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纹身姑娘-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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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说,陈青感到迷惑,哲顺也莫不着头脑。久了些会怎么样呢?先前分明见到老头在椅子里睡得多香甜。那不是已经很久了吗?
正在这时,老头频频观望的桥头,来了冷冷的老太婆。她不仅冷冷的,而是冷厉的,冷酷的。陈青与哲顺不认识老太婆,被她一身寒冰一样的气息震慑。哲顺依稀记得,知道纹身姑娘叫纹身姑娘,正是这个老太婆在桥头与纹身姑娘招呼,这记忆虽然短暂而模糊,哲顺仍旧肯定那时看到的老太婆是个慈祥老人。
“怎么办?”老头精彩的一个弹簧动作从椅子里跳起来,半蹲在纹身姑娘身后。当前赶到面前的老太婆手里抬着刀,老头说老太婆才买的牛刀。刀应该太沉重了,老太婆一只手拿不动,所以用双手抬着。纹身姑娘总是淡然,此刻也不敢直面老太婆,尤重老太婆手中的刀。“不然,你就把头伸过去,置之死地而后生。”纹身姑娘抖着肩。老头一声哀叹“她正是生气的紧要关头,会砍的。”
“纹身姑娘,你总是惯着他,这次我绝不放过,你要是再让他躲着,我老太婆就先砍你。”老太婆带着杀气而来。
纹身姑娘乖巧起身,将椅子拉开距离桌子很远的距离,并示意陈青与哲顺也离远点。老头已经钻进了桌子下,抱着头颤抖。陈青与哲顺没见过如此震撼的画面,俩人一同瞪大眼,看着凶悍的老太婆,也看着咯咯笑得开心的纹身姑娘。老太婆将刀放在栏杆上,走来把桌子搬进小屋,重新抬起刀,狠狠瞪着蹲在地上不肯抬头的老头。
“我定得砍你一刀,若你这老骨头不死,就算了,死了也算了。”
“我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所以我拒绝。”
“总好过你不知不觉的冻死在桥头好。砍死你个老家伙,我起码哭的畅快,不用看你死在桥头哭得委屈。”
“都快老死的人,咋总是说死死死的。我不死,回家睡一会,你就当我死了那么一会儿消气吧。”老头试探着起身,谄媚的笑。
“我得给你一个教训,纹身姑娘也是。”老太婆急火攻心,经过一夜冷静没有平淡反而变得不可阻挡。说着,已然抬起刀,对半蹲的老头肩上砍下来。老头没有躲,愣愣的看着因为怒火面容都扭曲的老太婆,浑浊的双眼流下后悔的老泪。
纹身姑娘住进医院,受了无端牵连。
老太婆一刀砍下来,是要把老头砍成俩半的,但老头只顾看着切下来的刀锋,不舍的看着老太婆已经苍老枯萎的容颜,忘了躲。或是感到老太婆为自己的担惊受怕,心里愧疚,懊悔,或是想着这样死了也就算断了不能喝酒的难熬,也断了老太婆的担忧。总之,老头没有躲,迎着刀流下老泪。陈青与老太婆一同惊叫起来,显然他们都没预料到事情眨眼就将变成鲜血喷洒的画面。老太婆看到了老头的一颗老泪,老男人的眼泪也能如珍珠般晶莹,似乎此时刺眼的阳光也不能全部遮掩星辰,那真是老头的泪。老太婆双手放开了沉重的砍刀,但刀已经落下来,无论老太婆扶住刀用力砍下,还是放开刀任它自由下落,都将砍中老头,将老头劈成俩半,一半乖巧听话会被留下,一半叛逆捣乱的会被抛弃。他即将被砍中,为偷酒喝付出让老太婆伤心绝望的代价,他的生命。纹身姑娘正咯咯笑着,她看着老太婆与老头,多欣赏他们犹如稚子的胡闹,不料刀就真的落了下来。陈青与老太婆惊慌失措哀叫着,哲顺还没从先前被老太婆气势震慑中醒过来。
纹身姑娘咯咯笑断了,起身时拉翻了椅子,椅子摔出栏杆,在花草里滚了个圈,停在河岸边上,四脚朝天。纹身姑娘抬手去抓那把无人掌控的刀,刀太沉重,没抓牢,仍旧往下落。她本能将自己盖在老头身上,手臂扭曲着从身前绕过脖子,还拉着刀,刀落在她背上,劈开她绚丽单薄的衣衫,眨眼就流出来一条,沿着刀口劈开的,衣衫裂缝的血痕。陈青将哭叫提高了几十个分贝,老太婆捂着嘴恐惧后退。哲顺看到纹身姑娘后背裂开的衣衫,血痕被衣衫绚丽的色彩遮掩住小部分,切开的皮肉像一张坏笑的大嘴,刀从她身上掉落,哐当一声落在地面。
她背上的皮肤,如嫩花般洁白,洁白如雪,被鲜血染红。哲顺悠悠想到:这大概就是她的挚爱,在她空白的皮肤上,留下一条血红的伤痕,作纹身。
蔚蓝的天空,自由的鸟,许多只连成一字,从高空划下来,划过安静的河面,一声齐鸣,飞便回高空蔚蓝与清白交接的地方。
“纹身姑娘……”她倒下前嘴角因为笑容,有一个美丽的弧弯,弧弯上一寸,有一个浅浅的酒窝。纹身姑娘懒懒的倒在老头背上,这时,她听到有人呼喊“纹身姑娘”,不知道是不是在呼唤她。总感觉背上有股撕裂的疼痛感不停传来,眼皮比平日睡前沉重许多,留下一条缝隙,看到秃顶光亮的头,随后一张苍老担忧愧疚的脸,她像呼吸般轻柔的说“老头,别胡闹。”
哲顺与陈青轮流在医院照顾不能随意动弹的纹身姑娘,事实才证明了她的单独,余下他们不提,单独的纹身姑娘没有一个朋友。当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无人知她受了伤害,也就无人前来照拂,让俩人无奈的是,纹身姑娘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说不提起朋友,才不会让人担忧,余下的自己,无论是去远方了无音讯,还是飞向天空真正自由,好的坏的,都自己静静的像喝一口酒,微微的醉,不让人担忧。
她说“没有人应该为我的快乐负责,但我应该为他们的悲伤把关。至少,不要为我而悲伤。”
她说“飞鸟被关进笼子里不是悲伤,还能自由的翻跳歌唱。只怕被抓在手心里,展不开翅膀。”
陈青沉默看着她微笑的脸,像一条流进石洞里的河。
哲顺眼见纹身姑娘受了刀,感到担忧,慌乱。但此时纹身姑娘没有太大危险,还能傻傻的笑,哲顺愤怒起来,在有陈青陪伴的时候,无法压制这股怒意,低沉的嗓音责问“那你呢?”
纹身姑娘回答“若我是飞鸟,一只自由的飞鸟。则像笼子里翻跳歌唱的鸟,被紧紧的握在手心里。”
哲顺默然,拍打着纹身姑娘身旁的病床空当处,质问“《飘》呢?”
“我从来没有读完它,第二页也没读到。”
“挚爱的纹身呢?”
纹身姑娘不回答,将侧身躺在床上的自己翻了身,趴着。医生做的包扎,洁白纱布染成红艳艳的丝带。陈青拉住愤怒显得狰狞的哲顺。哲顺摆肩,以此甩开陈青的手。陈青看一眼纹身姑娘被子里仰起来的脚丫,转身离开病房。
哲顺转眼是泄了气的气球,软软坐在病床边,拿起床边桌上的书,翻开到最后一页。
“那时我就经受得住一切了。明天,我会想出一个办法把他弄回来。毕竟,明天又是另外的一天呢。”
她一定看完了这本书,所以总是咯咯笑着,常掩嘴笑,偶尔不掩嘴。因为她知道她经受得住一切,而明天永远是另外的一天。
泄了气的气球,被火点燃后烧成灰,拌了水在白纸上画了一个圈,开始是圆的,结束也是圆的。
“你读过,对吗?”
“什么?”纹身姑娘偏着头,看到哲顺手里她珍爱的书,翻开最后一页,从书壳的另一端打开,像翻开了第一页。“没有,我不喜欢这本书。”
“没读过,为什么能不喜欢?”
“你若恐高,也绝不会因为恐高而不站在高处看美丽的风景。”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纹身姑娘。”
温柔如水的陈青,她的小河流进了冬天的荒漠里。一半渗进荒漠里无行踪,一半在荒漠里寒冷结了冰。桌上摆着一张揉皱的白纸,再被拉的展开,白纸皱褶的纹路如白纸上散乱的画,线条张扬而凌乱。陈青找到这张被丢弃的白纸,仔细察看,白纸上的花纹来自于名典小屋的墙壁,花纹掩住的脸,仅存的双眼可见纹身姑娘微笑时清澈的眼球。
“哲顺啊!你说你画不好。”
哲顺倒在床上,被子压住头。当陈青有了比纹身姑娘的冷漠更凌厉的冰寒,哲顺没有憋着一股气。只是浅浅感到自己有些疲倦,需要睡眠,不能傻傻的笑。陈青将白纸揉成一团,扔出下起雨的窗外,洗完舒适的热水澡,□□躺在哲顺身旁,手臂,大腿压在哲顺背上。
像洗白了的莲藕,安放在白色的盘子里。
第二天,陈青挽着哲顺的手,午后休息时间赶来医院照顾纹身姑娘。到了病房,老头与老太婆都在,纹身姑娘倚在窗台上,安静喝的稀粥。陈青交代纹身姑娘好生养伤,小心照顾自己后一个人离开医院。哲顺在老头身旁坐下,三个人的重量似乎压弯了病床横杆。俩位老人应该在先前与纹身姑娘谈了话,坐在病床上笑着,很慈祥,没有伤了纹身姑娘的愧疚,默默看着床边喝粥的纹身姑娘。哲顺同俩个老人坐着,与他们是陌生人,但不妨碍目光交接时,俩个老人善意的笑,哲顺回以善意的笑。
当然这只是在一同等待纹身姑娘安静喝完稀粥无聊的无声交谈,短暂而稀少。剩余静默的时间,哲顺总看着窗外,窗外是什么风景?蔚蓝的天空,几只飞鸟?哲顺没看到,偷看纹身姑娘,有正当理由的偷看,这全得怪罪纹身姑娘站在哲顺看往窗外的路上。她总是一只鸟吗?被人握在手中的鸟!
如果她是一只鸟,而不是一个人……哲顺逻辑严密的推测着。昨夜陈青做了整晚的白色莲藕,僵直度直追坚硬木块,哲顺一直躲在被子里。就这样,为了迎接陈青久违的咆哮,像受伤的猫发怒,推下悬崖边的巨石,砸下来,压扁一个叫哲顺,心里藏着一个女人的男人,将他压扁,碾成肉泥。可并没有变成那样子,陈青做了太久温柔如水的女人,或许习惯成就了新的本能,她不再懂得如何像一个高高在上的上司一样,肆意的发泄自己的怒火。她还是一只猫,却绝不是山崖上发怒的猫,而是躲在竹篮里,一双眼睛闪着精光,楚楚可怜看着冷冷坐在一旁安静主人的猫。
她形容哲顺“你真是个奇怪的生物。”
“为什么是生物,不是植物,不是动物?”
“我是一只猫,猫有眷恋性质,跑远了就会感到孤独。而你是一种生物,我是一只猫,这样,无论多么讨厌,我是一只猫,你就可能是青翠的竹叶,我忍不住挠你嬉戏,可能也是只猫,我能趴在你的肚皮上午睡,可能是渺小到肉眼无法看到的细菌,我呼吸进来,把内里对你的讨厌都挤出去。你看,我是一只猫,你是一种生物,我总不能离开你。”
哲顺从被子里出来,将在身旁感到孤独的陈青拥紧。房子里留着一颗灯,灯光穿过门框从地面透进来。是的,陈青是一只猫,像莲藕一般洁白而僵直的猫,只留下一对双眼,看着房门的光线,反射着四散幽冷的光华。来不及思考安静中的陈青一身诡异气息,哲顺愤怒的是一夜反复纠缠都不能将纹身姑娘从脑海里推出去,她的笑脸在循环播放着,黑乎乎的胸膛像乌云堵满天空,后背鲜红的伤痕,像划在他的心脏之上。
哲顺赞同陈青的话,是一种奇怪的生物。陈青抚摸着哲顺胸膛,似与她无关的说“只有一种奇怪的生物,才会不懂心,或者没有心。你看,哲顺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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