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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女伴,独自站在那里,寂寞包围着他,与周围格格不入。他静静的看着我,只是静静的看着我。恍惚中,我好像看到了从前的他,也是这般西装革履,披着极致的温柔。
一步一步,卫伯亚朝我走来,我握着酒杯的手陡然发紧。可他将视线从我身上轻轻挪开,与我擦肩而过。而擦肩而过的那一瞬,我也终于明白了,我和他的一切是真的结束了。心口那丝裂缝,在他背离我的那一刻,忽而释然了。
正在我分神之际,主宴台上响起了麦克风的声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纷纷朝那儿望去,我躲在人群的最后,不经意的抬起了头。
“多谢各位给我李某面子,参加这次晚宴。”
台下掌声雷动。
“我要占用各位一点时间,给大家介绍一下我的女友,”他陶醉一笑,“我深爱的,美丽的——方华小姐。”
那一刻,我的耳边嗡声一片。
人群中,有的人漠不关心,事不关己。人群中,有的人祝福表情微妙,意味深长。人群中,有的人的掌声只是随着节奏。人群中,有的人隐秘出现,却在看另一个方向。
我随着人群的视线呆呆的看着那个从二楼悠然走下来的女人,心里还想着万一——
可是没有万一,就是她。她穿着奢华礼服,脚踏玫瑰色高跟,一步一步,笑靥如花。她抚上李镇洪的手,从容的应对台下所有人的掌声。我踉跄着,被人从身后紧紧扶稳。
“我们都小瞧方华了。”耳边传来顾豫低沉的声音。
我与他都在光线以外黑暗的角落,没有人注意到彼时我已经失控的面部。
“怎么会这样……怎么……她为什么……”
“她失踪了这么久,竟然傍上了李镇洪。”
她怎么可以那样心安理得的站在那里!?她的手里还欠着两条人命……她利用我对她的信任,亲手将我推进无边深渊……我是怎样在黑暗里苟延残喘到现在,她却安然无恙的站在那里,从未想过去赎罪……
披着美如蛇蝎的面孔,内心腐烂到发臭。方华,你怎么可以心安理得的站在那里。
我攥紧了拳头,全然失去了理智:“我要杀了她。”
顾豫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凑到我耳边继续说道:“刚才我看到陆谦穆从二楼失魂落魄的下来,想必已经见过她了。”
我似是要碾碎牙龈:“我要杀了方华,我一定要……杀了她。”
顾豫又附在我耳边:“回到我身边来,只有我能帮你。”
他淡漠的看了我一眼,从我身后绕过去,回到了人群中。我依旧一人在黑暗中,愤怒席卷全身,久久不能冷静。
☆、白鲨白鲨
回到车里后,我侧头倚靠在车窗上,双眼空洞。陆谦穆一手握着方向盘,颓然的看着我:“事情变得太棘手了。”
我掩面:“再棘手,我也得走下去。”
“我去警督房间打招呼的时候,她一个转身,从容的和我打招呼,我整个人就傻在那里。”他嗤笑,“她亲手杀死了我的姐姐,竟然可以那么没有负罪感……”
我有些出神:“要想对付方华,就应该像她那样没有负罪感吧。”
陆谦穆垂眸:“我终究是不希望你……”
我心情低落到了谷里,望向窗外忽闪忽灭的信号灯,十字路口人来人往。
忽然身边响起了陆谦穆长长的深呼吸声,接着他道:“如果将来的路注定坎坷,那么我们并肩同行吧,我知道现在不是个好时机,但我有话要对你说,务必要对你说,再晚一分钟我都忍不了了,江乔,我喜……”
信号灯跳绿的那一刻,对面药店走来一个男人。我的瞳孔迅速放大,浑身血液极速流动着。他蹙眉提着手里的药,对着电话那头耐心的说着什么。
我脑海一片空白,颤抖着语调:“阿……阿晋……”
“……你说什么?”
他修长的身影消失在簌簌的风中,他穿着风衣,与我隔着一条并不漫长,但却遥遥无边的街道。
一抬头,一皱眉,一抿嘴,真真切切,再无看错的可能。我曾经,迷失在茫茫无边的黑暗里,只为寻找他遗留在世上的最后一丝温存。我曾经,以为只有死亡才能让我们重逢。
理智已经全然被抽空,恍恍惚惚间,我忽视了周遭一切感知……
“阿晋……是阿晋……阿晋!!”我疯狂的打开车门,身体因为剧烈战栗而失去控制,连滚带爬的冲了下去。
“滴滴——”
“滴滴——”
车辆从我身边呼啸而过,我疯狂的跑着,可当我气喘吁吁的到了马路那头,他……却不见了。
“滴滴滴——”一辆车在我身后直线开来来不及刹车,谦穆一把从后推开我。生死一线,车刮过他的风衣。
“你疯了吗!?”他气得大吼。
我的眼泪失控流个不停,来来往往的人群中都没有他的身影……
“你的病不是好了!?怎么还会出现幻觉!”谦穆死死攥住我的手腕,阻止我继续发疯。
“放开我。”我颓然的推开他,固执的死死盯着来往的行人:“不是,那绝对不是幻觉,谦穆,不是……”
陆谦穆眼眶泛红:“求求你!求求你别这样……”
我失魂落魄:“我就知道他没死,他怎么可能会死……怎么可能……”
我慢慢蹲了下来,由掩面抽泣变成嚎啕大哭。城市华灯初上,高楼森林中车如流水。远光灯,近光灯,霓虹灯,鸣笛,人群,都在眼前……不,不是幻觉。
金生康复中心
几经周折,我委托陆谦穆从张京慕那里得知了张瑾冉的康复中心。这里距市中心极远,驱车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像是被繁华城市隔绝开的另一个世界。
我迫不及待的与她对峙:“聊聊?”
张瑾冉缓缓转过轮椅,惊愕:“怎么是你!?”她下意识的咽着唾沫,对我的到来紧张无比。
我平静的把包放在沙发上,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好久不见了,老朋友?那些人应该没有把阿晋抛下海,而是拿他和你做了一个交易,而你选择了掩埋他还活着的消息。大概是因为那些人告诉你他是为了我而死,而你对那些星星也早有猜疑,对吧?”
曾经她是那群上流社会的女人中唯一向我伸出友谊之手的人,我感激她,羡慕她,也一心友善待她。可我早该明白,她那种一出生就什么都拥有的人,在残疾导致自尊心极度跌落后,怎么会面对喜欢的男人已心有所属的事实。
“你到底在说什么?阿晋已经死了,他是为你死的,你怎么还能……”
我做出恍然大悟状:“啊,愧疚,我曾因为愧疚和失去他的痛苦,跌入了无边黑暗中,而你呢?耍手段屏蔽了阿晋?”
张瑾冉浑身都在发抖,死死抠着轮椅把手。
“你凭什么这么做?嗯?当初对我咄咄逼人,逼我陷入愧疚的绝境,再看看你又在做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对我?还有,那是阿晋的人生,你凭什么这么对他?”
我一步一步向她靠近,她慌了,想去按呼叫看护的按钮,却被我一把打掉胳膊,将她的轮椅掰过来要逼她面对我:
“说啊!!你用了什么手段!让阿晋没有来找我!!”
张瑾冉的表情先是恐惧,恐惧至极便是一声声的冷笑,她夹起我价值不菲的外套边角:
“呵,还要装上流社会的人么?手段?谁比得上你的手段?这次又偷了什么身份在当骗子呢?”
我反手紧攥她的手腕:“你给我听好,我现在以我自己的名字,江乔,用我自己的身份,打算真真切切的要当一把上流社会的疯狗。我看你可怜,但这不是你绑走阿晋的理由,想试试被疯狗咬一口的感觉么?”
“你!!……”
“袁晋的事我跟你没完!我就是把平城翻过来也要找到他!”
我漠然起身,全然不顾已经怒不可遏的张瑾冉。
我带上两个保镖离开的时候,听见张瑾冉贯穿走廊的尖叫声。我面不改色,置若罔闻。
疯子,谁才是那个疯子。
几日后
当初一品艺家那么轻易的就接受了袁晋的死讯,在画廊里张瑾冉表现出来,更多的不是对阿晋死的悲伤,而是他为了我去冒险的愤怒。我早该想到她是换了个法子把阿晋箍在身边,可到底是个什么法子?难道他“被失忆”了?……
“在想什么?”甄会长抿了口苦涩的茶水,将陷入飘渺思绪的我拉回。
“对不起会长,在想一些私事。”
甄智挑眉:“现在不是想私事的时候。老人家他,要回平城了。”
我惊讶:“老人家不是一直在曼谷吗?”
“白鲨内部争斗愈来愈激烈,很多人都在蠢蠢欲动。他这次回来应该是为了摆明威信。”
“白鲨内斗?”
甄智放下茶杯,平静的抬眸向我娓娓道来……
原来白鲨内部目前分为三派——
亲系派:甄智,陆谦穆,白昌迅。
甄智,白昌迅小姨,掌管亚洲最大的赌场金门集团,以及平城最高人脉情报中心THE ROLE会所。
陆谦穆,深得信赖,在老人家默许下,终结了东盛和昆临二分天下的局面,独自垄断平城百货业。
白昌迅,老人家三代单传的亲孙子,任职于廉警司,甄智暗下想扶持成为老人家的继承者。
赵彦成,欧洲电子巨头富亚电子华东区分公司会长。空降白鲨,示好甄智,与谢盛黎有过节,但诚意未知。所以算是未正式加入亲系派。
革新派:谢盛黎,李镇洪,卫伯亚,宋忌浩。
谢盛黎,市长千金,老人家干孙女,世代名家。目前正全身心帮老人家处理白鲨事务,掌控剔旧纳新的权利。
李镇洪,平城廉警司大警督,老人家亲手提拔的家狼,但不满足于老人家的保守帝国。
卫伯亚,E。L连锁品牌大楼董事长,谢盛黎的傀儡,品牌大楼沦为储洗革新派隐秘资金的工具。
宋忌浩,黑耀公馆理事,平城黑道企业军头目。有旧案在李镇洪手上,半受威胁半低头。
中立:海莉,顾豫。
海莉,一品艺家会长,表面经营艺术集团,实则通过海外交易名画来为白鲨洗钱。是白鲨核心人物,不参与阵营斗争。
顾豫,平城地产业巨头铭山地产董事长,天纵奇才,心思缜密,白鲨新成员,在白鲨内部保持中立,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赌场即将营业,你的能力我放心,但我还是要嘱咐你一点,李镇洪是谢盛黎那边的人,表面客套说着要罩着赌场,背地里不一定会做些什么。我要你管理赌场开始,你就退不了这趟水,白鲨内部争斗很残酷,保护好自己。”
“嗯,我明白。”
“老人家回平城会召开白鲨会议,你同我一起去,铺垫好你未来的路。”
“多谢会长……真的……谢谢您。”
甄会长一贯不是喜欢啰嗦的人,最近为什么嘱咐越来越多了,我心里有些不安。她过于匆忙的把事业交代给亲信,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告别会长后,却见保镖让出一条路来,闵俊边接电话边走了过来。他见我一愣,显然没想到我会在这里:“江乔姐?”
我注意到他手里拿着酒店房卡,他慌忙的放进口袋里。
他拉着我在我耳边耳语:“江乔姐,我只是……去甄会长房间整理,整理公事来着。”
“别解释,我没资格过问你的私事,我只想劝你一句……小然是个好姑娘,无论如何,尽量别伤害她。”
闵俊垂眸的神色让我的猜想更是应了七八分:“我当然知道。”
他的声音小到自己都快听不清,我拍拍他的肩后便离开了。
我早该明白闵俊这样并非池中之物的男人,很多东西,小然是给不了他的。只是甄会长是我还报恩情一生都还不了的恩人,这件事……唉,不管甄会长是拿闵俊当调味剂还是动真情,我都不该插手。
那时候我并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