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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益于若菲那喜欢观察美女的古怪癖好,早先在刚入职还没多久时,陆琪便被好友绑着去偷偷围观过声名远播的Rene好几回。平心而论,要说Rene真的有多漂亮,陆琪觉得倒也不至于,可她的确是那种非常精致的女生,至少在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她一定会是人群中首先抓住你的眼球的那个人。
每次经过Rene身旁时,陆琪都能闻到一阵若有似无的甜香,这不是刻意的香水味,也不是居家的洗衣粉和肥皂味,而是像桂花香似的、淡淡的、不经意便飘进了过路人的鼻腔,可是想仔细嗅却又嗅不见了,令人只觉这仿佛是一种捉摸不定的性感。除此之外,在她的桌上也总是会放着一面小镜子。不止一个人说过,Rene喜欢在工作间隙举起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她是顾影自怜的自恋狂,陆琪猜想,美女小姐应该是时不时会去确认一下,自己是否需要补妆吧。
因此,可想而知,不论在什么季节,Rene的脸上总是抹着瓷白的粉底,而她的眼睑下也始终缀着醒目的眼线、睫毛上闪闪地发着光,再加上一头有光泽的、挑染的栗色卷发和玫红色晶亮的唇,这些漂亮的妆扮共同聚集于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结果便导致了“Rene Zhang”这个名字在好些年里始终都霸占着办公室男同事最爱话题榜的首席,即便日复一日流逝的无情时光已逐渐将她拖出了“小鲜肉”的年纪。
Rene是美的,但若是作为广大男同胞口中别无他选的“组花”一角,陆琪对此多少还是有些微词的,毕竟在她眼里,要论及天生丽质和高挑身材,显然还是自己的好友若菲更胜一筹,只是在这累成狗趴下直喘的忙季里,就连女神小姐也未能免俗。为了多睡一会儿,若菲已然放弃了化妆这件事,素面朝天、一把马尾,虽说视觉效果是比原先打了点折扣,不过这倒令她从狂蜂浪蝶的漩涡中抽出了身,就连耳根也清净多了。
化妆打扮谁都能学,可样貌和身高却是天生的,也不知那些男生的审美观都是怎么回事。对此,陆琪只能默默地腹诽道,有些人虽然戴着眼镜,可他们眼中的世界却还不如半瞎的自己看见得那般清晰呢。
“她还没来呢,Rene一般都是吃完午饭才过来的。”在距离陆琪最近的那个座位上,三只“呆萌小雏鸟”之一魏凌已然从好友身上收回了目光。其实她也只是抬头回答了一个问题,转而便又再次垂首、专注地看起了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来。而与此同时,方才那卷纸巾已经无声无息地从桌上消失了,只见长桌最远端的若菲刚从椅子底下直了起腰,她向陆琪眨了眨眼、抬手做了个“OK”的手势,然后便拍了拍指尖,重又拿起笔来在自己面前的A4纸上写写画画起来。显然,方才的“赃物”已经安全抵达了若菲脚下的电脑包里,而经过几次磨合,如今她们的配合已然可称得上行云流水、且颇有些“岁月神偷”的架势了。
“那Rene……”
“哎陆琪,要不你也帮我看看吧,今天就要交了。”
就在陆琪开口想再问问组花小姐的近况时,半途杀出的阿卿却毫不留情地将这轻松愉快的八卦话题给打断了。也没等陆琪回应,她伸手便将那台由魏凌看了很久的电脑一把推到了眯着眼的女生跟前,面色凝重、双手抱肘,俨然是一副缺乏信心却又故作镇定的模样。
陆琪知道,她口中那个“今天就要交”的东西是关于先前那封投诉信的回复。经过明事理的经理、想大事化小的老板和受够欺凌的其他项目组成员几番来回扯皮,当初那个和阿卿掐架的领队最终还是撤去了对小菜鸟的投诉。也许这件事很快便将告一段落,可是在临解脱前,那个难逃的活罪还是让阿卿头疼了好一阵——她被经理要求写一封正式的道歉信并发给整个项目组。这意味着两点:首先,这件事的影响将被局限在他们的小团体中,所以阿卿就不用担心自己会因为这样一个“外人没必要知道”的小错而被辞退了;其次,尽管事态已经好转,可她的道歉信却仍很重要,因为,这是经理想看的东西。
原本阿卿对这事儿也没怎么上心,可是经过若菲和陆琪的轮番“点拨”,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自己的处境——那可是经理啊!比领队高不知到哪里去了!对她们而言,经理就是那些个足以将每个小菜鸟的未来放在手心里随意的把玩的如来佛祖,经理们只消弹一弹手指,就能在长桌边的女生周遭刮起一阵骇人的龙卷风。
幡然醒悟之后,阿卿自然是急得团团转,她本就不擅长说那些冠冕堂皇的鬼话,而这次更是连检讨的切入点都找不到。不过,纵然阿卿在矛盾处的观点不错,可她的做法距离“恰当”二字却相去甚远,道歉信不是为了安抚领队,而是为了告诫所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组员,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沟通都不能通过掐架撕逼的方式来进行。想法正确并不代表就一定站到了“有理”的制高点,“合作”永远是团队项目中非常重要的黏合剂,孤胆英雄成不了救世主,如果不想被累死、或者被当做“能力越强、责任越大”的出头鸟一通扫射,还是乖乖去演好万里长城一块砖,该往哪搬就往哪搬吧。
听起来非常辩证唯物主义,颇有些申论的风采,但是显而易见,这并不是阿卿自己痛定思痛反思出来的结果。若菲负责草拟、魏凌负责翻译、阿卿则负责一次又一次刷新自己的对假大空的忍耐力——每次看到她在读草稿时那种或惊恐或拒绝接受的便秘表情,陆琪都禁不住掩嘴偷笑。不过这一次,她对“团队合作”这件事儿的领悟可算是上了一个新的台阶:没有“每逢忙季胖十斤”闺蜜团的通力合作,哪来今天这样一封既得体又诚恳的道歉信呢?
陆琪探头瞥了一眼,只见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排着好几段英文,这让她着实感觉头晕眼花。她摇了摇头,一脸躲闪地将电脑又推回了魏凌面前,然后似讨饶般对阿卿笑道:“这种事儿交给若菲和魏凌就够啦,我也写不来官僚话,英语还那么烂,大概也只有点偷厕纸的本事了。”
☆、厚脸皮(3)
“不会啊,你不是还有很多好点子嘛!囤纸巾可不是谁都能想到的主意,还有,‘用英文写比较不容易尴尬’,这不也是你提的建议嘛。”魏凌转过头来,朝着陆琪嫣然一笑,漂亮的眼睛里是满满的诚挚,这让陆琪心底不禁升起了一片湿热又蒸腾的水雾。她一直很喜欢魏凌——即便魏凌不像阿卿和若菲那样,在她们的小圈子里有很强的存在感,也没有那样鲜明的长处和短处,可大概也正是因此,才让她成为了闺蜜团中那个最真实也最容易相处的伙伴。她从不夸夸其谈,多在倾听和陪伴,就像是一杯温热的白开水,平时想不起有多好,可在天寒地冻或是口干舌燥时,她却比谁都值得青睐。也许很多人会说“这样的朋友有什么好,连让人拿出来吹牛的资本都没有”,可是每次看到魏凌眼里那般认真而恳切的赞许,陆琪就会觉得自己幸运得很。眸中含露,瞳仁泛光,这样一双眼实在是太美了,就算是Rene Zhang,无论用掉多少支眼线笔和睫毛膏,只怕都没法儿媲美得上吧!
临近中午,办公室里越发热闹了起来,敲键盘的响声已经彻底被马蜂窝似“嘤嘤嗡嗡”的说话声给淹没了,不过这会儿的喧嚣听起来比早先硝烟四起的争吵来得更和谐些,大部分年轻男女都是在友好甚至是嬉笑着讨论午餐的选择,当然,也有些人喜欢讨论些别的,比如一盘热气腾腾的八卦,拿它来作为午餐的前菜,大概也是一件挺惬意的事儿。
只是,八卦就像是韭菜盒子,有人吃着香,也有人一闻到就觉得心烦。
“你们都听好了!Lila Xiang才不是你们说的什么‘绿茶婊’!”这边若菲刚起身去上厕所,那边阿卿便回过头去,对着后排那两个嚼舌根嚼了好久的女生吹着胡子瞪起眼睛来。刚开始时,从她口中吐出的还是那种一本正经的说教语气,可是越往后她的声音就越发嘹亮,至结尾那几个字时简直就像女高音,几乎把方圆几米之内所有的说话声都给盖住了:“你们要是觉得自己穿个吊带短裙就是为了勾引男人的,那是你们自己的事儿,别人管不着也没必要管,但是请你们最好别把自己这种龌龊的想法强行安在别人头上!开口‘男人’闭口‘勾引’,哼,不是谁都能饥渴成某些人这种样子的……”
“你说什么!”
“算了算了,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双方先是摒着声气儿对峙了一阵,然后,经过一番盟友之间的挣扎和安抚,后排的两个女生终是不情不愿地住了嘴,她们朝阿卿狠狠地翻了一个白眼,咬住嘴唇,头顶都快冒青烟了。而教训完人之后,阿卿看起来倒是相当愉快,陆琪本以为她会气得要命不依不饶,刚打算站起身把她给拉回来,却见她自个儿乐颠颠地坐了下来,然后对着电脑咧开嘴,就像是个吃到了糖的小孩儿。
“看来阿卿是真的想通了……我原来还以为,像她这样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大概是很难再把若菲当朋友了。”
“哈哈哈,若菲本来也不是沙子嘛!”陆琪将手绕到脑后,从手腕上拨下黑色头绳,微微仰起头,随意地挽起了柔顺的长发。她见若菲正从远处走来,神色平和,步伐轻快,一点也看不出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了半日的气急,唯独黑眼圈重了些,想来大概是最近加班比较多,所以连带着那迷人的笑容里也多少显出了些疲态。
而经过先前这几番一惊一乍的鸡毛小事,至此,陆琪已经彻底忘记了原本想追踪的组花小姐的八卦新闻。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一边干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身旁的魏凌聊着天,各种表格在alt加上tab的组合键下如同行为艺术一般快闪来去,一行行数字在视网膜上短暂停留然后消失,明明五官正在飞速运转,可大脑里却空空的,好像什么也留不下来。
“你和你男朋友怎么样啦?”
“老样子呗,想起来就聊两句,忙起来就谁都不理谁。”
“你妈呢?还逼你相亲吗?”
“她倒也是想啊,可我不是没空嘛……摊上了大项目,连个结束的影子也看不到,不像你做小项目,一周一个就完事了……”
“哎,你是不知道,小项目都跟冲军似的,赶得快成神经病了……我还想做大项目呢……”
“哈哈,都是围城嘛,里面的人想出来,外面的人想进去。彼此彼此。”
“哎对了,刚才我碰到了Tony,他说你最近都不理他了,这是真的吗?这真是大快人心啊哈哈哈……”
“可不是么,尝到过甜头就不想再委曲求全咯。本来我一直都觉得不太好意思不理他,毕竟大家同事一场,这种不顾面子的事情怎么做得出来呢?可是后来有一次,因为手上有件事特别忙然后把他晾了很久,忙着忙着就忘了要觉得歉疚,而等到忙完了,却又只记得清净的感觉很好,然后就不想再回去过从前那种薄脸皮的日子了。”
魏凌不想回去了。她终究还是在常规模式之外找到了一个自觉适宜的相处方式。在很多时候,每个人都会以为有一些事是自己绝对做不到的,所以常常连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