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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只能勾结外人,给咱们家挖坑!”
“反正郗家的钱财,本来一文钱都轮不到他!”
“如今虽然害咱们元气大伤……要是他计划成功的话,多少也是个外快不是么?”
郗濂听的心寒,说道:“郗兴说是老爷的侄子,其实血脉早就疏远。念在一笔写不出两个郗字的份上,咱们家对他不说视若己出,也是尽心尽力!他不思回报,反而因此生出贪念,真是该死!”
但沉吟了下,又有点迟疑,“小姐,不是老奴不相信您的推测。只是……郗兴有没有可能,也是被人骗了?”
毕竟,“郗兴素来不算聪明,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也不无可能?”
郗浮薇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他也许是被骗了,也许是恩将仇报!但是濂伯你想过一件事情没有?就是落凤坡的铺子,是闻家卖给爹爹的!而东昌府上下,都知道我是闻家宗子的未婚妻,闻羡云前两日还亲自过来拜访过……设问除了闻家之外,谁敢这么坑我郗家?”
郗濂闻言骇然说道:“小姐!难道闻家当真对咱们家不怀好意?!”
自家小姐抗拒跟闻家的婚事,这点他作为跟了郗宗旺多年的老人,多少也听说过。只是心里一直很有点不以为然,因为觉得就闻家的地位,哪怕郗浮璀在世的时候,也是拧不过的。
何况如今郗浮璀去后,郗家正处在一落千丈的情况下,要不是有闻家这个准亲家在,不定四邻的乡绅们已经联手欺上门来了!
这会儿闻家宗子闻羡云还亲自来过两趟……这都不算真心实意,还要怎么样?
只是知道郗宗旺宠溺儿女,也不好说什么。
如今听了郗浮薇的分析,心头剧震之余,略作思索,脸色越发凝重,“闻家盘踞东昌府好几代,自来富庶,按说是看不上咱们这点儿家底的……”
“我估计是有人想要一箭双雕。”郗浮薇冷冰冰的说道,“落凤坡那边的铺子,我没记错的话,是闻家二房所有。据说上一代闻家家主偏爱次子,要不是如今的闻家家主手段过人,这家主之位差点轮不着他来坐!这事儿要是叫他们成了,那么既铲除了我这个闻家已经看不上的准儿媳妇,又有理由可以对付二房……最重要的是,闻家大房的名声,不会有任何损伤!”
郗濂听的倒抽一口冷气,好一会儿才问:“小姐,那咱们现在?”
“……”郗浮薇抿着嘴,急速的思索着,片刻,她抬头,“记得哥哥去世的次日,闻羡云没有来吊唁,事后他的解释是,闻家伙计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他必须前往化解恩怨,这事儿是真的假的?”
郗濂踌躇道:“老爷之前买落凤坡的铺子时,是专门打听过的,确实真有其人,而且是南面来的。”
又说,“他在落凤坡说的那句话,从传闻来看,应该也是真有其事。”
“应天府?”郗浮薇喃喃说道,“要是这样的话,那么爹爹这次被设计,十成十是闻家做的了。咱们这地方虽然算不上穷乡僻壤,然而也没什么出名的风景可看,应天府的贵人,怎么会拣这一天比一天冷的时候经过,还在东昌府逗留?八成闻羡云就是在跟这位贵人接待时打听到了什么,故而顺手设下了这一局。”
她冷笑了一声,“这位不愧是闻家精心栽培的宗子!为了麻痹咱们,百忙之中拨冗亲自跑了两趟,做足了情深义重……也真是难为他了!”
吐了口气,继续道,“闻家在东昌府根深蒂固,就算是官府也要看他们脸色行事!就算咱们如今窥出他们的用心,单靠自己,也没什么好的破局的法子……为今之计,就是寻找那位贵人的踪迹,设法搭上关系!”
郗濂小心翼翼的说道:“小姐,可是咱们对那位贵人一无所知,连姓甚名谁,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清楚,且不说怎么去找他们的踪迹,只怕找到了也不知道要怎么投其所好?”
“这贵人的行踪还是有迹可循的。”郗浮薇提醒道,“应天府来的,而且很可能就是跟朝廷疏浚会通河有关系!那么这会儿来东昌府左近,八成就是为了勘查会通河目前的情况,为之后的工程打腹稿了!如此,只要守在会通河要紧的几个位置,不怕等不到他!”
“至于喜好……”
郗浮薇沉默了会儿,说道,“这贵人之所以跟闻家扯上关系,是因为闻家的伙计得罪了他。如此看来,要么就是他微服出行,伙计狗眼看人低;要么就是他为人骄狂,伙计自恃闻家这个靠山,不肯相让,结果踢到了铁板。”
“最后一种情况,便是闻家早就知道他的来历,故意用这种方式,跟他搭上关系!”
她边想边说,“不管是哪种方法,从这位贵人在落凤坡所言来看,不无敲打闻家的意思……闻家都派出闻羡云亲自出面斡旋了,显然赔罪不会不用心!这样这位贵人还是余怒未消,要么就是心胸不够开阔,要么,就是……会通河!”
郗濂不解的问:“会通河?”
正文 第七章 南面来的父女
“会通河!”此刻,距离郗家数十里的地方,一行人正缓缓登上土丘。
土丘下,是一片野草杂生的荒地,这季节都已枯黄,秋风拂过,一片金色的海浪,层层叠叠,拥向远方。
为首的老者,面容清癯,一双眸子却锐利如鹰,抚了把颔下短须,感慨万千道,“若非此地百姓引路,谁能想到这里就是昔日会通河的遗址?沧海桑田,沧海桑田哪!”
“爹爹,左右陛下已经下定决心,要重开运河。”他身后传来一把脆生生的嗓音,笑着道,“更是遣您亲自前来主持此事!不拘跟前这景象多么荒废,迟早也会恢复旧貌的。您却又何必觉得难受呢?”
说话的人约莫十四五岁年纪,作后生打扮,但难掩女儿家的情态,肌肤若雪,顾盼生辉,此刻因为陪着老者爬上土丘,额头沁出些许汗珠,双颊也是红扑扑的,望去很是娇媚,上前扯住袖子撒娇,“好啦,这边已经看到了,咱们还是尽快去下个地方看罢,赶紧跑完这一趟,我要回应天府找景鸳姐姐玩呢!”
“就算恢复了旧貌,到底不是原本的会通河了。”老者微笑着道了一句,半是调侃半是责备的说道,“你随为父出发时怎么说的?一定会听话,一定会懂事,绝对不会打扰为父给陛下办差,还要尽己所能的给为父打下手……结果这才走了几个地方,你就厌烦了?幺女,你这样说话不算话,可是不行!”
这幺女显然是被宠惯了的,闻言浑不在意,继续撒娇道:“我哪里知道这一路上会这么偏僻?前两日好容易找到个像点样子的酒楼吃个饭,也能碰见败兴的纨绔子弟!最可恨的是,这两日打听下来,外头都说是有伙计不长眼睛得罪了咱们!这话也真是好笑:咱们这次固然是隐藏身份出行,奴仆侍卫都是带着的,谁家伙计傻到看到咱们这阵势了,还敢怠慢?!分明就是硬扯无辜伙计顶缸!”
说到此处,她还有点余怒未消,轻哼一声,“要不是那个闻羡云还算识趣,真想把这闻家给收拾了!”
“这浑话不许胡说!”老者本来面带微笑,宠溺的看着她,听到末了一句,就是皱眉,语带警告,“莫忘记陛下交给为父的差事!”
见女儿不解的看着自己,无奈的叹气,“你道会通河的疏浚是为父过来跑一趟,回头召集工匠做事就成的么?且不说这河壅塞多年,中间沧海桑田,更有许多地形上的变化,如今要将之修缮到可以重新通航的地步,是何等大的工程!就说陛下让打通南北运河的目的……咱们离开应天府的时候,那边吵成什么样子,你多少也听到些了吧?”
“虽然陛下态度坚决,然而庙堂上下相当一部分的臣子,他们背后的江浙一带的权贵富户,包括那些有太祖皇帝陛下诏令护体的言官们……谁不反对迁都?”老者哂道,“说服不了陛下,他们又怎么可能不在其他地方做手脚?闻家是东昌府首屈一指的大族,放在整个山东,也算个大户人家了。”
“若是他们愿意支持此事,会通河的疏浚,少不得要事半功倍!”
“若果他们故意捣乱……虽然朝廷自有雷霆手段收拾他们,到底麻烦。”
看了眼撇嘴的女儿,嘿然道,“错非如此,为父早就一刀杀了那两个胆敢仗着家族调戏你的纨绔,还会给那闻羡云赔罪的机会?”
幺女道:“那两个纨绔不杀,日后肯定还会出去调戏其他人的!其他人没有爹爹您这样位高权重的长辈做依靠,少不得要吃亏!留着岂不是成为祸患了?”
又说,“那闻羡云跟他们倒是不一样,瞧着很是斯文有礼。这两日听底下人说,他对他未婚妻一家子也是尽心尽力,体贴入微,公认的好品行……也真是奇怪,那俩冲撞咱们的纨绔,据说是他的堂兄弟?一个家里出来的,为人差距这么大,这闻家的教养,显然还是有不足之处的。”
老者笑了笑,说道:“那闻羡云确实不错,不过品行就不一定了……幺女你这两日打探消息还是不够仔细:你只知道调戏你的那两个纨绔是闻羡云的堂兄弟,却不知道,闻羡云之父,与那俩兄弟的父亲,早年竞争过闻家家主之位。最后是闻羡云之父胜出,只不过据说当初赢的十分艰难,所以这些年来,始终满怀防备,生怕被对手翻了盘。”
“那俩纨绔得罪咱们之后,闻羡云千依百顺的,似乎只要咱们能消气,什么条件都可以……你还真当他那么不计代价的请罪?须知道这些日子他献上来的东西,可全部都是那对纨绔的父母所出!”
“不但如此,不管那对纨绔的父母是怎么想的,他们都不得不承认,欠下闻羡云一个不小的人情!”
“你说往后双方再有什么争执,他们岂能不气短?”
幺女愣了一会儿之后,说道:“但这不是他们自己找的么?早点将孩子教教好,又怎么会闯下这样的祸?”
又道,“而且两家从前有仇,闻羡云却还是愿意为他们斡旋,尽管不无私心,总也是个顾大局的。”
老者微笑:“那为父再说一件事情给你听:之前你在落凤坡的时候,不是对闻家还有点儿怨怼,所以问了那边最繁华的一条街上铺子都是谁的之后,说了敲打闻家的话么?你道闻羡云后来做了什么事情?”
不待女儿询问,他先自道,“他一番谋划,将那些铺子全部卖给了他那准岳父!还买通他岳父左右,唆使那郗宗旺倾家荡产买铺子的!”
幺女顿时瞪圆了眼睛:“什么?!他不是很喜欢他那个未婚妻么?!怎么会这样对待岳家?!”
“喜欢?”老者不屑的说道,“他跟那郗家女定亲的事情,为父这两日也打听过了:那郗家女唯一的兄弟,是东昌府近年最出色的读书种子,十五岁就是秀才了,而且还是差一点就是案首的那种!闻家得知消息后,几乎是百般纠缠的结了这门亲!”
“然而那读书种子天资固然好,福祚却不足,前些日子才中乡试,人就没了!”
“没了这么个前途远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