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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璃别-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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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越州守着你名义上的儿子,不惜同我决裂也要为你护住东越江山。如今东越亡国,她成了燕国的阶下囚,你是不是也该为她做点什么?”
东越亡国?
仲奕的眼中闪过涌动的情绪,却很快又被沉静和决然所代替。
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道:“延羲,阿璃说得不错,中原的人和事,跟我们已再无关系。无论发生了什么,也不可能让我放弃现在的生活。”
阿璃偷睨着延羲越见阴霾的面色,手悄悄地下移,摸到了藏在裙下的匕首。入座的时候,她就刻意坐在了延羲和仲奕之间,提防着延羲的一举一动。
延羲眸色阴戾暗沉,“是吗?无论什么都不可能逼你放弃?我倒想试试……”他抬起手掌,垂目看着自己的手指,“还记得你刚才的那个问题吗?我是如何找到你们的?”
几乎是同一瞬间,阿璃手中的白刃亮出,延羲衣袖翻扬、内力盈动。
阿璃的心口骤然剧痛,连嘴唇都来不及咬住、痛叫出声,整个人瘫倒在地。
已经差不多快四年没有尝过蛊毒发作之苦,顷刻间蔓延至骨髓的痛楚击得她措手不及、生不如死。
仲奕惊慌起身,手还没触到阿璃,已被延羲出手封住了穴道,无法动弹。
延羲俯身看着阿璃,“很痛吗?”他的手缓缓按在胸口,像是在感受着体内的母蛊,“真是奇妙,我好像能感觉到你的痛。”
阿璃咬住嘴唇,双拳紧攥、用力摁着剧烈起伏的胸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睁大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看着延羲。
延羲一动不动地望着阿璃半晌,陡然收了内力,顺手又拂开了仲奕的穴道,转头望向大海。
仲奕扶起阿璃,擦着她额上的冷汗,眉目中是焦急的关切。
阿璃抹了把嘴角的血迹,对延羲说:“你把延均世子怎么了?母蛊为什么会到了你身上?”
延羲依旧望着远处,冷笑一声,“你既然认为我已经把他‘怎么了’,又何必问母蛊为什么到了我身上?”
主仆蛊的母蛊永生不绝,如果种有母蛊的人死了,母蛊会自然转移到和他血缘关系最近的那个人身上。延均袭了扶风侯爵位后娶了堂妹为妻,夫妻二人皆体弱多病、未有所出,因此,跟他血缘关系最近的那个人,一直都是延羲。如今延羲能驱动蛊毒,想必是延均已逝。而母蛊移至延羲身上的那一刻、便让他不但知道了阿璃尚在人世,还感应出了她身在何处。
仲奕听阿璃讲过蛊毒之事,眼下自是了然。
他思忖一瞬,抬头问延羲:“你想要我做什么?”
阿璃抓住仲奕的手臂,“别答应他任何事!”
或许是因为蛊毒带来的剧痛和愤怒,她的目光盈盈,眼中似有泪光闪动,“拿蛊毒要挟人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永无止境。我宁愿死,也不要再受人摆布!”
延羲缓缓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仲奕将阿璃半揽在怀中,正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的令人沉溺。阿璃亦抬头望着他,眼中的点点晶莹让她此时显得有些陌生的楚楚可怜……
延羲忽然觉得自己傻的可笑。
当他知道阿璃还活着的时候,是那般的欣喜若狂。从襄南一路赶来东海,只是想亲眼证实她真的尚在人世。
可是,他忽略了一件事:阿璃并不想见到他,从来都不想……
“你以为我想要你做什么?”半晌,延羲对仲奕说道:“你又能为我做些什么?为你夺得了王位和权力的人是你母亲,为你复仇、为你守住江山的人是你妻子,如果我猜得不错,当日在东海舍命救你脱险的人是阿璃。东越仲奕,你若还是个男人,就不要一辈子躲在女人背后,让她们为你遮风挡雨。”
仲奕一字一句听得清晰。
他性情淡然,一生中听惯了旁人的讥讽嘲弄,凡事皆能泰然处之。可风延羲的这几句话,狠狠刺中了他心底深处藏得最隐蔽的脆弱。
很多事,他不愿意做,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同样的事,有太多人可以比自己做得更好。就比如,守护阿璃……
阿璃听得怒火中烧,再顾不得维持表面仅有的那层客气,“风延羲,你有什么资格教训别人?你没有母亲,没有妻子,就见不到别人幸福了?我救了仲奕又怎么了?我乐意!就算要我为他死,我也心甘情愿!”
延羲盯着阿璃,眼神暗沉的可怕。
他一向冷静自持,可阿璃总有办法让他的情绪莫名其妙地失控。
很多个日夜里,他曾一遍又一遍地想,只要她还活着,什么都可以无所谓……
只要她还活着。
可这一刻,他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大度。
“那好,我成全你!”
延羲骤地双掌推出,击在了阿璃和仲奕身上。
                        

☆、谁道闲情抛掷久 (一)

阿璃苏醒过来的时候,已身置于海船的船舱之中,舱内香毯衾枕,皆是极尽奢华。
蘅芜捧着盏鎏金镂空的熏香手炉,侧身坐在榻边,轻轻地用手将炉中升起的沉水香气扇到阿璃的脸上。
阿璃缓缓睁开眼,跟目露喜色的蘅芜对视了一瞬,继而猛地撑着身子坐起来,问道:“仲奕呢?”
蘅芜只得把要出口的话先咽了回去,放下手中香炉,答道:“君上安好,阿璃姑娘不用担心。”
阿璃稍松了口气,四下打量了一下,“我们在海船上?你们要把我们带去哪儿?风延羲在那里?”
蘅芜面有难色,踌躇着说:“公子只吩咐奴婢在这里守着姑娘你,其他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阿璃见状,知道从蘅芜的嘴里问不出话来,索性翻身下榻,径直朝舱门走去,“我要见仲奕!”
蘅芜闪身拦在阿璃面前,“公子交待过,姑娘不能踏出房门一步。”
阿璃伸手欲推蘅芜,却被她一掌击了个趔趄,踉踉跄跄地靠回了床榻边。
惊疑之下,阿璃暗运内力,竟发现自己内力全失!
蘅芜面有窘色,“对不起,阿璃姑娘,奴婢也是奉命行事。”
阿璃盯着自己的手掌愣了片刻,恨恨地坐到榻上。
蘅芜走到近前,宽慰似的说:“公子只是暂时封住了你的内力,待他替你解开穴道后,便能恢复自如。”
阿璃冷笑了声说:“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单凭蛊毒就能让我随时束手就擒。”
她一直十分忌讳让旁人知晓自己身中噬心蛊毒的事,可眼下毫不遮掩,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风延羲是多么卑鄙无耻……
蘅芜踌躇地看着阿璃,欲言又止。
阿璃抬眼看见蘅芜满脸为难的表情,想起以前自己重伤时她衣不解带地随身侍奉,心又软了下来,“算了,这事其实跟你也没关系。”她拍了拍榻沿,“你坐下吧,我有事问你。”
蘅芜犹豫了一瞬,侧身坐到了阿璃身旁。
阿璃此时的语气已平静了许多,“延均世子,什么时候过世的?”延均在风伯钦死后袭了扶风侯的爵位,但阿璃却习惯了一直称呼他为世子。
“两个月前。”
“他,是怎么离世的?”
蘅芜说:“世子他一向体弱。后来宛城失守,丢了女娲神石,世子忧伤懊恼,病得愈发严重,一度昏迷不醒,拖到今年才……”
阿璃回忆起那张病态苍白的面孔,心中不禁五味杂陈。
延均一生,身负着风氏长子对家族的责任,一辈子又何曾真正的自由快乐过?
而如此看来,延羲也不算胡说八道。自己和仲奕设计的这场假死,确实直接或间接地、让许多人送了性命。
“那女娲石是落到了燕国的手里?”
蘅芜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派出去的细作都未曾听说慕容煜得了女娲神石。想来,或是他不懂得如何破解密室中的伏羲阵,所以一直没有得手过,又或是,他根本就不在意这块神石。”
阿璃沉吟着,心想即使慕容煜破解了伏羲阵、取出女娲神石,没有风氏的神力,他也无法开启神石的灵力。
蘅芜像是看出了阿璃的想法,接着说:“女娲神石的灵力只有拥有伏羲氏神族血脉的人才能开启,所以就算神石落入了北燕的手中,他们也参不出其中的奥秘。可现在,小姐被带去了蓟城,也不知道慕容煜会不会因此起什么念头。”
阿璃语带嘲讽地说:“这你倒不用担心,慕容煜跟你家公子不一样,绝不会与女子为难。”
蘅芜揣摩着阿璃的语气,斟酌开口道:“慕容煜这几年性情大变,行事跟以往相比……狠辣了许多。”她稍作停顿,用眼角余光觑着阿璃的神色。
阿璃留意到蘅芜举止间那份格外的小心和试探,也不由得有几分局促起来。
对阿璃与慕容煜的这段情,蘅芜恐怕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她曾偷偷跟着阿璃去了祁州,亲眼见证了八月春谷中那场缠绵的相会。在阿璃行刺了慕容炎后那段悲伤绝望的日子里,也是蘅芜日日陪在了她身边。宛城离别之夜,两人更是有过一番坦诚心事的对话。
蘅芜见阿璃垂着眼不说话、神情中微有紧绷,有些拿不准该不该继续往下说。常年侍奉于延羲的身边,让她养成了察言观色、谨言慎行的习惯,不该说的话和不必要说的话,都尽量不出口。
顿了片刻,她才继续道:“燕国原本就国库空虚,四年前南下攻越,就掏空了仅剩的一点财力。前两年趁燕陈国交战之际,慕容煜的几个异母兄弟又在后方起兵生事。表面上看,北燕是一片风光,实际上内耗得厉害。年初河朔那边闹旱灾,地方官却拿不出半两银子来赈灾,灾民一直暴乱不断。”
阿璃的嘴唇动了动,继而又紧紧抿住。
隔了会儿,她问蘅芜:“延羲打算怎么救青遥?”
蘅芜摇了摇头,“公子一向有主见,不到最后一刻,我不敢乱猜测他的心意。”顿了顿,幽幽叹道:“小姐被关在了燕国王宫内的摘星台。那个地方易守难攻,即便是以公子的身手,也未必能救得出小姐……”
阿璃琢磨着如果以武力解救青遥无望,那风延羲很有可能会用别的方法来换取妹妹的自由。而仲奕的性命,恐怕是急于为兄复仇的慕容煜最感兴趣的筹码。
“其实,公子他……”蘅芜瞅着阿璃的神情,踌躇着开了口,“公子这些年过得也很辛苦。你和东越国君出事的事传回中原的时候,我们正在回宛城的路上。我永远都忘不了他那时的表情……”
“我们马不停蹄地赶回到了越州。整个越州城乱成了一片,人心惶惶,就好像北燕马上就要攻打过来似的。小姐也在宫中病倒了,公子去探望她,却不欢而散。”
“你们出海之前,君上曾让人在金三的店里买过几罐石漆。公子因此推断,你们这次出行其实是另有图谋,于是他又赶到峤州,用尽各种法子,找到了你们所乘海船上幸存下来的船工,才知道你们当初不单单只是落水,而是落入了鲨群之中……”
阿璃静静地听蘅芜讲完,歪倚到榻上,手支着头说:“你家公子不是一直都惦记着东越的江山吗?听到我和仲奕葬身鱼腹岂不是十分高兴?”
蘅芜扭头看着阿璃,眉心拧在一起,“你难道就真的不明白公子对你的心意吗?”
阿璃眼眸微垂,语带讥嘲地说:“他对我的心意?他对我的心意就是想让我一辈子不得自由,一辈子活得不自在,一辈子为他所用。”
蘅芜叹了口气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可以这么偏激……如果你真喜欢一个人,自然是想一辈子留她在身边。”
阿璃此时满心都是对延羲的火气,冷笑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他要是真像你以为的那样看重我,又怎会伤害我、伤害仲奕?他跑去东海把我们捉来,无非就是想拿仲奕去换青遥。”
蘅芜摇头,“不会的。我们去东海之前,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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