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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这句子让人不忍卒读,但它对魏凌来说却并不算意外——这正是魏妈妈每天给女儿洗脑时所说的话,她说这个男生自私靠不住,没房没车前途未卜,甚至连长相都不够帅气,谁知道如今在国外都在胡作非为些什么呀。她还说像魏凌这样条件不错的姑娘应该找个安安稳稳的本地男孩,每天接送她上下班,到年纪了就结婚,住得离娘家不太远,早点生了孩子父母还能帮忙带带。像现在这样耗费青春守一段很可能没结果的感情算什么事儿?就算等男生读完博士、到时真事业有成了,谁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找当年那个曾痴傻守候、但那时已然人老珠黄的豆腐渣呢?
魏凌从来都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她本就耳根软,容易被人说动,而对于这番偏激的言论,尽管她已竭力不往心里去了,可每当母亲在她耳边喋喋不休的时候,她还是会不自觉地难受生气。她也不是真傻,魏妈妈的那些担忧她自己也不是没想到过,但很多时候,她只是将自己的不安藏在心里、不愿去深究罢了。
“明明有这么多问题却不去解决……你到底想过未来吗?”有一次,陆琪曾这样问过她。
而魏凌却给自己找了一个特别唯心主义的答案,虚幻得直让人感到荒唐:“如果到那时候我们仍旧离不开对方的话,那我们一定会愿意用尽各种方法在一起的,不是吗?”
有时她不免也会和男朋友吐吐槽,而男生便一次又一次地给她打包票,发誓自己不会变心,保证自己会一直待她好。也正是靠着这样的信念,魏凌才咬着牙和自己的母亲抗争,虽然不曾大吵大闹,但是对她而言,“无视”母亲已经是她能尽的最大努力了。
然而,负面情绪却是个累积值,“床头吵架床尾和”从来都是自欺欺人的把戏。一边是不肯下班的工作,一边是压力山大的课程,就算这对年轻男女有心沟通体谅,可到最后却总也不了了之。相隔万里,时差一昼,他们谁也进不去对方的生活,而两人自己还都倦都累都委屈,最终便来到了眼下的局面。
隔壁桌上,有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正理直气壮地数落着她的男朋友,她那嘹亮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即便是隔着几团嘈杂的烧烤噪音,仍能一字不落地钻进旁人的耳朵里:“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气啊!那个包原价八千,现在只要五千,我都已经帮你省掉三千块了,你居然还嫌我花得多!怎么会有你这样没良心的人!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体谅你、帮你省钱……”
若在平时,大伙儿定会围在一起暗搓搓地将这场景取笑一番,可是此时,闺蜜们却集体一反常态地噤了声。陆琪并不知道同桌的对面二人是不是在和自己在想一样的事儿,她只是偷偷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魏凌,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便又默默地为她抱起不平来。
为什么好人总是没有好报呢?为什么有那么多男人一边鄙视女人虚荣拜金、一边又心甘情愿地蜂拥而上呢?
在男人低声下气地认错求饶中,花蝴蝶小姐终于把她说话的分贝降到了扰民的警戒线以下。陆琪长舒了一口气,可魏凌却还沉浸在自己的困境中,像只无头苍蝇一样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他们一个个的为什么都要逼我做选择?为什么非要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顺其自然地走下去不好么……”
而这便引出了方才那一番话:关于悲伤的五个阶段。若菲认为魏凌正处于第三阶段“讨价还价”之中,她说魏凌当然有理由悲伤,也不必以此为耻,但却不能因此而停滞不前,因为现状就是如此,不会一觉醒来忽然变回一个月前的模样。
等这段话说完,这张靠近角落的小方桌一时比先前更加安静了。
☆、阶段(2)
若菲伸手撩了撩堆在颈窝的长发,佯作不经意般扫视了一下身边毫无回应的同伴们,自顾自撇了撇嘴,然后镇定自若地收起了声儿。而此时,桌上的大阪烧已然泛出了淡淡的金黄色,陆琪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沮丧地低下头,面对着眼前空空的餐盘又若有所思起来。而在她对面,阿卿则用拳头顶着自己的面颊,歪着脑袋,目光在若菲和魏凌身上瞟来瞟去。沉默了半分钟有余,她忽然大惊小怪地喊叫起来,言语虽似文不对题,可却伴着“滋滋”作响的油烟,一下便将桌上冷冰冰的气氛又重新炒热了起来。
“这什么五阶段的……真不可思议呀!谁能想到我们Lila同学居然也开始看心理学了……哎你们说,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怪事要发生啊?”
“切……这有什么奇怪的。不就是心理学嘛,难道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肤浅么,周轶卿?”
若菲别过头去,脖颈挺得笔直,就像一只高傲的天鹅那般,光给阿卿留下了一个后脑勺。而阿卿则眯起眼睛鼓起腮,蹙眉沉思了好几秒钟之后,忽然伸长了脖子,一下子又窜到女神小姐的耳畔,似炫耀般大声地喊了起来:“我知道了!肯定是你朋友圈里有人转了类似的鸡汤文对不对?”
“对你个头!才不是朋友圈……”若菲转回头来,先是狠狠地瞪了阿卿一眼,然后微一停顿,最终咬着牙,慢吞吞地从牙缝里挤了几个字出来,“其实……我是从美剧里看来的……”
“哈哈哈哈……我就说吧……”
阿卿拍着桌子,洋洋自得地扭着脖子。而在她对面,一直在掐着秒表计时的陆琪已然率先抄起了搁在铁板旁的小锅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将刚烘至焦黄的面饼粗暴地大卸了八块。她盛了两块放进魏凌的盘子,转过头见好友正怏怏地靠在椅背上,一副没有胃口的样子,一时也让她觉得挺难受的,于是陆琪便放下铲子,轻拍了拍魏凌的后背低语道:“不是你的错,别苛责自己了。”
“可若菲说的没错,这件事总要解决的,不是吗?”魏凌抬起头来,眼睑半垂,半是疲惫,半是楚楚可怜。而在对面嘻嘻哈哈的二人也适时地住了嘴,在筷子撞击餐盘的“当当”声中,七嘴八舌的建议夹杂着大阪烧的香味,不住地盘旋在这张四人小桌的上空,绕来绕去,最终还是躲不过各种表述的“理解”和“沟通”。
阿卿说:“虽然你妈妈说了很多狠话,但她也只是舍不得女儿受苦罢了,所以你不能光无视你妈妈啊,你要把你男朋友好的那一面展示给你妈妈看,然后告诉她,你信任你的男朋友,你确信他不会弃你而去的。”
若菲说:“我觉得你跟你男朋友最好也要讨论一下,你们对未来到底有什么打算。就算他要读很多年的书,也不代表你们必须异地这么多年啊。比如说,你也可以去美国念个书之类的,听说商科的研究生还是挺容易申请的。而且说句不好听的,万一以后你们在那边相处不好最后掰了,这几年时间也不算浪费的,毕竟你自己也镀了层金嘛。到时候回来找个投行的工作,我们就能抱你大腿啦……”
“哎哎哎!抱大腿?”阿卿推了若菲一把,佯装出一脸鄙夷,可眼角却还微微上扬,分明是一副掩不住笑的模样,“你这人怎么老想着走捷径啊!要自力更生,懂不懂?”
可若菲却完全无视了短发女生的“谆谆教诲”,她自顾探身向前、展眉温柔地对着魏凌笑道:“既然阿卿是那么有骨气的人,那我们千万要记得,以后绝对不能帮她忙哦!自己费劲事小,万一破坏了人家自力更生的‘光辉形象’就不好啦……”
阿卿圆眼一瞪,伸手夹起一筷炒面就要往若菲嘴里塞,而坐在她们对面的魏凌见状也不禁“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然只片刻后,她便又恢复了先前那般我见犹怜的柔弱之态,缩在角落里,用筷子搅着快要冷掉的饼,也不吃饭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垂头沉思,过很久才会抬一次脑袋。
空气中弥漫着烟熏火燎的黄油香气,伴随着烧烤师在店堂里来去匆匆的脚步和周遭食客的闲谈笑语,小小的店铺显得既鼓噪又热气腾腾。四块大阪烧加一根烤肠再加一份炒面下肚之后,陆琪的肚皮又一次圆了起来。看到好友们的盘子里都还都剩着不少食物,她一时之间有些泄气,她觉得自己好像是这里唯一一个主动依附于现状的失败者,而且,她觉得自己好像永远都没有办法理解那些过于理想化的、高高在上的脑回路。
她当然不知道魏凌此刻在想什么,可她却觉得,如果是自己遇到了同样的状况,好友们的这番建议只怕派不上什么实际的用场。想去美国念书哪有这么容易?那毕竟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生活方式和社交圈都要从头开始建起,而且学费还那么贵,完全就是很傻很天真地把自己的生活调成了地狱模式。再者说,魏妈妈肯定也不像阿卿想象的那么容易沟通,要不然魏凌今天何至于怕到连家都不敢回呢?
于是陆琪略略歪了歪脖子,把脑袋悬在魏凌肩膀上方五公分,轻声地开了口,言语间并不怎么有底气:“那……你想过分手吗?”
魏凌怔了一怔,但却也没掩饰自己的想法:“嗯,想过。但还是舍不得……”
“可问题总是要解决的呀,一直拖着只会让你自己吃苦,如果分手的话是不是对大家都好呢?到时候你妈也不会念你了,你也不用为你和你男朋友的未来而纠结了,虽然感情断掉是挺可惜的,但如果像现在这样坚守的话,感觉你从中得到的快乐还不如痛苦来得多呢……”
说着说着,陆琪直起了脑袋,顺带着连音量也不知不觉升高了,不料此时,阿卿却忽转过脸来,她敛起笑容、瞪大了眼睛,就好像在自己的队伍里发现了猪队友似的,胸口急切地一起一落:“陆琪!你在说什么呢?!有你这么劝人的吗?!魏凌和她男朋友的感情又没有出问题,你干嘛要劝她分手?”
“没事啦阿卿,陆琪说得也对,这些确实应该考虑一下……”
魏凌勉强支起脖子,把手肘搁在桌上,试图做个和事佬,可她那气若游丝的劝阻声根本就敌不过周轶卿来势汹汹的辩论范儿。阿卿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两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尽管刻意压低了声音,可却还是没能掩住她的忿然:“也许在你看来,分手确实能解决这一次出现的所有问题,但是你想过吗,等魏凌找到下一个男朋友的时候,她妈妈说不定还是会挑刺、还是会让她当三夹板?越是妥协,她的话就越是没有分量,她必须要让她妈妈知道,她有能力选出最适合的那个男生,她能为自己的幸福负责!而且刚才若菲也说了,只要魏凌也出国去,现在的问题一样可以解决啊……又不是别无选择,为什么一定要分手?”
被意外抢白了一顿之后,陆琪不免也有些恼羞成怒:“呵……‘只要魏凌也出国去’,难道出国很容易吗?要是出国真那么好,你们怎么不出国啊?”
“啊?有没有搞错啊!大家明明在聊魏凌的事情,你干嘛要往我们身上扯?陆琪你今天是吃错药了吧……”
阿卿旁若无人地甩了个白眼,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她顿了一顿,本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在这时,旁边的若菲却伸出手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女神小姐并没有接着阿卿的话说下去,而是转过脸盯着一脸不服气的陆琪看了一会儿,然后像是新上任的代课老师那样,小心翼翼地柔声问道:“陆琪,你是怎么了?”
陆琪“哼”了一下,偏过头去没再作声,只是仍旧气鼓鼓地咬着嘴唇。而若菲却忽然低低地“哦”了一声,好像一下子想起了什么似的,挑起眉梢、扬起下巴,就连原本不怎么专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