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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三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枪掉到了地上,陈牧毫不懈怠,奔上前擒住他的双手拧到身后,利索地拷了上去,然后托着他的嘴巴猛地一拍,一个绣花针大小的刀片从他口中吐出。
下面的人用刀片伤人,想必也是受他教导,看到曾经伤害过同仁的凶器,陈牧表情愈发凝重。
瘦子坐在地上,不停拍着胸口:“我的妈呀,死里逃生,老子命真大。”
陈牧看向方琛,她从地上爬了起来,拍着身上的尘土,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陈牧对她微笑了一下:“没摔着吧?”
方琛摇摇头:“没事。”
陈牧把葛三压在车身上,上下搜他的身,但既没找到联系用的手机,也没找到方琛的身份证。
陈牧冷冷问道:“手机呢?”
葛三嘲讽他做无用功:“我刚刚扔河里了,做梦呢,以为我会留给你?”
“她的身份证呢?”
“我太爱她了,就把她的身份证给……吃了。”葛三额头的血顺着眼角凝固在脸颊上,看着方琛,隐约若现地笑着,“老妹,你这小脸蛋又白又嫩的,划上几刀一定好看。”
葛三说这句话的时候满脸笑意,一点不像是威胁,却听得方琛不寒而栗。
陈牧漫不经心地接过葛三的话:“你细皮嫩肉,子弹穿过去更壮观。”
葛三表情一滞,面如死灰。
“走,不用理他。”陈牧对方琛说道。
方琛问:“现在回去吗?”
陈牧答道:“嗯。”
方琛看他衣服湿透了,就说:“先找个地方换身衣服吧。”
陈牧这才觉出冷来:“好!”
陈牧铐着葛三,方琛跟在陈牧左边,三人朝越野车停着的地方走。
在路上,陈牧问方琛:“你爸做什么的?”
方琛很奇怪陈牧忽然这么问,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不过陈牧似乎并不需要一个确切答案:“你心理素质挺好的,无父无犬子嘛,不是警察也是飞行员一类的吧?”
陈牧本来是讲了个冷笑话,调侃她不要命的劲,但方琛好像并没有领会陈牧的意图。
她眼神一暗,声若蚊呐:“不是。”
陈牧忽然放慢了脚步,从衬衣里面的口袋拿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张拘留证,因为浸了水,字迹糊掉了。
陈牧苦笑:“还得再去一趟公安局。”
陈牧之前去县公安局是为了开具一张有关葛三的拘留证,虽然针对葛三这种多次作案和结伙作案,犯罪后还企图逃跑的现行犯,可以先行拘留再补拘留证,但都来到县城边了,择日不如撞日,办了算了,没料想撞了个大运,在家门口把这条大鱼给抓了。
现在拘留证废了,只能再去办一张,陈牧把车钥匙给方琛,让她去车上等着,自己先带着葛三去补件,顺便找人帮他处理一下伤口,他再可恶,在陈牧这儿也是个伤者。
等陈牧带着新的拘留证从公安局出来,已经是傍晚五点了,回伏流乡要两个小时,陈牧担心晚上天气突变影响形成车速,一回来就把葛三推到后座,想尽快出发。
陈牧和葛三都换上了军大衣,他也跟着葛三坐到了后座,对方琛道:“你来开。”
方琛连个半吊子司机都够不着,对越野车和路都不熟,让她开车会不会太冒险了,不过方琛也没回绝,她明白陈牧安排的用意,他要看守葛三,车就只能交给她。
看出方琛的不自信,陈牧又补充道:“有我在,不用怕。”
陈牧的声音沉着稳健,方琛心里莫名的踏实,就跟教练在身边一样。
她发动车子,挂挡,放车刹,动作行云流水,车子平稳起步。
乡镇不像城市,在地图上没有详实标记,所以方琛没开导航,陈牧便充当了她的活地图,什么时候转弯,多长时间到下个路口,甚至什么时候可以踩刹车,什么时候加速,他都一条不落地提醒给方琛,方琛车开的不算熟练,但她贵在精心,全程一句多余的话没有,全神贯注在方向盘和前面的道路上。
晚上六点十分,到了伏流乡花旗路路口停好车,陈牧赏罚分明地夸了她:“很好。”
方琛静默地低着头,明面波澜不惊,其实冒了一身的冷汗。
小幺走上前,看着从车内出来的陈牧和葛三,有点蒙圈。
王韶峰和小幺刚从伏流乡派出所回来,回警队驻地的路上接到陈牧通知,让他们出来接一下,结果两人凳子还没挨着,就连忙赶来了。
王韶峰一看到陈牧就把小罗查的信息结果告诉了陈牧,刘胜是吉林大学的学生,身份证在寒假回家的时候丢了,李楠则查无此人,证件是假的,葛三的手机号今天才开通,机主名字不祥。
和陈牧预测的八九不离十,而在小幺发问前,陈牧先问了他们:“杨牛刀送过去了?”
王韶峰和小幺异口同声:“是的。”
陈牧这才回答两人的问题:“画像里的主人公。”
王韶峰欢悦地插话:“眼镜啊?”
小幺握了下拳头:“功夫不负有心人,眼镜都找到了,葛三还会远吗?”
陈牧把葛三交给王韶峰:“让小罗验一下他的身份,尽快!”
小幺又看着车内的方琛,有些惊异:“她怎么来了?”
“她是老赵的客人。”陈牧说完,把王韶峰叫到一边,跟他耳语了几句。
“好咧。”王韶峰点着头记着,又憨实地笑笑,一改平日的爽利,忽然有些吞吞吐吐,“老大……我把人押回去以后,也能一起去吗?”
陈牧没拒绝:“押回去以后,今天的任务完成,可以自由活动。”
王韶峰笑开了花:“谢老大!”
看着陈牧开车和方琛离开,小幺问王韶峰:“老大刚跟你说了什么?”
王韶峰翻着眼皮:“小孩子不要打听那么多。”
☆、第9章 初入博物馆
陈牧把车开向了通往牛尾村博物馆的芳香路,这条路正在整修,到处坑坑洼洼,尽管陈牧开得已经足够小心,还是颠得副驾驶的方琛左右摇晃,头不停磕碰着车窗。
陈牧提醒她:“离窗远一点儿。”
“嗯。”方琛应着,却没有动。
“哎,我说……离窗远一点儿。”陈牧尽着一个司机该尽的责任,“听不见怎么的?”
方琛算是领教到了这位陈警官的严肃,说话字正腔圆,似乎每一个字掉在地上都能砸出一个坑来。
她忙昂首挺胸,坐直了身体,目光朝他侧过去:“其实你说话可以温柔点的,我也能听到。”
陈牧没再说话,把车拧到左边车道。
方琛木然地望着窗外,窗外清一色的瓦房庭院坐落在暮色中,虽然有些破旧,但看起来宽敞适宜,别有一番味道,这儿没有路灯,街道两旁偶尔有一两户人家大门前挂着几个灯笼,透着昏黄的灯光,街上没什么人,时而有嬉闹的孩子和狗跑过,村子后面,是寂然空荡的山峦。
牛尾村,犹如古时的塞外,是真正的边城。
从乡里到牛尾村博物馆很近,对跑了一天的陈牧和方琛来说,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但不知为何,这十几分钟对两人来说却漫长的不真实。
也许这就是别人说的对面无言?
“明年今日,别要再失眠,床褥都改变,如果有幸会面……”
方琛的手机响了,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方琛从羽绒服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按断手机。
几乎是没有时间间隔,手机接着响起。
方琛继续按断,但对方好像铁了心要她接,不间断地拨打着。
方琛接了手机,那头想起了王志洋的冷嘲:“哈,方大小姐终于大赦天下了。”
方琛疲累地咬了咬唇,没出声。
“去哪儿了?问你话呢?说话!”
等来的又是一阵沉默。
“方琛,你多大了?还跟人玩不辞而别?”
王志洋得不到回应,近似抓狂,发出连声质问:“还是不说话是吗?”
“好,我把手机开着,你讲我听着,不讲我也听着。”
“方琛,如果你是我,一直舔着脸跟一个人讲话,别人理都不理,你怎么想?”
“方琛,你他妈的能不能说句话,是死是活你他妈给个方向……”
“方琛,你知道你哪一点最讨厌吗?心面不一,脸上永远挂着一副与世无争的微笑,内心却藏着把能杀人的刀子,你他妈就是个刽子手。”
“方琛,你为什么要折磨我?”
王志洋声嘶力竭,不停责骂着方琛,似乎最后还呜咽了,像受了委屈的孩子。
方琛将电话挂断,强制关机,接着鼻子一酸,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她马上把脸扭向窗外。
陈牧像是没听到,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递张纸巾让她擦把眼泪,而是继续悠悠地开他的车,一阵七转八拐后,把车停在了一座青砖黑瓦的四合院外。
院子背对着一座绿树郁郁葱葱的小山丘,朱红色的大宅门,锃亮的门环金光闪闪,左边的墙面上刻着几个大字:“牛尾村博物馆。”
陈牧熄了火:“下车吧 。”
两人下了车,陈牧瞄了方琛一眼,她眼睛通红,脸面印着片片红霞,一看就是刚哭过的样子。
人有时候太白也不见得全是好。
这时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风风火火地迎了出来:“哎呀,你们可来了,赵老等得急死了!”
女孩唇红齿白,身材窈窕纤细,穿着红皮裤和白色长款毛衣,热情地接过方琛手里的箱子。
“这位一定就是方姐姐了?”她很快注意到了方琛的脸色,“姐,你怎么了?怎么一来就哭了?是不是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你了?”
“没……”方琛不好意思地笑道,“风沙太大了,迷住眼睛了。”
陈牧为她引荐:“阿依莎,这儿的文档管理员。”
听名字应该是个回族小姑娘,那就是以后的同事了,阿依莎笑容灿烂,性子爽直,有点咋咋呼呼,应该很好相处。
方琛忙道:“谢谢。”
阿依莎领着两人往里走:“客气什么,别愣着了,外头怪冷的,赶紧进去。”
陈牧提着另一个箱子走在前面,为两人推开大门。
“赵老知道你今天来,特意让我去乡里买了只老母鸡炖,”阿依莎和方琛并排走在后面,促狭地对她笑着,说完又跟上陈牧,表情神神秘秘,像特工接头,“哥,赵老把珍藏了十几年的老龙口拿出来了,我一猜就是你要来。”
陈牧看着阿依莎,像看一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一脸的宠溺:“聪明。”
阿依莎笑得花枝乱颤:“跟你们学的呗,跟警察不能白认识啊。”
由于工作和赵平的关系,陈牧于公于私来博物馆的次数就比一般人多,跟阿依莎他们早就混熟了,因为年龄长阿依莎五六岁,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
此时陈牧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还饶有兴致地跟阿依莎说笑:“谁们?你说王韶峰啊?”
阿依莎嘟起嘴,就是不上当:“他怎么能跟你比,我当然跟你学的。”
陈牧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老王教你绰绰有余。”
三人说笑着穿过门屋,这座四合院跟北京的四合院大同小异,只是面积要小很多,只有一百多平,四面全是硬山瓦房,西面厅堂,东面门屋,南北各有四间厢房,门前挂着军绿色的棉门帘,错落有致的房屋将院子围成一个“口”字形天井,院子内设有下沉式的庭院景观,里面既有鹅掌柴、吊兰、君子兰和长寿花等盆栽,也有朝天椒和豌豆等蔬菜,多种植物相映成趣,颇有闲适韵味之美。
这儿如果作为生活的地方,倒挺不错,但作为博物馆似乎缺乏了一些肃穆的庄严,跟方琛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没那么好,但也没那么糟。
“别看现在有模有样,以前跟垃圾场没区别,都是老赵一手一脚收拾出来的!”阿依莎拨开豌豆枝蔓,冲北面的厢房喊道,“老赵,方姐姐来了,快来迎驾。”
阿依莎在外面一口一个赵老,对赵平尊敬的很,但到了家里就翻了过来,完全没大没小,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