微红,带了丝鼻音,似乎刚哭过。
“表姐,出什么事了?”
“宫粉,疏荡他,此去就回不来了。”
沁蕊从不曾这般直白地叫过疏荡的名字。她一向要么叫“疏荡前辈”,要么叫“疏荡老师”,哪怕最亲昵的时候,也要加一个“君”字。
宫粉曾以为,沁蕊喜欢的是修玉前辈,却原来,是疏荡前辈。那她知不知道自己也喜欢疏荡前辈呢?
虽然在之前的案子上,疏荡的不信任让宫粉伤了心,可是那种初次喜欢的感觉,又岂会轻易忘记?
“表姐,你说他‘回不来’,是什么意思?”宫粉微微颤抖——她隐约猜到了话中的含义。
“宫粉,你还不明白吗?在清舞姐妹的眼中,我们妖精的性命根本一文不值。疏荡和修玉参加这个计划,就是去送死!黄风怪和黄沙怪被困住后,清舞会立刻将阵法关闭。妖精之躯根本就经不住其内的佛光照射,一炷香不到就会被切割地支离破碎。清舞真是心如蛇蝎,想出这么恶毒的计划!”沁蕊恨恨道。
“可是,”宫粉慌了神,顿觉腿有些发软,赶紧扶着桌沿坐下来,“表姐,你的消息可靠吗?这些疏荡前辈他可知道?”
沁蕊无奈叹息一声。“他知道,修玉也知道。可是他们俩根本不听劝,还道风沙怪危害天下,牺牲他们两个算不了什么。”
原来他们都知道,只有自己不知道,天真地以为能全身而退。可这世间,哪有这般容易的事?
“如果,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