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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气哼哼地一耸肩:“你要是不难受了就好好坐着!”
林予咳嗽一声,微微坐直了。他脸上笑意未散,懒洋洋地对司机说道:“大哥,您要是去说相声,保不齐我能在春晚上见着您。”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司机闲聊,倒是稍微缓解了蒋晴天的尴尬,她是真的应付不来这话唠司机了。
心情放松下来,蒋晴天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城市里熟悉的风景飞速向后倒退,她透过玻璃窗看见了林予的侧脸。
……要是,自己的家在远一点的地方就好了。蒋晴天忽然无来由地冒出了这个念头。
到地方了,司机还舍不得林予似的,絮絮叨叨地唠个没完,好容易才想起他作为司机的本职工作。林予这边跟司机道别,一转身却看到蒋晴天冷着张脸。
蒋晴天:“我看你挺精神的,是不是不用歇了。”
其实林予嘴唇还煞白呢,正好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委屈道:“我来都来了,就让我进去看看呗。”
蒋晴天哼一声,转身朝家里走去。她家里摆设简单得很,几乎过于简洁了,小小一间屋子,中间摆了个床就是她的卧室。甚至连客厅都没有,阳台做厨房,再加个卫生间。这就是蒋晴天生活的全部地方。
林予本还想参观一下,却没想到这地方小得一打眼就看完了。见他愣在门口,蒋晴天嗤笑一声:“怎么,林大少爷没见过这样的房子吧?委屈您在这歇会儿,小的给您做饭去。”
林予懵懵地在那个吱呀作响的小床上坐下,看见蒋晴天关上了厨房的拉门。他伸手按了按床垫,手下的触感硬得好像只铺了一层薄被的水泥地。他余光看到摆在床头的一摞书本,是高三课本和五花八门的教辅资料……
别人家的孩子高三时是怎样的呢?林予只知道自己那时候,父母整天嘘寒问暖,他每天除了学习不需要考虑别的事情。说得不好听一点,很多高三的孩子,父母差不多要当祖宗给供起来。可是蒋晴天呢,她自己打工赚钱,就为了有这样一个小破屋子住。
厨房里传来不甚熟练的切菜声,林予却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第8章
蒋晴天做了个番茄炒蛋,又煮了粥,端出来的时候却发现林予正对着一张照片发愣。那是他们两个的合影,之前被蒋晴天倒扣在床头柜上。照片是在游乐园照的,蒋晴天搂着林予的脖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林予微微笑着,看起来清秀又沉静。
听到动静,林予回过头来,蒋晴天觉得他眼睛里盈满了光,好像有很多话想对自己说。可是等了半天,林予只说了一句:“你瘦了。”
蒋晴天觉得自己可能面部表情管理失调,这个时候她居然莫名其妙地笑起来。可是随之而来的,还有被风打透似的萧瑟感。她觉得有点慌乱,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林予关切的眼神。她一边低声嘟囔着:“跟你有什么关系。”一边暗道:“要糟。”于是,她连忙赶在眼眶变得酸涩之前埋头支起小桌板。
“快吃,吃完回去。”蒋晴天头也不抬。她坐到床的另一边去,随手拿起本英语书。可眼前的单词似乎长了腿,跑来跑去,就是不往她脑子里进。她听见林予喝粥的声音,稀里呼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的粥做得有多好吃。
林予吃饭很快,他们刑警很少有吃饭拖拖拉拉的。等到盘子里就剩最后一块鸡蛋的时候,林予才忽然发现自己吃得有点太快了。他看了那块鸡蛋一会儿,绞尽脑汁地想着用什么办法才能再拖延一会儿时间,他偷偷去看蒋晴天,好巧不巧,蒋晴天也在这时抬眼看他。四目相对,林予一紧张,就把那块鸡蛋给吃了。
……
他欲哭无泪,只好干笑道:“挺好吃的。”屋子里气氛很怪,沉默又尴尬,这让他的笑声显得很突兀。林予看着面无表情的蒋晴天,渐渐收敛了笑容:“那个……”
“什么?”
“……嗯,没事。”林予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这种气氛,实在不好提关于两人关系的事。这一次她肯让步、肯带他回家,这就已经很好了。他的心思在肚子里转了几个弯,再出口完全变了个方向。林予放松地笑了笑:“我感觉好多了,你又快月考了吧,好好复习。”
蒋晴天有些茫然地听着他打官腔,还没适应他的新思路,就听见他说“我先走了。”
“哦。”她愣愣地给了个不算反应的反应。
直到关门的声音响起来,蒋晴天才稍稍从纷乱的思绪里回过神。她盯着被林予吃得干干净净的碗筷,忽然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场闹剧。只是,林予一走,就像戏台上的演员走了一半,原本还挺拥挤的地方,霎时就空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予一直没有见过蒋晴天。一来,他怕好不容易缓和点的关系被他再次搞砸,二来,他最近真的忙得不可开交。
炎炎夏日,警局的办公室里闷热难耐。哗啦啦的翻页声跟噼里啪啦的录入声都搅得人心烦意乱。在这种天气里,你就算坐着不动都能流一身汗,偏偏警局里净是火力旺盛的Alpha。
忽然,正在写报告的小张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旁边录入的小美女文珺登时嫌恶地捂住鼻子:“太臭了!小张你中午吃什么了!”
小张被她说得有点难为情,揉着肚子嘿嘿笑道:“韭菜馅饺子。”
“你蘸大蒜了吧!”文珺不依不饶。
这点小插曲好像给烦闷的工作带来了一点乐趣,大伙纷纷凑热闹地看着小张,再嘲笑个一两句。正当他们比着赛埋汰人的时候,却看见一直沉默的林予忽然脸色一白,然后捂着嘴跑了出去。
剩下一票人登时噤了声。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致把目光投向副队郑远衡。
“你们看我干嘛?”郑远衡被瞧得浑身难受,不自在地转过头去。文珺笑得贼兮兮道:“头儿这是怎么了?”
平日里没什么乐子公务员们此时摇身一变,顿时化身八卦记者狗仔队,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出奇团结异口同声道:“怀了!”
“去去去,别闹!”郑远衡轰小鸡似的在办公桌中间摆了摆手,眉头皱出了一道深渊。小张打着哈哈:“郑哥这么严肃干嘛,大家说着玩玩嘛。”
其实,放眼整个刑警队,有怀孕这种功能的也就只有他们队长一人,再加上林予性格好,大家私底下就爱跟他开开玩笑。不过,玩笑归玩笑,他们都知道林予不可能怀孕。像他这样在国家重要岗位工作的Omega,在职期间都是不被允许怀孕的。
大家嘻嘻哈哈一会儿,文珺小声道:“头儿咋还没回来?”
“你们接着干活,别扯没用的。”郑远衡沉声说道,“我去看看。”说着便起身往林予出门的方向走去。
林予反胃,跑到卫生间一阵吐,差不多把中午吃的那点东西都吐出来了。胃酸烧得胸口火燎燎的疼,林予心里却一阵惊骇。应该不是怀孕吧?不能那么巧吧?只是一次而已……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林予吓了一跳,回头,见是郑副队。
林予吐得脸色煞白,眼底点点水光。郑远衡跟他对视,不禁顿了顿。他眼里的担忧恰到好处,不远不近,抬手递过一杯温水:“怎么了这是,苦夏反应这么强烈?”
林予正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干脆接过水,就坡下驴道:“啊,可能有点中暑。”温热的水似乎缓解了他喉咙里的火烧火燎,林予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郑远衡就站在一边,面色平静地注视着林予,像个毫不逾矩地同事。可是,他的目光却如隐形粘性的蛛丝,游离在他接触杯沿的嘴唇和不时滚动的喉结之间。
林予喝了水压下胃里的那股恶心,渐渐觉得好受了一点。现在是上班时间,他强制自己抛却那些扰乱心神的念头,强行回到工作状态。
“你那边查得怎么样?”回办公室的路上,林予问郑远衡。
“又接到两起报案,失踪人员依旧是十七八岁的女孩。至于新的线索,还是没有。”郑远衡紧握着刚刚的水杯,一板一眼地答道。
闻言,林予叹了口气:“线索断了这事儿赖我。”
“不是的,换做是谁都会像你那样做。毕竟危险分子当街拒捕很可能造成恐怖袭击和无差别人质事件,那样的话危险性更大。”
“是吗。”林予低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他暗暗想着:“可是我有私心。”
下了晚班。林予独自回家,街道上黑漆漆的,没什么人。远处,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却还亮着明晃晃的灯。林予朝那边看了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肚子。那里被警服横平竖直地框着,平平整整,一点赘肉都没有。
林予神情变了几变,还是朝那里走了过去。
拆包装、读说明书,林予生涩地完成了测试的流程,他几乎是紧张的,就连拿着那根纤细的小棒他都心跳个不停。他也说不清自己的期待是怎样的,说不清自己究竟想看到什么结果。他只知道,当他看清那验孕棒上清晰的两条线时,脑子里一闪而过许多情绪,忧虑、担心、不知所措,但就是没有后悔。
第9章
林予握着手机在卫生间的马桶盖上坐了好久,他想了很多。工作要怎么办,手上的案子要怎么办。可是一想到蒋晴天,他还是放下了手机,还有一个月她就要高考了,这种时候怎么能让她分心。
一个月而已,到时候晴天如果……如果接受不了,孩子还是可以打掉。这样想着,林予掐了掐眉心,回卧室睡觉了。
市一中,高三实验班里空气沉闷得仿佛凝固,头顶的风扇不知疲倦地嗡嗡转着,前方黑板上挂着大大的标语,倒计时29天。
忽然教室门被哗啦打开,一闪而过的穿堂风唤醒了昏昏欲睡的准毕业生们,班长捧着一摞卷子进屋:“模拟考最后一科成绩出来了,各组组长把试卷发下去。”
原本沉闷的班级顿时鲜活起来,躁动不安地、叽叽喳喳地讨论起各科的成绩。分数是此时唯一能把实验班点燃的火苗,这群恨不得个个得满分的学霸们,在飞速前进的倒计时中早已无暇他顾,为了哪怕一分的提高争分夺秒。除了——除了蒋晴天。
后桌的韩雅一边哗啦啦翻着自己的试卷,一边用笔头戳蒋晴天的后背:“别睡了,快算算你总分多少。”
蒋晴天揉着眼睛起身,头上的练习题和卷子盖了一层又一层。她一动,呼啦啦全掉到了地上。“什么东西?”蒋晴天迷迷糊糊地问。
“三模成绩啊。”韩雅头也不抬地做三位数加法,忽然咧嘴一笑:“我这次668,有没有超过你啊?”蒋晴天闻言懒洋洋地摇了摇头:“很遗憾,我不加这科就已经560多分了。”说着,她在一堆乱七八糟地试卷中翻出刚发下来的数学卷子。红色字迹龙飞凤舞地写着150。
韩雅伸长脖子瞅了半天,最后气馁地骂出一句:“靠。”看着蒋晴天有些恶劣的笑容,她气道:“你怎么越来越变态了?这下好了,他们肯定又要说你作弊。哎我说,你这次搞不好能进前五了吧?不对,能进前三了。”
蒋晴天不置可否,只是有些得意地收起一桌子的东西:“爱怎么说怎么说,我要是高考能抄到,那也是我的本事。”嘴上这么说,蒋晴天心情却因为满分的数学成绩而明亮起来。她可能比别人想象得还在乎分数一点,因为蒋晴天始终认为,比起化妆文身的色厉内荏,还是实实在在的分数能让她掌控自己的人生。
韩雅前后左右打探了一圈分数,满脸艳羡地回来拍拍蒋晴天:“稳了。”
“什么稳了?”
“全班第三,估计也是全市第三了。都说三模比较难,你高考的时候得多逆天啊?”韩雅兀自摇头晃脑,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