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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十六先生是个笑眯眯的青年人,穿着也非常随意,很像茶楼里的说书先生。
然后他说起书来也确实很厉害。
“都说我们姑娘,扮作男装,俊俏非凡,深入西夏,虽未拿个西夏驸马回来,却得了西夏皇太妃的青睐,将贴身玉佩相赠。”
陆小凤:“……”
所以说,为什么他们似乎一点不在意她去做西夏驸马,而且李秋水那种青睐真的少一点比较好。
杜陵梦叹道:“看来那时候拿出西夏玉牌,也给人认出来了。”
十六先生又道:“却说姑娘回了中原,连西方魔教的教主也瞧中,哭着喊着要她当自己的儿媳妇,辅佐他那不争气的儿子,姑娘巾帼不让须眉,放话出来,说是能当教主,绝不当教主夫人,在银钩赌坊,与西方魔教教主之子玉天宝,以罗刹牌为赌注,设下赌局,连比三日三月,那赌局十分精彩,连蓝胡子的老婆姨太见了那场赌局,也想要跟着她走。最后姑娘果然赢过他,得了准教主之位。”
“还有人说了,那玉天宝输后,一蹶不振,一下病倒了,最后是被万梅山庄的人给抬出去的。”
杜陵梦听得津津有味,评价道:“这个部分半真半假吧。”
十六先生继续道:“经此一战,姑娘手握西夏兵权,魔教教主之位,恰好平南王撞了上来,围城困民,姑娘便趁夜领着一众罗刹教教徒,杀入平南王大营,一举将平南王给抓了出来,解救一城百姓。”
杜陵梦听着,乐不可支,笑倒在桌子上。
江湖人想象力真是丰富,她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厉害。
看来,所到之处大佬送装备,妹子都把持不住自己爱上主角,等到实力积蓄好了,又来个炮灰出场,将主角的名望送上顶峰,确实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爽点。
“后来,据那夜参与劫大营的教徒说,姑娘嘱咐了他们,出来后要大声说教中口号,这才明白,原来一切都是玉罗刹早早盘算好的。”
杜陵梦一怔,还有这种展开?
十六先生道:“他们都说了,玉罗刹是爱国义士,按照他如今年纪,想来是战乱那些年出生,流落在关外的,不然为何他的儿子与他选定的继承人非要在中原比试。”
杜陵梦:……其实是因为他把真儿子扔中原来了。
“后来他痛心疾首于众多异族虎视眈眈,长大后,在西边创立了罗刹教,就是想要为我朝提供外援,不然如何解释,他与白陀山庄、一品堂等众多关外势力斗了这么多年,极大拖慢了关外江湖人入关计划。”
杜陵梦已被这终极版传说惊呆了。
这世上有种十分奇怪的现象。
有道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可以理解为,恶人只要放下屠刀就能成佛,好人超度那么几百人,能不能成佛,还要再算。
善良正直的人,有的人怎么都要揪出他人性的弱点,一定要证明他是个满脑子阴谋政治家或者假正经死教条,反正是迟早要暴露出真面目的;到了罪大恶极的人头上,总会有人去挖掘他的童年阴影,或者世人如何辜负他,这个人若是生得好看一些,那就更为他的过去添上了悲剧的味道。
是以,玉罗刹努力数年,苦心经营,好不容易刷出来的黑恶势力名声,一夜之间就给杜陵梦洗白了,还成了爱国义士。
陆小凤觉得,玉罗刹现在的心情肯定很精彩。
然后他就见大夫猛的站起来,“十六,你替我安排,明日我就出海……”
大先生在一边劝道:“冷静啊,姑娘。”
杜陵梦露出一个比哭还糟糕的笑。
“我觉得,我还是快点卷铺盖跑了,不然,明天玉罗刹就能来捏死我。”
她刚说完,就听有人在屋外笑道:“不用等明日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第55章 国有魔教
姜还是老的辣。
三
杜陵梦眼观鼻鼻观心; 坐在一边装不存在。
她总算是知道; 为什么大先生要请她来庄里说话了。
这处别庄说不上十分偏,但是她敢把这里当在京里的第二根据地; 玉罗刹凭他关外的势力,是肯定找不到的。
这一群人; 以前都听命于她的便宜老妈,后来按说归她了,但是那时候她太小,又来了京里,没有任何根基,要管一堆人吃饭,就只好与老太太摊牌; 让她帮忙接管。
时间久了,可能也看出她是个定不下来的,这些叔伯婶姨们反而对老太太很信服。
她知道,老太太肯定只有替她打算的; 绝不会害她; 所以也从不在乎这些。
杜陵梦这么一细想,有点慌。
大先生他们会将人放进来,老太太是肯定同意了的。
所以现在老太太不仅知道自己最近做了什么; 还了解到自己和一个魔教接班人被撮合的事情了。
这对于目前还在为她嫁人发愁的老太太来说; 定然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不仅富贵人家的公子,江湖里的人也可以找啊,现在那么多庄主掌门; 家世也都很好。
杜陵梦十分绝望。
玉罗刹很沉得住气,只在屋外说了那句话,进来以后,也推拒了上茶,气定神闲背着手,绕着屋子走了一圈,仿佛参观样板房的老大爷,最后在一幅画前停了下来。
他突然问道:“这幅画,是谁的真迹?”
大先生在一边笑道:“这是我们姑娘十岁的时候画的。”
玉罗刹点头:“不错不错。”
陆小凤下意识看过去,捧着茶杯的手一抖,差点呛住。
他虽然不懂字画,但是也有一些眼光,什么画派都见过,却从未见过这种画,也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会挂出来的。
乍一眼,就见好多黄色的圆形,中间布了细细的点,一边画着不少网格,有一坨像是用至少十种颜色糊出来的球,下面伸出两个“爪”字。
执笔看得出很童真没错,只是配色大胆,线条抽象扭曲,只一眼就觉得灵魂都要被吞噬了。
他忍不住侧头问道:“你画的是什么?”
杜陵梦头也不抬:“小鸡啄米图。”
陆小凤艰难伸出手,指向那坨彩色,“这个呢?”
杜陵梦长叹一口气,面露怀念:“我小时候养的战斗鸡,是教我轻功的老师。”
陆小凤又看了好几眼,在眼睛瞎掉审美崩坏前,总算认出这是篱笆边,一只母鸡领着一群小鸡吃米。
他还不知道她童年如此……平易近人。好好一幅农家图,画起来像鬼神降临。
纵然他如何喜欢这幅画的作者,也完全无法违心夸这个好看。
玉罗刹不是瞎就是演技非凡,不愧是一教教主。
陆小凤真心实意在心里感慨。
玉罗刹还在看那副画,背着身,淡淡道:“是我小瞧了你。”
玉罗刹按了按额角:“你答应我的事,一件没做到,倒是捅了不少事出来,我实在是请不动你了。”
杜陵梦冷汗道:“您老别这样说啊,我真没想到会成这样……”
“一旦我找到您的亲生儿子,一定将他治好,并把罗刹牌奉上。”
玉罗刹猛的转过来,狠狠瞪了她,她才闭了嘴。
玉罗刹缓缓道:“托你的福,我总算有机会与我家那个小子说上几句话,这点上算是差强人意。”
“何况,还是因着你的壮举,我教在中原的势力一夜之间洗白招安,欧阳锋那老毒物又开始搅浑水,明日下午我便要启程回关外,总领教务,没空再与你这个小辈计较。”
这是要放过自己了。
想不到这位大佬人这么好,自己把他的私企变国有都能揭过不提,杜陵梦憋住不让自己太喜形于色。
玉罗刹接着道:“恰巧前几日,你家里人请我去聊聊。”
这两人居然见过了!杜陵梦腾地坐直了。
玉罗刹叹道:“我才知道,都是做长辈的,原来是一样的苦心,所以我来,是代她老人家抓你,去见我儿子的。”
所以是两面达成共识,叫她去相亲了。
杜陵梦头皮发麻。
为了让她尽快结婚,老太太这样一辈子看到不规矩的就头疼的人,竟然还愿意见一个魔教教主。
果然是站在宫斗巅峰的女人,不仅能和魔教教主拉家常谈笑风生,还在一块数落孩子一把年纪不结婚。
陆小凤已知道这位一开始就想要撮合她与亲儿子,但如何都想不通,杜陵梦是怎么突然就得了这位的青眼。
某种程度上来说,大夫与他还是十分心有灵犀的。
她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偏偏选我?”
玉罗刹面露得色。
“等明日,你见到我家小子后,你会感激我的。”
四
第二日,京城最大的酒楼。
杜陵梦与西门吹雪相对坐着,场面一时间十分尴尬。
西门吹雪十分罕见轻叹了一气,伸手要去捞剑。
杜陵梦忙道:“冷,冷静啊西门!”
西门吹雪按着剑鞘,看向玉罗刹,面染寒霜:“解释。”
改扮后的玉罗刹在一边笑得十分得意,“这小丫头暗恋你十年,为了你至今不成婚,你还要何解释?”
这下杜陵梦与西门吹雪都呆住了。
杜陵梦:“……”我怎么不知道我喜欢他!还是十年!
西门吹雪皱眉,看向她,面露探究。
玉罗刹笑意变深。
杜陵梦很头疼。
她隐隐觉得,玉罗刹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但是如果在西门吹雪跟前这么说,肯定是在打这位大佬的脸。
前头的账总算是略过不提了,如果这会打脸,肯定是要新仇旧恨一并上的。
这位魔教教主肯定不会对她的身份有半点顾忌,反正就要去关外了,把她在这里咔嚓了,立马溜,她轻功再好,架不住魔教的功法诡谲,猜不出路数。
思来想去,杜陵梦只好看向西门吹雪,深吸一口气,沉重点了点头。
就在她点完头的一瞬间,满屋子吃饭吃菜的人都腾地站了起来,整齐划一,各个朝向他们的桌子欢呼一声,下一刻,包括端着饭菜的店小二,皆是撒腿就往酒楼外跑。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又太壮观,杜陵梦一时懵了,等她的大脑重启成功后,就听屋外有人在道:“告诉你个江湖辛秘,那个叫杜陵梦的准教主,喜欢万梅山庄的西门吹雪!”
“啊呀,还能是谁,就是把西方魔教给引上正道的那个。”
这嗓音,半点不像是在聊八卦,反而像是在对街宣告,有人听后,又开始往后一个说。
杜陵梦已傻了。
这时候还不知道玉罗刹想做什么,她就真的是个傻子了。
不是因为传言把魔教洗白了吗,现在就让流言把她喜欢他儿子的消息传出去。
至于她是不是真的喜欢西门吹雪,反正他儿子怎么都不亏。
以牙还牙,这才是这位大佬的手段。
玉罗刹见了她的表情,对此喜闻乐见,十分满意,见着时间差不多,拍了拍西门吹雪的肩,功成身退。
五
刚出酒楼,玉罗刹一眼便看见了长街对面站着的那位大先生。
大先生拱手道:“多谢玉教主相助。”
玉罗刹已笑起来:“有趣,有趣,我以前只听说过你们,想不到是真实存在的。”
大先生微笑道:“玉教主言重了,自夫人这代起,我们教出世行走,只传得十几人,早已不是以前那般兴盛,也再无执着,如今不过给姑娘打打下手,哄她开心。”
玉罗刹道:“哦?可我觉得,你们更听从那位老夫人的话。”
说着,他指向了宫殿方向。
大先生笑意不变,摇了摇头,“姑娘很重视几位长辈,我们在京中,不免要替姑娘安抚几位长辈,少不得代为传话,说说她近来做了些什么,好叫他们放心姑娘在江湖行走。”
“这次,是我请二位相谈的。”
玉罗刹抬眼,头一次打量了他。
大先生道:“我已料到,两位必会商议出一个双赢的法子。”
玉罗刹失笑:“晚辈都是债,便是功夫再强,权势再高,也拿他们无法。”
这消息一出,他也解了气,小丫头这边,有些还没开窍的傻子听到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