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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周的星期三,薄千城终于回学校上课。
少年穿着橘色卫衣,干净清爽。
唇边的纱布已经扯下,伤未痊愈,晕着淡淡的红。但整个人看上去却是精神不少,又恢复了之前走路带风的拽样。
他一进教室,就被一众小弟众星拱月般围住,因他缺席而冷清的气氛又重新活跃。
薄千城手插兜,边说边往座位走,他掀起眼帘朝正中央第三排看,隔着人群,和望过来的女生对上了视线。
两人的心都倏地一跳,不约而同别开脸。
周围喧嚣一片,彼此却只听得见心跳的回荡声。。。。。。
没眼色的小弟疑惑嚷道:“老大你是不是身体还没好啊?脖子耳根全红的,该不会发烧了吧?”
薄千城没好气推开那人:“发你妹的烧!”
心里明镜似的刘东:呵呵,发烧?是发|骚了吧……
赶走一帮聒噪的苍蝇,薄千城把包往桌上一甩,落座,手握在唇边,重重地清了清嗓子,以此拉过同桌的注意,他眼垂着,说了句:“我回来了。”
洛柠也没看他,眼睛盯着书本,握笔的手心起了汗,在书页上胡乱画了几个圈。她抿了抿唇,低低的“嗯”一声,算作应答。
还是清爽的早晨。
还是喧哗不停的教室。
还是枯燥无聊的早自习。
却……
分明有什么不一样了。
就像是吃到了独一无二的糖,喉咙里冒的全是甜泡泡。
洛柠翘起唇角,他的好、他的容貌、他的秘密。
全都——只有她知道!
……
薄千城坐下来没多久,旷课几天的乔曼也来了。
高挑女生气势汹汹地冲进来,对着薄千城厉声质问:“你疯了吗?!把人打成那样!再怎么报复也该有个度吧?!”
少年懒懒散散地倚着靠背,胳膊搭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唇角虽上扬,却不是温暖的弧度。
“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就是记仇,就是小心眼,敢动我的人,他就该有这样的觉悟。”
旁边几个男生嬉皮笑脸地插话——
“曼姐,我这儿有八中大哥趴在地上舔鞋的照片,要不要分享给你啊?”
“还有学狗叫的视频,看吗?”
“哦,对了,顺便问一句,咱东子哥亲手操刀为他做的新发型,还满意吗?”
乔曼脸色铁青,她知道薄千城护短,只是这次未免做得太过!
她知道单枪匹马地来指责他也无济于事,可在医院看到八中大哥的惨样,脑子一热就冲了过来。
薄千城的态度在她预料之中——根本不指望他会道歉,只能生生咽下这口气,毕竟,本就是他们理亏。
谁让闺蜜嘴贱,挑拨离间想要害洛柠?
她扭头看向薄千城同桌的女生,视线还没停稳,就见方才还懒洋洋窝在座椅上的人忽然站起来,把她挡个严严实实。
她不得不收回视线,重新面对他。
他敛了那份漫不经心,沉声警告:“人是我打的,有什么不满尽管找我。”
乔曼气得笑一声,敢情他以为她要动洛柠?
“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如果要动她,当初就不会去阻止。”
薄千城冷笑:“你是怕他打死人了坐牢。”
“随你怎么想。”乔曼垂下眼,并不打算多费口舌和他争辩,“我对洛柠没恶意,不会因为你而迁怒于她。”
“最好是这样,不然。。。。。。”他顿了顿,威胁之意很明显,“你还是去八中跟那秃子待一起好了。”
乔曼愣了愣,旋即忍不住地讽笑。
护短至此,他的心思谁还看不出来?只可惜,他这幅形象,任何一个正常女生都不可能喜欢,谁知道乱发后面会是什么惊骇的五官?
不准备继续浪费时间,乔曼望向他身后——只半露侧影的洛柠,郑重其事说了一句对不起,没有停留,径直离开。
走出教室,这些日子安安分分做透明人的闺蜜很快追来。
女生拍着胸脯不住抱怨。
薄千城虽然没找她的麻烦,但那帮男生有意无意扫过来的视线,却令人毛骨悚然。
她都快要吓死了!
“对了!曼曼,你为什么要跟学委道歉?人家不是不领情吗?”
乔曼不想理她,不耐烦地敷衍:“她接不接受是她的事,我说不说是我的事。”
“她现在是威风了,搭上薄千城那条疯狗,难怪连你也不放在眼里。也不想想当初她被欺负的时候,是谁帮的她!”
乔曼停下来,抬眼紧盯闺蜜,神色冰冷:“这段时间我都待在医院,没空来学校,你给我老实点儿!别再去惹洛柠。”
“知道了知道了!我都为了谁啊!还不是因为她勾着叶璟,跟你耍心机,你倒好,就看着我被哥扇耳光。”
“一耳光算轻的了。”
乔曼攥着手,浅紫色指甲陷在肉里,疼得钻心,却也没敢松开,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把她从那场噩梦里拉出来。。。。。。
泛黄的天空。
陈旧的教学楼。
厕所敞开的隔间。
昏迷的女孩。
满地血。
尖叫。
议论声。
一切都混乱不堪。。。。。。
她闭了闭眼,压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她勾没勾着叶璟关你屁事!你这么看不惯,是自己得不到,也不想别人得到吧?”
闺蜜脸色一变:“曼曼,你在胡说些什么?”
“你给叶璟表白的事,别以为能瞒得住我。”
有些事她不想点明,是因为还在乎彼此之间的那份情意,并不代表自己是个傻子!
“曼曼……”见事情败露,闺蜜心慌不已,伸手想拉住她,被轻巧躲开。
“我说过,叶璟再怎么好也就三条腿的男人而已,我不是非他不可,我警告你,别再打着我的名义随便欺负人。之前的事我既往不咎,之后,要再让我发现,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乔曼说完这话,甩下她快步踏下楼梯。
叶璟那块肥肉,太多人盯着。无论是谁得到,往后的日子怕都不得安宁。
42、第四十二章 。。。
下午的体育课; 薄千城的父亲找来。
洛柠正坐在看台边写作业; 听见谁喊了一声“老大你爸找你!”就停下笔,朝操场望去。
少年正倚着栏杆观看几个班的篮球混战,在操场口瞧见薄元庆,牵着淡笑的唇角立刻垮下来。
本想叫人打发掉,却见对方蠢蠢欲动地想过来,不愿家务事闹得全校皆知,只好插着手不耐烦地往那边走。
经过看台的时候瞄了洛柠一眼,见她视线停在自己身上; 怕她担心,便抬了抬手,喊说没事。
收回手,也收回眼底最后一丝温度。
他走到薄元庆身边; 冷淡发问:“什么事?”
几天不见,儒雅男子鬓染沧桑; 面容看上去十分憔悴。他咽咽嗓子,挤出干涩的话:“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如果是劝我回家,您老还是请回吧!”
薄元庆凝目看着儿子,记不清他是从何时开始把脸遮住,又是从何时开始变得和他如此疏远。
他太忙; 忙到察觉不到这些年李柔对儿子的虐待和迫害,如果不是那晚他情急之下说出来,这事儿怕不知还要被瞒到什么时候!
“我和你妈妈……”薄元庆顿了顿,改口道; “我和李柔离婚了,今早办的手续。”
“是吗……”少年垂眸,不以为意,“关我什么事?如果是来问我跟谁的话,我只能告诉你,我谁都不跟。”
“千城……”
“别叫这么恶心!”少年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厌恶道,“屁放完了?我走了。”
“等等!”薄元庆慌忙拉住他,情急之下脱口道,“我来真有重要的事跟你说!李柔她…她不是你的亲生母亲!”
已经背过身去的少年颤了颤,脚步陡然顿住,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咬牙问:“你他妈又玩什么花样?!”
“千城,我说的是真的……”
回眸处,男人眼波沉寂,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严肃。
他心沉下去,再也浮不起来……
……
父子俩一道走出校门,坐进停在路边的车里。
“薄千城家做什么的?看着不像挖煤的啊,怎么开那么贵的车?”
“你不知道吧?他爹是教授,全世界飞的那种。”
“嘁!哪儿吹牛的砖家吧?真是教授儿子能差成这样?”
枯燥的校园生活,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发一系列的八卦。
洛柠眯着眼睛朝校门口望,她倒不关心薄千城家开的什么车,她只担心他又和家里人吵架,深夜跑来她跟前哭。
大半节课都过去了,怎么还不回来?有什么事需要聊那么久?
因为太过担心,以至于作业都没心思写。熬到下课铃响的时候,终于望见车门打开。她连队也不排了,直接从老师眼皮子底下跑出去。
有男生起哄:“学委!这么急着跟咱老大见家长啊?”
体育老师本想呵斥,闻言没绷住表情,跟着笑出来。
身后八卦的笑声熏得洛柠耳根子发红,但她没有多余的心思计较这些,只匆匆跑去校门口,追着薄千城的身影没入林荫道中。
“蠢哈!你去哪儿?”
黄昏的街道,笼着压抑的色泽。
闻声回头的少年,在她闯进视线的一瞬间,强压的情绪终于控制不住地宣泄出来。
温热的悲伤,顺着脸颊滑落,凝在下巴处,摇摇欲坠。
遇见她之前,明明什么都能扛过去……
为什么偏在她面前,三番五次流露出脆弱情绪……
真是…太遜了!
他抬手捂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瞧见自己此刻的狼狈样。
飞快地抹掉下巴上的水痕,这才含糊不清地告诉她:“胖球,今晚我没法送你回家了,还是让东子替我。”
洛柠拿开他的手:“出什么事了吗?你爸爸突然找你……”
“没什么。”薄千城侧过身,盯着脚边的落叶,定了定神,才透露说,“这几天我可能都不会来学校,有什么事找东子他们就行。”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担心。”
袖子被扯住,他扭头,面前的少女,五官几乎要皱作一团,颇有他不说就不放他走的架势。
还真是…
败给她了……
心间暖意淌过,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妥协道:“我有事要离开几天,保证很快回来……”
……
十一月难得出了大太阳,即便洒落的光没有温度,却也将别墅区照得灿烂夺目,看着便觉心情舒畅。
叶夫人正坐在沙发上撸猫,眼微眯,和她怀里的猫一样惬意。
只是这份惬意没能持续多久,便被重重的琴音打断。
膝盖上的猫炸开尾巴腾地跳开,躲去墙角的隐蔽处,警惕地望着通往二楼的旋梯口。
琴声音符凌乱,曲调狂烈,显而易见,演奏者此时可并不是什么好心情。
叶夫人蹙起眉尖,问程嫂:“又发什么脾气?刚才午饭喊他也不见下来,送去的东西他吃了吗?”
程嫂摇头,心疼道:“只喝了点汤,别的动都没动。”
叶夫人皱眉,他这回脾气发得可够久,这都几天了还没消停!
打架的事她已经派人解决了,他要是待得不高兴,转学、出国都没问题。何必闷在家里作践自己!
她起身,准备上去看看。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把情绪藏得太深,绕是她这个做母亲的,有时候也摸不清他的想法。
“夫人,等等!”程嫂唤住她,犹犹豫豫地递上一张皱巴巴的素描纸,见叶夫人挑眉看她,就老实回答,“打扫的时候捡到的,他心情不好也许跟这个有关…当然我也是瞎猜的!”
说着便想把手收回去,捏着的画纸被叶夫人眼疾手快地抽过去。
抖了抖,展平——
少女的侧颜跃然纸上。
哟!这小子开窍了?
这些天的不高兴,难不成都是因为这姑娘?
叶夫人揣着一颗八卦心,上了二楼。
敞开的琴房里,俊雅少年端坐三脚架钢琴前,手指飞快地跳跃在黑白琴键上,好看的眉紧皱着,深陷的眼略略眯起——是他克制情绪时的小动作。
总觉得养儿子不如养猫,心事藏那么深不说,连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