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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
“王兄还是不想回蓟城?”
“嗯,打算再待几天。”慕容炎喝了口酒,眉头微皱,口气却是淡然,“王后也好,荣妃也罢,我谁也不想偏袒,但,又不得不做出个选择来……其实,我这次出宫,除了躲开这档子烦心事,也是想看看,我不在京城的时候,这帮人能生出什么事端来。三弟,你记住,宫廷朝堂中的争斗,谁最先沉不住气,谁就先输。”
慕容煜沉吟了一下,问道:“此次出宫的事,除了王后和那几个朝中重臣,还有谁知道?”
“荣妃和淑妃也知道。”慕容炎髭边浮一道笑,“她俩,我是没法瞒得过,几天见不到我就得哭哭啼啼的。”看了眼弟弟的神情,又说:“你就别担心了,知道我行踪的人不多。再说,我每日和你吃住在一起,难不成还有人敢到你的营帐闹事?”
慕容煜闻言一笑,正欲开口,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吵闹之声。
“启禀大将军,”一名亲兵匆忙入到帐内,“有人从西北方偷袭我军大营!”
慕容煜站起身来,“什么人?多少人?用何种方法偷袭?说仔细点!”
“是!”亲兵清了清喉咙、整理了下思绪,迅速说道:“对方身在营外,以燃火的箭矢袭营。大约有十几个人,皆身着黑衣,属下不敢确定是不是东越军营派来的人。属下来报时,前锋营的弓弩手已赶到、试以弩箭逼退敌人。只不过……对方的箭矢上附有黑色的膏脂,像是引火用的火油,但是兵士们用水灭火时,发现此火是水浇不灭,而且似乎越是浇水,火烧得越旺!”
慕容煜蹙起眉,转头跟慕容炎交换了一个眼神,“水浇火愈炽,难道是西域的石漆?”
石漆产于西域,所燃之火、用水不能扑灭。因其采集困难、保存运输俱不容易,所以价值连城,一小罐在中原可卖到上百金的价格,因此并不常见。连慕容煜也只是听过其名,却从未见过。
慕容炎也听过石漆的威力,于是起身说道:“你快去看看吧。”
慕容煜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对亲兵吩咐道:“石漆价高难得,对方就算是真有此物,也不可能取之不竭。你再去看看情况,回来禀报。”
亲兵领命出帐。慕容煜转身对兄长说:“对方人数不多,又以火攻,臣弟觉得似乎有调虎离山之嫌。”
慕容炎走到弟弟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以前啊,我还老是担心着你行事太过光明磊落、被人算计,这段时间躲在中军帐里,听着你调兵遣将、运筹帷幄,才知道我是白担心了。”
慕容煜垂眸笑了笑,“行军打仗用的伎俩而已,算不得什么。”
过了会儿,刚才出去的亲兵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启禀大将军,对方裹了火油的箭矢越来越多,大营的整个西北角全烧起来了!”
慕容煜问道:“前锋营的弓弩手尚未逼退区区十几人?”
“回大将军,来者不像是普通的士兵,身手十分灵活,前锋营的弩箭也伤不到他们。”
慕容煜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吩咐道:“备马,取我的弓来。再增派二十名亲兵守护大帐,务必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不让任何人擅自入内!”
亲兵得令下去后,慕容煜对慕容炎拱手一礼,“王兄,臣弟去看看便回。大帐外有三十多名护卫,必能护得王兄周全。”
守护主将大帐的护卫全是武功高强的心腹亲兵。历朝历代的军规之中,都有一条“主将死,亲卫无故而存者皆斩”的铁律,所以遇到凶险时,这些护卫皆会以命相搏、来确保主将的安全。
慕容炎呵呵一声,挥了挥手,“你赶紧去吧,让他们领教一下我大燕第一神箭手的厉害!”
慕容煜挑帘出了大帐。只见大营的西北角,此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各种嘈杂喧哗声不绝。他吩咐两名亲信入内帐、贴身保护慕容炎,自己翻身上马,向西北方疾驰而去。
石漆燃烧出来的滚滚黑烟,借着夜风、向东南弥漫开来。
无月之夜,烟雾厚重,一个巨大的黑影、伸展着双翼,悄无声息地翔至燕军大营之上。
☆、无月之夜,血海深仇 (二)
阿璃黑袍罩身,脸上戴着新制的银面具,俯在墨翎背上,及腰的长发在风中桀骜地飞舞着。她转头瞄了眼西北方的火光,心中不禁暗暗叹服风延羲的手段,不但对燕王的行踪了如指掌,连石漆这种难得之物也囤积了不少……
她低下头,目光搜寻着大营之内的中军帐。燕军扎营在此的兵士不下百万,密密匝匝的军帐比肩接踵。西北面的火光和喧杂声,把整座军营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在黑烟的掩护下,墨翎迅速地向营地正中的那顶大帐滑翔而去。
阿璃看准中军帐的位置,翩然跃下雕背,直落数丈,稳稳地立在支撑大帐的梁柱之上。她从腰间抽出一柄寒光四溢的匕首,轻轻划破篷顶,俯身向帐内窥探。
中军帐分前后两帐,前面为议事所用的正厅,后帐则是主帅休息的内室。
阿璃落下的地方,恰好是前帐的正上方。她凝神向内张望,只见得有四、五名侍卫,并无他人,于是蹑手蹑脚地顺着大梁、挪向后帐。
帐外站着密密一圈的护卫,将整座大帐围得水泄不通。可谁又能料到,刺客会从天而降?
阿璃扫了眼四周,担心之余,又有些释然。既然守卫如此森严,帐中必有要人。
她小心翼翼地在帐顶割出一道缝隙,再次缓缓俯下身。
帐内共有三个人,其中站着的两人作侍卫装扮,剩下一人身着紫色锦袍,坐在棋案前,手执黑白两子、自己与自己对着弈。
阿璃原本推测慕容炎和慕容煜会同时在这大帐之中,可眼下看来,似乎只有一人,却不知是其中的哪一个?
风延羲曾描述过燕国国君的容貌,说他三十五岁、身材魁梧、留有髭须。但从阿璃现在的角度望下去,只能看到此人坐着的背影。
阿璃回头朝西北面看了眼,火势似乎小了下去,毕竟,燕军人多势众,单凭数量有限的石漆火,是无法掩护自己和墨翎的行踪太久……
她深吸了口气,镇定心绪,将匕首横咬在嘴里,反手从背上取过了银弩弓。
为今之计,只能靠对方自己来确认身份了……
她拉上弦,从割开的帐顶缝隙处对准了紫衣人的后背。
八岁那年,她误闯东郊密室,被女娲神石的灵力所伤,性命垂危。扶风侯风伯钦救了她的性命,而她,心甘情愿地种下主仆蛊,成为扶风侯杀人的利器。最初的几年,扶风侯曾让一个叫鬼伯的人传授阿璃杀人的技巧。鬼伯是一个瞎子,可杀起人来却毫不含糊。他教会阿璃如何隐藏自己,如何在暗中偷袭,如何迅速地结果敌手的性命。他曾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过阿璃:“杀手最忌讳的就是临阵犹豫,一瞬的迟疑就可能要了你的命!”
阿璃闭上眼,吸气凝神,睁开眼时,已再无犹豫。手指一扣,弩箭疾发而出。
“大人!”帐内的两名侍卫大叫道。慕容炎后背中箭,身体前扑,推倒了面前的棋盘,黑白棋子散落一地。
帐内外的亲兵护卫闻声即动,阿璃只有一瞬的时间来思考和决定。
她将弩弓重新负于背上,手中白刃一翻,割破蓬顶,飞身跃入了帐中。
帐内的侍卫一面惊讶地望着从天而降的黑袍杀手,一面挥刀护在慕容炎身前。阿璃借助下落之势,纵身掠过侍卫,扑到慕容炎身边,手中匕首直抵他的咽喉,厉声喝道:“谁敢过来!”
此时帐中已涌入十几名护卫,帐外号角声呜呜响起,发出有人侵入大营的信号。
护卫之中,大多数人并不知道慕容炎的真实身份,只以为他是从蓟城来的朝中重臣。而知道他身份的少数几人,此刻经不住冷汗直下。
慕容炎背上中了一箭,但阿璃出手时盘算着暂留他的性命、用以要挟,所以伤口并不在要害。他在阿璃的拉拽下,站起了身,目光凌厉地看着拿匕首抵着自己咽喉的刺客,“你是何人?”
阿璃扫了眼慕容炎的面孔,略松了口气。凭此人的相貌、气度来推测,八’九不离十就是燕国的国君。可刚才侍卫又为何称呼他为“大人”?
她的手向前送了送,用变了声的暗哑嗓音问道:“你是不是慕容炎?”
慕容炎目露嘲讽之色,哈哈大笑了几声,“你来此行刺,竟不知所刺何人?”
阿璃一手扭住慕容炎的胳膊,一手将匕首紧紧贴在他的脖子上,哼笑了声,对围得密密实实的护卫大声说:“全都出去!”
护卫们不敢轻举妄动,只得一点点后退着出了大帐。
阿璃押着慕容炎,随着退出的护卫,也慢慢移到了帐外。
帐外的空地之上,几名将领模样的人,各自带着人马围了上来。一时间,处处刀戟林立,密不透风。
予诚等人认出了慕容炎,心头暗暗叫苦,可又不敢声张开来,只得暗中调动麾下的弓弩手、做好准备。
一阵急速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军士们自主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昏黄摇曳的烟火中,一人一骑,疾驰至阿璃的面前。
予诚喊道:“大将军,此贼人劫持了……”喊了一半,又担心慕容炎的身份被刺客听了去,只得住口。
阿璃抬眼望去。似曾相识的黑马,似曾相识的身影……她的心,猛地一紧,骤然垂下了眼,不敢再看。
不可能!不可能!乌伦明明去了蓼城,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你是何人?深夜闯营劫人所图何事?”
阿璃只觉得耳中回响着轰轰之声,好似什么也没听清,又好似每个字都骇人的清晰分明。
这个声音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明明听起来很像乌伦,可是又不带一丝一毫他语气里惯有的柔情、热忱、期盼、傻傻的紧张……
阿璃强迫自己缓缓抬起了头,心底祈求着无望的侥幸,可目光交汇的那一刹那,她犹遭雷击,浑身冰凉,涌荡心间的只剩下万念俱灰的绝望!
慕容煜翻身下马,朝阿璃走去。
阿璃下意识地退了退,“不要过来!”
慕容煜停下脚步,面色镇定地说:“我是燕国大将军慕容煜,你所擒之人,只是我手下的一名副将。你深夜闯营,难道只为取区区一名副将的性命?你放开他,我愿凭你处置。”
阿璃的喉间哽咽的发痛,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能让慕容煜以命换命的人,必定是燕国国君无疑。自己苦心算计,不惜以身犯险地走到明处来,为的就是确认所伤之人的身份。这一瞬,确定了所伤之人就是自己想杀之人,可谓大功告成,可她心中哪里有半分的欣悦和释然?
夜空中,一声啸音传来,墨翎盘旋而至,催促着阿璃离开。
阿璃拼命咬着嘴唇,深吸了口气,强抑住了情绪。不能因为自己,而枉送了墨翎的性命……
“让你的人后退五步,等我安全离开后,自会放了他。”她的声音不自然地颤抖着。
慕容煜抬手做了个手势,围着的护卫士兵皆朝后退了五步。
阿璃出声召唤,墨翎扑扇着翅膀,缓缓落下。
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忍不住喊出声来:“魍离!是魍离!”
阿璃拽着慕容炎,移到墨翎身旁。
最初,她的计划,是直接劫持慕容炎,与他同乘黑雕,确保自己和墨翎能全身而退。
可眼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乌伦,是阿璃在任何情况下也不愿去伤害的人。即使隔着好几步的距离,她也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强装出镇定的表面下、是心急如焚的担忧和愤怒。
阿璃缓缓松开手,反手取过银弩弓、指向慕容炎,话却是对着慕容煜而说:“我的弩弓可在十丈外取他性命,你若敢放箭伤我们,我就……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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