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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正铭翻了翻桌上田澄的材料,轻描淡写地问:“田小姐,如果你离开家到上海来工作的话,家里人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不会的,我离家也不过就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她回答。“而且这边有我最好的朋友,我父母会很放心的。”
高正铭终于笑了笑,冲他旁边的人说:“专业问题还是由张老师你们来问吧?我只是来打个酱油的,没有你们专业。”
张老师脸笑成一朵菊花:“哪里哪里,高总也是一线记者跑出来的,最终还是要听您的意见。”
田澄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翻白眼。
“那我看这位田小姐的资历不错的。复旦新闻系的,肯定差不了。”高正铭认真道。
田澄又要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把下巴掉下来。
因为他的这句话,接下来的面试就变得十分简单了,田澄仅仅是回答了几个毫无难度的问题,就被告知可以回去等通知了。
她站起来,跟各位面试官一一握手道别,握到高正铭时,手不禁有点抖。
偏偏这人还在电梯口叫住她,说要跟她一起下楼。
偏偏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田澄立刻眼观鼻鼻观心,一动都不动。
“真的想好愿意来上海工作了?”高正铭忽然开口问。
田澄脸朝地面点点头。
“那晚云应该很开心的。”他又说。
田澄又点点头。
高正铭不知道为什么,低低地叹了一口气。那有些低沉的声音在狭小的电梯间里显得格外明显。
出了电梯田澄才知道他原来是去楼外面的吸烟点吸烟的。
外面热成这个样子,还控制不了烟瘾。她偷偷腹诽了一句。
“路上小心。”高正铭居然还叮嘱了她一句。
田澄回过头,皮笑肉不笑地勉强说:“谢谢高总啊。”
她内心简直暴躁极了,一方面觉得万一真得到这个工作了,以后天天对着高正铭要活活尴尬死,另一方面又觉得明明是自己喜欢的工作,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放弃也过于可笑。
她顶着烈日和心头无名业火往自己的车那里走,却发现已经有一个年轻的交警站在她车头那儿,正在抄车牌号要给她开罚单。
“警察同志!”她小跑起来,“帅哥!帅哥!”
等她踩着高跟鞋一头汗地跑过去,警察帅哥已经抱着手臂看她半天了。
“哎呀帅哥!我这不是来了么!刚停了五分钟!”她赶快过去挤出一个谄媚的微笑。
帅哥根本不为所动,“我已经在附近巡逻四十分钟了。”
田澄拍马屁:“天这么热,您太辛苦了!我请您喝冷饮,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这位帅哥的长袖警服已经变成了透明色,薄薄地黏在身上,露出背上的肌肉线条。他是典型的浓眉大眼型帅哥,一脸正气,虽然热得脸通红,却也掩饰不了蓬勃欲出的荷尔蒙。
要是换做平时,田澄可能已经花痴起来了。
他根本无视田澄的恳求,抬手还是要给她开罚单。
“帅哥帅哥!”田澄一把抓住他手臂,还在最后无望地挣扎,“拜托你了!”
他看看她,又看看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忽然粲然一笑说:“公职人员不接受贿赂。快上车吧,别晒中暑了。”说完,他就潇洒地走了。
田澄愣在原地。
本来就是她违章停车,她只是垂死挣扎一下,没有想到居然遇上这么一个善解人意的帅哥。
她来之前已经跟陆晚云约好了,面试完就去她家。陆晚云已经上班去了,田澄拿到她藏在门口脚垫下的钥匙,开门进去,立刻冲了个澡。
陆晚云住的是三十年代的老房子,层高远比现在的楼房高得多,窗户也多,她花了很多心思布置,虽然只得小小的三十几个平方,却舒适极了,除了隔音效果差一点,几乎没什么毛病。
田澄睡了觉,看了电视,叫了外卖,一直等到陆晚云11点多下班回来。
田澄已经要憋炸了,看到陆晚云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知道我下午面试看到谁了吗?”
陆晚云看看她,“高正铭啊。他告诉我了。”
“靠,枉我还忍了半天想当面告诉你。”
陆晚云笑笑,“真是难为你了啊。”
“他怎么会跑到那个融媒体平台了啊?不在你们那儿做了?”
“那个平台是一个特别有钱的投资公司投的,他是被他们花钱挖过去的,只不过他现在还没有从我们这里正式离职,还有很多工作要交接。”
“哦……难怪我看他一下子好像老了很多,憔悴得很。累的吧。”田澄说完就有点后悔,“累他也是活该。反正都是为自己奋斗。赶紧把他调走,这样你也不用老藏着掖着了。说起来办公室恋爱又能怎么样,这都什么年代了,他还死都不肯公开……”
陆晚云笑笑打断她,“你原来不是死活不肯来上海的吗?说要留在爹妈身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嘿嘿……”田澄讪笑一下,“咱们去吃夜宵吧?边吃边说,我饿了。晚上没吃饱。”
陆晚云无奈地答应了。
她们去了附近一家营业到凌晨四点的小龙虾店,田澄剥着小龙虾,以尽量无所谓的态度说了秦书,说了他们奇葩的邂逅,干柴烈火的交往,和突如其来的分手。
出乎她意料的是,陆晚云居然没有对他们这荒唐的男女关系表示鄙夷。
她听完田澄的叙述,沉默了很久才问:“所以他是在同里待几个月,就要回北京的?”
田澄点点头。
“那你难道没有想过去北京发展?”
田澄差点把可乐喷出来,“姐姐,你开什么玩笑啊?为爱走天涯啊?不至于的吧?而且我根本不爱他好不好。”
陆晚云若有所思地说:“我看你挺爱他的啊。”
她没有给田澄申辩的机会,又语重心长地说:“遇到喜欢的人不容易。不要错过。不要顾虑太多。”
田澄觉得坐在她对面的陆晚云简直是被恶灵附体了,说出来的话完全不像往常那个冷静理智的她。
“呃……是谁以前跟我说,爱情不能当饭吃,两个人在一起需要考虑很多现实因素的啊?”
陆晚云又是沉默了很久,低着头说:“你跟我不一样。”
“啥不一样?”
“对你来说,爱情和婚姻是一件锦上添花的事情,只要有爱就够了。而对我来说……爱情只能是雪中送炭的。我承认,我之所以一直跟高正铭拖到现在,除了这些年的感情以外,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是我能找到的、条件最好的男人了。没有他,我在上海将来不可能买房,我妈也不可能……”她说到一半,抬起头来看着田澄,十分认真地说:“而你和我不一样,田澄,你已经有父母帮你把一切物质条件都准备好了。你只要找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就行了。”
田澄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
她和陆晚云小学开始就是闺蜜,当年小时候在越剧兴趣班的时候,她是贾宝玉,陆晚云就是林黛玉,田澄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和她不一样”这个问题,也从来没有意识到陆晚云居然把一切想得这么透彻,这么现实。
陆晚云给她倒了一杯可乐,“田澄,你是那种可以风花雪月的人,我只有眼前的柴米油盐。”
田澄没有说话,捧着可乐呆滞了半天,目光涣散地不知道看哪里。
等她重新聚焦以后,忽然发现对面角落里有一个似曾相识的帅哥,正偷偷地打量着她,在发现她目光的一瞬间,帅哥怔了怔,随即点了下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5…田澄…4
田澄腾地站起来说:“警察同志,今天下午太感谢你了。”
警察同志冲她笑,红唇白牙,笑得像伟光正的美国队长:“不用谢,咱们交个朋友吧,我叫袁野。”
晚上她住在陆晚云家,两个人都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久久不能入睡。
“晚云。”田澄先出声。
“啊?”
“你知道我最喜欢秦书什么吗?”
“长得帅吧。”
“切。才不是呢。”田澄拍她一下,“我就喜欢跟他在一起那种不念过去,不问将来的感觉。看到他的一瞬间,就觉得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
陆晚云发出一声闷闷的低笑,接着又幽幽地说:“我倒是也想知道那种不顾一切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就是……你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想往他身上扑过去,恨不得跟他一起融化掉,就可以不分彼此了。”田澄努力描述说。
陆晚云想了想,“……没试过。”
田澄问:“你不喜欢高总吗?”
陆晚云犹豫了一下,“喜欢吧,可是我跟高正铭,从来都没有那么纯粹。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他当时不是我的领导,现在不是高总,我还会不会喜欢他?”
“可是没有如果,是不是?”
陆晚云点点头。
田澄又说:“其实有没有真心喜欢又有什么要紧呢?你知道……跟那谁离婚以后,我就不想再琢磨什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童话了。真心爱一个人,就是把刀送到他手上,等着他来捅你。”
陆晚云转过来对着她,柔声说:“别这么想,好男人会有的。会家暴的男人还是少的,你原来只是运气不好,现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田澄点点头,转过身去缩成一团,两行眼泪缓缓地没入枕头里。
田澄回去以后没几天就接到了offer,工资是她现在的两倍还多,她立刻就把高正铭三个字带来的纠结给扔一边了,神清气爽地去辞职,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挥一挥衣袖告别过去,满血复活了。但是当天半夜,她接到一个奇怪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阿姨,讲着一口本地话,田澄反应了一下,才明白给她打电话的居然是秦书的房东太太。
“田小姐啊,不是我见死不救哦,但是秦先生忽然就晕倒了呀!还是我和我老头子把他送到医院的呀!”
“什么?晕倒了?怎么回事?”田澄皱眉。
“哦哟,我们老太婆不懂的呀!医生说了半天呢!秦先生在吊盐水,睡着了呀!”
这位房东太太前言不搭后语,田澄被她搞得又急又火,“那他现在什么情况?有危险吗?”
“不晓得呀!医生没有说呀!就知道问我们要钱,一要就是一万块呀!我们哪里来那么多钱的啊?秦先生又一直昏倒着,没有人给他缴费不行的呀!”
田澄这下明白了,房东太太是让她给秦书交住院费去的。
她本来想说自己跟秦书没有关系,让房东先垫上钱,或者干脆她先给老太太转点钱过去,但终究心软了一下,觉得跟这个老太太扯皮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还是过去一趟算了。
毕竟人命关天,她要是真不过去,明天说不定秦书就上社会新闻了。
“一外地租客突发疾病,因无人缴纳抢救费用于昨夜在同里镇医院不治身亡,具体详情仍在调查中。”
田澄一边开车,一边被自己发散的职业思维吓到了,情不自禁地就把油门越踩越凶。
镇医院规模很小,又是半夜了,几乎没有人,田澄匆匆停好车跑进急诊室,一眼就看见秦书一个人躺在角落的病床上,房东太太根本不见踪影。
他盖着医院颜色模糊的薄被,脸冲着墙,手上扎着吊针,头顶有瓶透明的液体在静静流淌。
田澄愣了愣,决定先去找医生问问情况。
刚走一步,忽然有个沙哑的声音叫她:“小橙子?”
她站定,认命一般地扭头往床上看过去。
秦书从被子里露出一个脑袋,头发乱得像个鸟窝,黑眼圈的尺寸已经超过了眼睛本身。
“你醒了?”田澄站得远远的,“你房东给我打电话,说你进医院了,让我来给你交钱。”
她语气十分僵硬,汇报公事一般解释自己来的目的。
“啊?我刚才醒了已经交过了。”秦书也有些昏昏沉沉的,“房东……好像刚才就回去了。”
田澄看着他俊朗的眉眼和一脸的病容,止不住有点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