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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平安问仇九礼服收到没,仇九说早收到了,她又问他去不去,仇九很坚决地摇头,说:“不去。”
管平安点头,“不去就算了。”
“我昨天看见苏念乐了,那小子好像又高了。”仇九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管平安微怔,想到自己很久没有看到他了,心里忽然一阵愧疚,还有一丝恐惧,她想到他会称呼别人为妈妈,更直观的是她不在他身边,他将逐渐忘了自己。
管平安知道,自己因为仇九而陷入了另一座牢里。
她又坐了会,喝下半杯热牛奶之后才走,临出门前,仇九问她能不能跟自己回家,有东西要交给她,管平安心头一紧,想要拒绝,鬼使神差的却答应了。
关了门,仇九推出自己的坐骑,一辆小巧的电动车,他转动钥匙门后将头盔递给她,这一幕让她想起和姜尚武出事的那晚,所以她摇摇头,很坚决地让他戴上,仇九拗了几次就放弃了,戴在自己头上。
坐在车后的时候,管平安心里还觉得荒唐,路上她吹着风,甚至却还不清明,直到到了地方,看仇九将车锁在楼下,才怔怔地往上看,管乐的家因为仇九的回去而变得通亮,她看着发出淡黄色光芒的窗户,久久没有转头。
不一会儿,仇九又出现了,手里拿着一个发黄的信封给她,她疑惑地接过,看见信封上写着管平安启,苏留白的名字在落款。
她抬头看了一眼仇九,仇九耸耸肩,“沙发下找到的,被风吹进去的吧。”
“怎么现在才给我?”她语气里不自觉地带着质问。
仇九扬扬手,无辜地说:“才找到不久的呀。”
管平安皱着眉撕开信封展开信,信纸如同信封般已经变得暗黄,但不妨碍站在路灯下的管平安阅读,她开始一行一行地,后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最后整个人发颤,视线也模糊了,字体变得扭曲起来,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苏留白的信:
十年前我恨上一个人,他让我活下去,但事实上,我已经死了。他用死亡来不断提醒我的父亲,我的过错永远都无法弥补。
我开始看见他们眼里的怨恨,无时不在说着,死的该是我。他们是我的父母,本是我最亲爱的人。但即使后来我变成他们期望的样子,得到全世界的称赞时,他们眼里的失望也从不曾消失。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总是会比我优秀,连我自己都不自禁地这样想。
一开始注意你不是我的意愿,但你在人群里太惹眼了,总是戴着耳机抗拒所有声音,漠视所有目光,自然那目光中大多都是不怀好意的,但也总有一两道该是关心,可你情愿全部摒弃。
烟有什么意思?我抽过一口,只感到苦涩,但那时候就好像代表着一种叛逆,可我不敢叛逆,只好偷偷地躲在角落。是了,我的目的地从来不是天台,可有一天我看见你拎着酒瓶走了上去,于是在你不去的日子里,我悄悄地去了,我站在栏杆后面看着无尽的苍穹和万家忽明忽灭的灯火,忽然感受到你心里的广阔。那种畅然令我迷醉,即使最初的心愿只是为了离你近一些。
想要亲近你,一开始倒不是因为爱这个字眼,而是一种无缘无故的挂念和心心相惜,就好像世界上只有我看穿你冷漠面具下火热的期盼脱离孤独的内心。
我开始想你每天对着这样的世界心里在想着什么,怨怼?痛恨?
后来我看见管乐,那个总是挂着笑容的女人,让流言像是自己那一头长长的秀发般披到脑后,她对着你笑,摸摸你的头,拉着你的手走,你没有笑,但目光明显温柔起来。
我开始嫉妒,原来你有人爱。
被爱之人,该是何其的幸福,我们并不是同盟。
之后,我不再期待你的到来,但我爱上了那一片星空,他们无条件地接受我对命运的嘲弄,然后温柔地对我眨眼。
你又拎着酒瓶上来,可我没有看到,我因为大榜全校第二名而被母亲教育了整整一个小时,一个小时里我默默地低着头,一言不发,其实我很想问她是不是无论我怎么做都不能得到你们的认可,但我没说,我没资格。
我只感到脖子被谁掐着,不能喘过气来。
你从来不说,但看我的眼神中微微的怜悯让我明白,你看清楚了那晚我站在栏杆后面想要冲过去的举动,我确实冲过去了,栏杆靠在我背后,我两手伸长抓着它们,只要轻轻一松,我就能接近星光。
但我没有,因为我低头看了一眼漆黑的楼下,义无反顾的勇气便消失了。
我是个何其懦弱的人呢。
你对着这个懦弱的我笑了笑,然后和我交换烟酒。我们算认识了吧,但你明明在人群里看见我向你打招呼了,却没有回应,冷漠的走了。我一开始不明白,后来经过那次牵手事件,母亲闯进你家大闹,你的母亲不停的向我的母亲赔礼道歉,我心里大喊不是这样的,可最终我没有喊,因为我想要让他们听见的人,永远都听不见我的祈求。
我们开始分别,即使每天见面,即使从未相聚。这让我难过的不能自已。
管平安,我那时开始期待自己快点长大,长出一双结实的臂膀,把你紧紧抱住,替你抵挡外面世界的风雨。但你听不见,大家都说你结识一个男生,那个男生优秀的令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优秀的使你的成绩突飞猛进。
他们说你们在恋爱。
在我还没有长出结实的臂膀的时候,你投进了别人的怀抱,并且笑容一天比一天灿烂。你的爱情并不能带走我的难过,我很自私地诅咒,希望你们不幸。
你含伤的目光让我心疼,那一刻我悄悄地后悔曾经的那些诅咒,但你的吻和身体却又让我坠入深渊,你变成女人的那天,我成为一个真正的自私的男人,我对上天祈祷,永远不要有人真心地爱你,因为我会给你世上最完整的爱和幸福。
嫁给我吧,管平安。我会将余生奉献给你,令你永不孤独。
泛黄的信纸无声飘落在地上,管平安几乎是情不自禁地向上看去,浩然夜空下,那扇永远为她开合的窗,那盏永远为她等待的灯,悄悄滴地亮着。
苏留白站在窗后,静静地向下望,他的眼眸里已经没有了太多的悲哀,嘴角轻轻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仿佛还是那个青涩内敛的少年,满世界只看见一个女子,所有悲喜都为此般钟情。
管平安此时很清楚地听见心口开裂的声音,她忽然明白自己陷入了怎样的深渊。
“留白……”她孱弱地颤动嘴唇。
苏留白自然没有听见,如果他听见了这声无助的呼唤,那他绝对不会伸出手带着一股决绝的意味将窗合上,他甚至拉上了窗帘。人影消失在窗后一会儿,那淡黄色的窗帘还在微微颤动,她知道,窗帘背面,她看不见的地方,绣着小巧的两只蝴蝶在花丛里。
可以想见,如果他听见管平安孱弱的声音就绝不会关上窗,如果他关上窗后能不转身离开,就会看见管平安泫然若泣的脸,那脸上的神情带着那个浑迷夜晚的无助和颤抖,并且罕见地,挂着苏留白渴望一生的深情。
他没听见,没看见,就错过了这个可以追悔的夜晚。
但管平安看见了,那盏总是为她守候的灯,灭了。
仇九轻轻一叹,看管平安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犯了错误却不肯承认的孩子,孩子脸上挂着泫然若泣的悲伤,她仿佛想说,错的不是自己,可除了自己,身畔还有谁呢?
夜风清凉,孤月惆怅,群星闪烁着哈欠,这个夜晚惊心动魄地静谧美好,管平安行走在路上,泪流满面。
宴是好宴,被整个城市渲染的婚礼在万众瞩目中举行,新娘履历颇丰,新郎目光沉醉,没有比这再动人的了。
管平安被架上婚纱,觉得自己正迈进刑场。周围的目光也令她烦躁,当脖子被挂上璀烂而沉重的项链时,她好像淤积了半生的怒火终于喷发了。
价值不菲的泛着珠光宝气的项链被扔在地上,工作人员无助地将它捡起,放在手心呵护,但主人始终保持无动于衷地冷漠,他们无奈,只好说不换也无妨。
小小的一场骚动,不能改变一场注定的婚礼,她终于被迎进华丽唯美的教堂里,穿着上千万的婚纱,戴着一条平凡的项链,好像是条银色的鱼?
甬道的两旁坐满宾客,宾客们长相各异,但却戴着同一副面具,面具上刻画着完美的笑容,就好像他们看见了自己的婚礼一样真实。
管平安素来不愿看到这样的面孔,她冷眼一瞥,目光落在尽头的新郎身上。
厉城雪白的西服,脖颈打着领结,看向她的目光复杂而深沉,管平安来不及去想他目光里的含义,因为她看见了一个人。
☆、第 53 章
这个人年迈而苍老,手必须扶在一根有着金色把手的手杖上才能稳稳站立,背却立的挺直,从眼底漫开的自信令他显得精神奕奕,神采飞扬。没人知道他的脑海里藏着什么样的惊涛骇浪,但总之,那海面上不会是风平浪静。
他曾在一个世界著名的周刊采访中说道:“千万别被我骗了。”说话时他一脸狡黠,像是邻家可爱可恶的老头。但管平安知道,他正在欺骗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厉洪涛,作为厉氏创始人,他有资格被整个华人商界铭记,被写入教科书,被人称颂。
厉洪涛的历史等于厉家的创业史,从只有一艘渔船到航海公司,从浇灌第一袋水泥到闻名城市的地标建筑,从中国商人第一批上市公司到完成公司个人私有化,人们说只有他想不到的没有他做不到的,人们说起他总要赞美地竖起大拇指,就好像在说一个神话。
这样的人,像他的孙子一样,没有缺陷,没有弱点,完美地存活在世界的顶端,除了那场带走他儿子的车祸外,他的人生,真正没有遗憾。
真的没有遗憾么?
厉城牵起管平安冰冷生硬的手时隐秘地用力一握,警告地提醒她正面临什么,最好收敛起仇视的姿态。他完成这些举动时就像决定一项规模宏大的策划案一样慎重。
管平安顺利地接收到这种警告,如同每一次。
她垂目整理自己的情绪,然后抬头一笑,尽量使自己自然一些。
神父轻轻一咳,成功令两人目光对向自己,他得逞地一笑,慈爱地说:“可以宣誓了么?”
管平安没有吭声,厉城说当然。
两人面向神父,神父习惯地摸摸自己胸前的十字架,先对厉城说:“厉先生,你发誓会用……”牧师说了什么?管平安没有听清只见厉城点头,说:“我愿意。”
在这个庄严肃穆的时刻,管平安突然就噗嗤一笑,她觉得一个能够一本正经地在上帝面前撒谎的男人会遭到报应。而他竟然安然无恙地将要成为自己的另一半,这让她觉得诡异而可笑。
厉城眼里的不悦那么清楚地射向管平安,管平安又露出漫不经心的嘲讽的笑容。
有些尴尬的神父觉得这样的气氛急需要打破,于是他将头转向管平安。
“管小姐,你愿意……”
管平安又没听清,侧着脑袋,觉得混混沉沉地,她现在不想笑了,因为她也将要在上帝面前堂而皇之地撒谎,但不同的是,她无法用这个谎言欺骗和安抚自己。
她一定会受到惩罚,一定会的。即使她不愿听,不愿想。
她说,“我愿意。”
厉洪涛轻眯的眼缓缓睁开了,厉城也笑了,整个教堂因为她的话而热闹起来,人们忘记了之前她营造出的不悦的气场,又如出一辙地纷纷挂上欣慰的笑。
他们欣慰个屁。
管平安诽腹,并因神父说的新郎新娘交换戒指而感到痛苦。
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