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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黑气像只被惹怒了的凶兽,拼命地撞击着,那些被金色光芒割破的部分,全都化作了黑色的羽毛,孤零零的散落在雨水中,再也辨不出那曾经是谁人身上的一滴血。
沾了血的佛珠,暴躁至极的黑气,在一阵巨大的炸裂声过后,全部都归于了虚无。。。。。。
躲在寺庙中的人听着外头的巨响,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唯有不断的在心底祈祷着:“大师一定能除了这邪物,一定能除了这邪物。。。。。。”
直到有人开口说了一句:“你们听,外面好像没有什么动静了。”
于是,所有人都迫不及待的竖起了耳朵,突然变得敏锐无比的听觉,使得这些人甚至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这种急切而焦躁的声音,催使着一双双灰褐色的眼睛散发出了狂喜的光芒。
“真的,真的没有动静了!”
“一定是大师把邪物给除了!”
“太好了!”
“。。。。。。”
话虽这样说,却没有一人敢朝外挪动一步。他们用怂恿的眼神张望着彼此。希望这一刻,能有一个无畏的勇士站出来,替他们去看看外头是否真的太平了。
可等了许久,莫要说勇士了,连个出声的人都没有。于是这些人又使起了那个残忍却有效的老法子——抓阄。
不幸抓中的那人,瑟瑟发抖的连路都走不动。而后被身后之人狠踹了一脚屁股,一个踉跄就摔出了寺庙。
糊了一身泥水的男人,踉踉跄跄的站起来,抖着嗓子叫唤道,“大。。。。。。大师?”
等喊了四五声,得不到一丝回应后,他才发觉头顶的雨已经停下了,从云层中漏下来的光照在这张灰白肮脏的脸上,而后抖露下来欣喜若狂的笑:
“邪物除了!邪物除了!”
越喊越有劲儿的声音传入寺庙中,让这些躲藏于此多日的村民,一窝蜂的涌了出来。他们像是一辈子没见过日光的夜行动物一样,急切的仰面亲吻着它。
“大师?大师去哪儿了?”忽而有人这样问着,面上带着忧切之色。他身旁,一个声音哀痛着说道:“大师他为了救我们,一定和那妖物同归于尽了。”
“大师。。。。。。”
所有人都垂下了头,哀悼着为了救他们而死去的大师。从眼眶中落下来的泪水,带上了腐烂的味道,到死也消弭不了。
这场浩劫过后,南柯村彻底冷清了下来。就算白日里也见不到几个人影,更不要说入了夜。这座从前朴素热闹的村子,现在就像一座死村,依靠着它唯一的青山,苟延残喘。
那些幸存下来的人,自此都变得沉默寡言了起来。一块块被吃进肚子的肉,日夜不停的折磨着他们,血淋淋的鬼影、凄厉的哭喊声,囚住了这些人后知后觉的良心。
现在,他们每一个人都成了扶魉鬼,苟活在漆黑的世界里,再也吃不下任何一种肉类。
而这份诡森的冷清,直到陶林来了之后,才被打破一些。
急躁的马蹄声踏入村子时,是一个静谧诡谲的黄昏。坐在马上的陶林顶着一张干燥苍白的脸,踉跄着从马背上跳落下来。
雀儿给她的盒子里,还放了一句话。陶林听得出来那是周眠儿的声音,这个差点害死她的冰美人儿,那时却用哀求的语气说着:他要去南柯村对付那些邪物,可他杀不死它们,他会死。而这个世上,只有你能救他。。。。。
陶林暂且管不了这女人同师父是怎么勾搭到一起的,光是听了这话,她就恨不能长出两只翅膀即刻飞到村子里去。
而现在,她揣着一颗不安的心,走在空无一人的村道上。以往的从前这个时候,大嗓门的李婶儿,准会满村的叫着她那刺头儿小孙子;鱼宝则会牵着他的黄狗,伸长脖子同人斗着嘴。可今日,这村子里却半点儿声响都寻不着。
不安化作了一根铁索,勒得她无法呼吸。
陶林第一个想到了岁岁,她顾不上休息,就急匆匆的跑到了岁岁的酒馆。这间向来生意很好的馆子,而今却大门紧闭,且看上去已经有好一段日子没有开张过了。
“岁岁!岁岁。。。。。。”陶林连喊了数声都无人答应,她索性使出了许久不曾用过的真本事,很有经验的找了一处好借力的地儿,一个跃身,就翻了进去。
不出意外,馆子里黑黢黢的,一个人影也寻不着。幸而陶林对此处并不陌生,即使没有灯火的指引,她也照旧能摸到岁岁的闺房。
门没有上锁,一推就开。屋内一片漆黑,陶林张望了一圈,并未发现岁岁的身影,于是她尝试着叫唤道:
“岁岁?岁岁?”
依旧没有人回应,只是从角落里传出来一个断断续续的念叨声:“不要吃他。。。。。。不要吃他。。。。。。”
陶林点上了灯,寻着那声音看见了蜷缩在角落里的岁岁。而后震惊和心疼,一下子从心底涌了上来。
从来都是光鲜亮丽的岁岁,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眼前的女子目光呆滞,额头上还留着一块显眼的疤。面对陶林的拥抱,她就像只受了惊的幼兽一样,一边尖叫一边挣扎着。
“岁岁是我。。。。。。我回来了。。。。。。没事了,没事了。。。。。。”陶林柔声安抚着她,抱着这具瘦弱身子的手,任凭她怎么捶打,也丝毫没有放松。
似是叫累了,怀中的人渐渐安静了下来,这双泛着雾水的杏眼,直直的盯着陶林看,而后突然就露出了惶恐和愧疚。
她揪着陶林的衣角,跪在地上一个劲的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你怎么了?”陶林想要将她扶起来,可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怎么扶也扶不动。这副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一点儿也不像陶林认识的岁岁。那个脾气火爆的小夜叉,被人藏起来,而那个人无论是谁,都得付出代价。
陶林目露凶光的站起身,捏紧拳头说道:“哪个王八蛋欺负了你,你告诉我,我一定要将他扒光衣服绑在柱子上示众!”
迎上这份凶悍的气势,岁岁的脸上浮现着茫然之色,她不再重复着说“对不起”,而是垂下了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后,夹着悲切的声音才从岁岁的口中落下:“他们把鱼宝吃进肚子里。”
“你说什么?”陶林本就不安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里。鱼宝,她的好兄弟,怎么会被人吃了!
“好多好多吃人的邪物从雨水里面爬出来,村长死了,李婶儿死了,很多人都死了;后来我们躲进了寺庙里,邪物进不来,进不来。。。。。。我给大师写了求救信的,可他们都不相信。。。。。。他们不相信我的话。一个个的张着幽绿色的眼睛,不是人了,他们都被饿成了野兽。。。。。。我也饿,可是我不能吃人肉。。。。。。他们用铲子把鱼宝身上的肉铲了下来,他们想把我也给吃了,还好,还好离妄大师来了。。。。。。”
岁岁抱着头痛苦的讲述着,这些黏着在她脑袋里的记忆,一刻不停的吞噬她的理智。是她自己将原来的岁岁藏起来了,她现在是沈芙,怯懦而卑微的沈芙。
“怎么会,这样?”陶林听完这些话,震惊的险些站不稳。鱼宝被人吃了,她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居然被人吃!这个村子里住着的都会怪物啊!
她着急的按着岁岁的不住颤抖的肩膀,“我师父去了哪里?”
岁岁抬起一张哭花了的脸,神色间满是惧怕:“他被邪物吃进肚子里去了。那些邪物都是活得。。。。。。”
心里那一根最温柔的弦,“铮”的一声断裂了,胸腔里弥漫开来强烈的疼痛感,陶林的面上却露着一抹坚韧的笑:“怎么会?师父法力高深,怎么会打不过邪物?”
岁岁像是被问倒了,又或者说,她的神志被充斥着血腥味的记忆吞噬的差不多了。陶林将她从地上扶起时,她也不再反抗。
“没事了,等你睡醒后,什么坏事都会消失。你还是那个喊打喊杀、骂人不带喘气的“小夜叉”,这个世上,没有人能欺负你。。。。。。”
陶林哄孩子似的哄着眼皮不断沉下去的岁岁,她想起了几日前做到过的那个怪梦,梦里面,浑身是血的鱼宝张着口,不知在说些什么。而现在陶林明白,他那时一遍一遍的重复着:救岁岁,救岁岁。。。。。。
鱼宝他,从穿开裆裤时起就喜欢着岁岁,这份成天被他挂在嘴边的爱,原来承了这样的重量。要是那时候的自己能重视这个梦就好了。
她最好的两个兄弟,一个死了,一个疯了,而她最喜欢的师父,至今下落不明。师父他抹去了自己的记忆,大概是希望自己能无忧无虑的活下去。只是,没有了师父的以后,再也不能快乐了。。。。。。
拧着眉的“小狐狸”想到周眠儿说过的,这个世上只有自己能救师父,那样的话,师父就一定还活着,等着自己去救。
“一定要把你找回来,再踩死那些该死的邪物!”
等确信岁岁睡去后,陶林才轻手轻脚的走出了屋,她身后,断断续续的响着一人的呓语声:“不要走,不要走。。。。。。走了就会被邪物吃掉的,眠儿,不要走,我错了,你不要走。。。。。。”
陶林自然没能听见岁岁的呓语,她急匆匆的从酒馆里找到一盏灯,一刻也等不及的冲破了浓稠的夜雾,朝着扶魉山而去。
老一辈的人说,这座山上有一只扶魉鬼,专吃不听话的娃娃;盛大夫说,那扶魉鬼原本是一位得道的高僧,镇压着那些被火烧死的亡灵;陶林却在这一刻认定了,这山上藏匿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大师,他说过要娶自己,要护着自己,要一生一世陪在自己身边。。。。。。
☆、世间安得双全法(二十八)
灰败静默的山路上,只余下了这抹瘦小的身影,提着一盏幽微的灯,从山脚行至山腰。一个人,一盏灯,一条阴黑路,一颗焦灼心。
四围的天地像只魇兽,制造出了一个又一个阴冷且诡谲的梦境。在这里,一草一木皆化生出了张着倒刺的鬼手,试图阻下这具不曾停歇的身体。
可她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痛觉一样,任凭手脚被勾破了好几处皮,也不曾喊过痛。这颗焦灼的心只有一个念头:得快些爬到山腰去,得快些爬。。。。。。
灯芯快要燃尽的时候,陶林终于站在了山腰上,以渺小的身姿站立在这里,耗尽了全部的力气,对着四方大地一遍遍地呼喊着:“师父。。。。。。”
这些焦迫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天地间,却得不到一丝回应。
浓烈的焦灼感将陶林的心腐烂出了一个口子,她望着夜雾笼罩下的“鬼门关”,嵌进焦黑土壤中的残垣还在,且因着幽冷的月色,幻成了一张张狰狞的鬼面。
恢复了一些力气的“小狐狸”,咬着牙一跺脚,指着这些说墓砻婧暗溃骸澳忝窍挪坏奖敬笠∈断嗟木透辖舭盐沂Ω附怀隼矗 �
回答她的依旧是阴森的冷风。
“那就别逼本大爷使出绝招了!”陶林的嘴角朝上一勾,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既然当初,就是用了血祭这个法子将师父唤出来的,那么现在也一定可以!
陶林割破了自己的掌心,而后用力捏紧拳头,让血液得以更快的流入土壤之中,心底的期切盖过了手上的疼痛。一双狐狸眼一眨不眨的盯着脚下吸食血液的土壤,而后她惊喜的发现,所有的血液都开始汇聚到了一处,而那里,一定藏了一个师父!
只是光靠掌心上的这点血,显然不足以将那个口子打开,陶林急的一刀子割破了自己的手腕,于是越来越多的血液流淌下来,汇聚到了那处血光四现的土壤中。
陶林想到了那个时候,鱼宝还在,盛大夫还在,二胖子也还在,大家伙儿一起自愿上这扶魉山,决心用自己的鲜血将扶魉鬼唤出来。而男人的血液中,本不该参杂进她一个女子的。现在,他们都死了,只留下了一个自己。
她不知道一个人原来可以留这么多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