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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衙门失窃一案中,丢失的乃历代里正搜集的民间珍宝,诸如瓷瓶金器之类共三十二件,那一日,那三十二件珍宝,接连寻到了,就在村中的人家家中。村中每户人家都搜查过,不会出现遗漏的情况,可那珍宝,却确确实实的出现了。小叶村邻里之间关系一向融洽,此事生得莫名,那家中出现珍宝的便相约一同去衙门,毕竟法不责众,且这珍宝也确确实实并非他们所窃。
到了衙门,里正大人却不在,亦山法师见到此景大怒,此刻村中人才知道,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天罚”,这些人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曾做过亏心事,便吵嚷开来。亦山法师不急不躁,缓缓道出了几件事,桩桩件件皆是这些人往日里做过的不正当事件,于是这些人便皆被抓入牢中,一直关到今日。
“那珍宝真是‘天罚’降下来的?”我问道。我虽信佛,却从不信鬼神灵异之事,村中人一听此言,立刻现出恐惧的神色,“公子莫要不信!我等身上的‘天罚’是末等,若不敬佛,所罚的可是性命!”。这罚性命之说,也源于前几日,当时家中有珍宝的人家都来了衙门,除了一户柳姓人家,柳家就夫妻二人,丈夫乃村里最为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他听闻其余人皆被关进了牢中,便拒不来衙门,可第二日,他便暴毙了,原因至今不明。
亦山法师为尸体超度时,只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经此事,村中人愈发尊敬法师,这牢中的人,也都想着有朝一日“天罚”过去,再好生回家过日子。“亦山法师灵啊。”一村民说道,“此番全凭法师,我等才可在此赎清自己的罪孽。”说着便双手合十,牢中人纷纷附和。
“钱公子,你是大国来的贵人,你的国家里,想必也有像亦山法师这般的人吧?”狱中人问道,他等虽不清楚我的底细,却因我生性大气,待我很是尊敬。我想想那亦山法师的风貌,仿佛除了面容俊俏外他也并无甚特别,我见过的僧人比他玄得不知几何,且就容貌来说,也有那比他生得更好的。
正想着,便见道君从长廊尽头走来,她一袭白衣,头戴白纱,她的眉眼一隐一现,我终于看清时,她已走到我的面前,竹简的气味渐渐萦绕鼻尖,若非隐隐的烟火香,她便真是从不曾下凡的仙子了。她身后是亦山法师,道君伸出手,亦山便从袖中取出一串钥匙送上,看起来,亦山对道君似乎有了几分恭敬的意味?
昨日我独自去衙门后,道君便回到河边去寻人——那名农妇,只有她可以证明我二人的行踪。雨还未停,道君正烦恼时正巧看到那农妇从街上走来,便急急叫住了她。道君口齿伶俐,又待人温和,就算是有求于人,也常常使对方欣然接受,那农妇听闻道君之言即刻便应下了道君所请,二人同去衙门。那时张捕头正当值,不许道君进入衙门,无可奈何之时,便先去了农妇的家,待到第二日再做打算。
言谈中道君知道了这农妇乃柳文氏,年纪轻轻便做了寡妇,柳文氏家中打扫得十分干净,后院内也整整齐齐,没有一丝异味。回到家中,柳文氏所做的头一件事便是在堂屋内点香拜祭。道君细细看了那供台,上右书“柳田”——想来是丈夫的名姓,左边却写着“亦山”二字。道君心下生疑,有意提起此事,方知柳文氏极为信仰法师亦山,为了让丈夫好生轮回,甚至在自家摆了供奉亦山的台子。道君自不评论他人的信仰,揣着疑惑辗转一夜。
第二日晨起,正巧碰上村中小集,道君提出想吃鸭蛋,便上集去买,柳文氏急急地擦了手,便也追上来与道君同去。“柳娘,你待人真好,你我二人从前并不相识,你却待我如此尽心力,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了。”道君说道。柳文氏又用围裙擦擦手,“姑娘说笑了,姑娘是贵人,奴能帮助姑娘是我的福分哩。”道君看着柳文氏被捏皱的围裙,心中已有了计较。
吃罢早饭,道君便又到了衙门,这次亦山法师恰在衙门内,见道君要强闯入内,便使出大法师惯有的手段——说教,来阻止道君。佛法精深,觉者得道时知一切佛法,修学佛法之人汲汲一生,却难以做到一切有知。亦山手中转起念珠,大千世界,因缘和合,皆被他捻了来,奈何他虽口吐莲花,道君却可一一应对,一刻钟下来,那亦山已冷汗涔涔,是了,讲经辩论之事,最耗人心力,亦山见此,俯首退步。
道君便入了这牢狱。
道君从那串钥匙中找到唯一崭新的一把,开了牢门。“法师,升堂。”道君沉声吩咐道,她在我面前一向小女儿情态,可我也未曾忘记,她是如何年少成名的,此刻我便不再言语。
亦山露出疑惑之色,道君朗声道,“这案子,我与夫君已破了。”亦山惊讶万分,只得在前引路,片刻便到了大堂内,刘、张二位捕头已佩刀站在门外。“二位捕头,请进来罢。”道君又道。张捕头性情较为内敛一些,闻言看看亦山,便进来了,那刘捕头性子火爆,却是不愿入内,道君便也不再要求。
待所有人都坐定,衙门外早已围了许多人,都想看看这命案究竟是怎么回事。道君走到大殿正中,我却径直走向刘捕头处,刘捕头将刀拔出,“你来这里干什么?”我斜睨一眼那刀,“刘捕头,你这会还是好生将刀收着罢。”便不再言语,只听道君在堂中道出此案的始末。
道君先将柳文氏传了上来,为我二人作证,“事发之时我与夫君并不在客栈,没有作案的机会,至于动机……诸位都知道,我与夫君昨日才入蜀,和村中诸人皆无任何瓜葛。”亦山坐在往日里正应坐的地方,点点头,道君便温声让柳文氏下去坐了。
“夫君入狱后,我心急如焚,便前去事发点查看,当时我二人的房间被亦山法师遣来的人看守住,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房间在二楼,我便只有在楼下后院处转了转。”道君说到这里,从袖中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便捡到了这个。”亦山见到那钥匙,直起身道,“此乃衙门大牢的钥匙。”道君点点头,“不错,这钥匙,正是我夫君所在牢狱的那一把。”
刘捕头听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我见他并未现出恼怒的神色,便道,“你且继续往下听。”已不再过多注意他。
道君又道,“我拿了钥匙,夜间便潜入大牢,将夫君放了出来。”此言一出,众人议论纷纷,这事说大不大,说小却又不小,私放犯人是大罪,可我第二日分明还好生生地待在牢中,若非道君说出,这些人是不会知道的。可众人的议论声愈发大了,我便走到道君身边,“夫人,我来说。”
第13章 僧人断案
我和夫人已暗中查明了客栈杀人一案,案审之时,“夜间客栈无人看守,我同夫人便可查看陈二的尸体。陈二尸体在门外,但房间中有挣扎的痕迹,一路从床边到门口,房间窗口处有脚印。”我说道这,顿了顿,“是官靴。”刘捕头的神色明显地凝了一下。“陈二的手中紧攥着一锭银子,那银子原本在床上的包袱中。陈二为人各位应当比我清楚,我只与他见过数面便知他手脚麻利,且又十分贪财。”堂下方才刚过来的客栈掌柜闻言点点头。
“陈二趁我二人不在之时潜入我房中,目的便是偷些贵重物品,不想却为这小利丢了性命。”我叹口气,歇了歇又道,“陈二在床边偷银两时,窗口突然跳下一人,那人地位颇重,以致陈二一见到他,便慌忙逃出,却还是在门边被他钳住,先是被勒住脖子窒息,后又被房中矮凳重击头部,当场死亡。”
“昨夜时间紧急,我们便未曾将证物拿来,诸位若有疑问,尽可去查看。”话说到这里,众人看向刘捕头的目光都起了变化,官靴……地位很高……以及当日刘捕头待我十分不逊,都一一验证着我说的话。我看着刘捕头愈发不好的神色,却道,“案犯并非刘捕头。”
“本案最关键的证据乃那窗下出现的钥匙。”我转向堂中的张捕头,“据我所知,牢狱所有的钥匙,皆是张捕头在保管。”众目睽睽之下,张捕头面不改色,“你说的这一切都只是臆断罢了,若断案皆如此简单,那岂不是人人都可以当捕头了?”
我大笑,“张捕头,你今日交给亦山法师的那串钥匙,可有一把分外崭新。”张捕头依旧一脸坦然,“不过是把钥匙。”但他显然亦寻不出说辞来反驳我。
道君好听的声音又响起,“诸位父老,一方捕头当是百姓的保护神,若张捕头说不清楚此事,以后如何让人放心将小叶村的治安交给他?”柳文氏首先站起来,“昨日道君姑娘曾在我家歇脚,她真的是好人。”说着又捏住围裙,只望着台下的百姓。台下之人闻言皆十分认同,想来柳文氏的夫君曾也是村中说得上话的青年,虽已亡故,诸人却也习惯性地受柳氏人的影响。
张捕头却突地笑了,“你二人口口声声查案,却不知早已将自己的谎话都告知了众人。”
“张捕头若欲申辩,便说罢。”我道。
“柳娘,我问你,昨夜你可有发现那道君姑娘曾离开过屋子。”柳文氏皱眉,“这……”“你并没有发现,是吧?”张捕头道,又向着亦山法师,“法师,请传唤昨夜与钱公子在同一间牢房中的人前来。”亦山立刻点点头。
即刻便有人带来了牢中的人,名为胡财,“胡财,昨夜你可知道这位钱公子的去向?”张捕头问道。
胡财一脸疑惑,“什么去向?昨夜钱公子一直与我们在同一间牢房,没有什么去向。”张捕头挥挥手,“知道了。”又道,“钱公子,道君姑娘,昨夜你二人应当一个在牢房,一个在柳娘的家中,我很好奇,你们是如何到客栈中做了恁许多事的?”
“他自然不知晓我昨夜曾出去过。”我看向胡财,“因为昨晚,牢中诸人皆中了迷魂之药,睡得太沉了,根本察觉不到身边之事。”
张捕头立刻哈哈大笑,“钱公子,你这胡话,说的是越来越多了。”
“张捕头不信?”我这样说着,却四顾看去,只见诸人皆露出怀疑的神色,“我对医术也有所涉猎,迷魂香的味道一闻便知,昨夜,我出了牢房时,正好发现走廊处便有那迷魂香的残迹,我便取了一些来。”我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将之展开呈给亦山,又道,“张捕头,你的袖口处,可有相同的味道。”
即刻便有狱卒两相对照,报告果是如此,张捕头仍是镇定道,“那还请钱公子说说,我下这迷魂香是为了什么?”我摇摇头,“这便要问张捕头您了。”又看向台上,“或者亦山法师,你可知晓?”
“张合,你休要再狡辩!”亦山突然怒道,“杀人毁迹,且还欲毒害钱公子,来人,将罪犯关入大牢,择日处死!”却不见有人来办,本该缉拿张合的刘捕头还愣在原地,亦山大喊道,“刘丰!”刘捕头这才恍然惊觉,手中却还是没有动作。亦山只得站起来将板子扔下,“去!”话中却似有威胁的意味。
刘捕头这才去将张合压下去。
“犯人张合,为了钱公子的钱财前去客栈欲偷窃,正遇陈二,便将他杀死,后又使迷魂之香欲将钱公子灭口,现已伏案。”亦山一口气说完这段话,又道,“客栈杀人一案,结案。”
我与道君相视一眼,皆不再言语,亦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