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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顾一北突然轻轻的嗯了一声,停下脚步。小风、秦老将军、秦止等人见状,自然也跟着停了下来。
“对,对不起,”小家伙的声音突然变得抽抽搭搭,仿佛还带着一丝哭腔,糯糯软软的,听得秦老将军立刻就开始心疼了。
“哎,怎么了,小宝贝,”毫不犹豫的一把拽开站得离顾流殊很近的小风,老将军动作干脆利落的挤了过去,当然,也可以理解成站到了小风刚刚的位置上。被人突然拉开,加上由于知道那个人是秦老将军,小风也不好真的动手,身子一个趔趄,竟然险些真的摔倒在地,还好就在旁边的秦止伸手扶了他一把。
“多谢!”小风站稳身子后,礼貌的点头朝秦止笑道。看向刚刚成功的挤到前面去的秦老将军的眼神,却是说不出的怪异。
“没事!呃,就是出了一小点意外!”顾一北有些哭笑不得的轻声说道,小家伙刚刚一直在玩自己的头发,竟然,竟然就这么不小心的把自己的长发挂在了小家伙的长命锁上,小心的微微别过头去,不让自己的头发被拉扯的太厉害,“宝贝,别动了,让你云舅舅帮忙!”
“嗯,好!对不起,妈妈!唔……”顾流殊眨巴眨巴大眼睛,声音柔软,还有些委屈的鼻音。
“咳,”秦止轻咳了一声,压低声音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那个,小风你别介意,老将军以前就特别宠小时候的陛下,现在,老将军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陛下了,好不容易的竟然能在家门口碰见了小少爷,老将军舍不得小少爷也是自然的。”
小风慢慢的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秦止,然后瞟了眼明明听到了秦止的解释,却装过什么都没听到继续在小少爷身边逗得小家伙呵呵直笑的秦老将军,同样压低了声音,却吐字清晰的说道:“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按照小姐的打算,我们是要在下月初离开这里的。”
“小姐?”杨云反应迅速的一把按住小家伙本能的还想把长命锁解开的双手,“小少爷,听小姐的,你先别动,我来!”
“哎哎,这是怎么搞的!”秦老将军也看到了顾一北和小家伙之间的情况,也不知道小家伙刚刚在怎么玩,顾一北的一缕长发被缠在了他的长命锁上。“一北,你的头发,还有,流殊待着别动!”
杨云已经在细心的解了,可是,顾一北的发丝有些散乱,在小家伙的长命锁链子上反而是越缠越紧。
“没事的,别着急!”顾一北小心的侧着头,有些漫不经心的轻笑道,“唔,要是实在弄不开,直接把那缕头发剪掉也行!”
“不行!”手上忙活的杨云还没说什么,秦老将军已经中气十足的吼了一声,“一北,这怎么行!你的头发怎么能随便剪!”
顾一北闻言微微挑眉,小声埋怨了一句,“长头发够麻烦了!又不是不长了,这么激动干什么!”
秦老将军一时语塞,明明觉得顾一北这么说就是不对,可是,又不知道要怎么把话说清楚,踌躇半响,终于挤出了这么几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么能随便损伤!”
听到这话,刚刚还一副开玩笑样子的顾一北却是微微一怔,半响没说话,她的面色依然平静,眼睛里却浮现出一抹近乎无法掩饰的复杂黯然情绪,末了,她有些怅然的微微一笑,“我的父母,才不会在意这些呢!”
看顾一北刚刚不同寻常的反应,加上她几乎无法忍住的怅然表情,秦老将军也知道自己刚刚可能不小心碰到了什么顾一北的禁忌,当下也不再说话。
“小风,把你的匕首给我!”顾一北轻声说道,话语里却是坚持己见不容拒绝。
秦老将军不知道想要说些什么,嘴唇微微动了动。
顾一北却是闭上了眼睛,掩去眼睛里复杂甚至还有些想哭的情绪。
杨云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而扶住同样发现了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对劲、本能的屏住了呼吸不敢吱声的小家伙。顾流殊看看闭着眼睛的顾一北,眨眨眼睛,小小的双手揽住顾一北的脖颈处,也不再管那个长命锁和头发缠在一起的问题,“妈妈,”他轻声的说道。
“嗯,”顾一北淡淡的笑笑,睁开了眼睛,静静的看着小家伙,然后温柔的把他抱在怀里,她的嘴唇微微的动了动,声音轻柔几近耳语,还带着些听不真切的细碎哭腔,“宝贝,妈妈很想你的外公外婆,我特别想他们……”
小风已经拿出了自己拿把黑色的玄铁匕首交给了顾一北,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他跟杨云,也不敢再跟顾一北说什么。
杨云顺势抱住了小家伙,顾一北动作流畅没有一丝犹豫的切断了自己的那几缕长发,接着把匕首抛回给小风。她的发带已经有些散开了,顾一北也不在意,索性拿掉白玉簪子,把头发全部散开。然后微微低垂着头,帮小家伙把长命锁重新佩戴整理好,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现在有些近乎失控的情绪。
小风又拿着匕首站到了后边。
看到秦老将军已经猛地转过身来怒视自己,小风不在意的耸耸肩,装作不知道秦老将军想要表达的意思,抬头望天凉凉的说道:“如果老将军想念小少爷,若是没有什么意外发生,每次逢年过节的,小少爷肯定还会来探望老将军的!”
没经李辰翔允许,徐斯已经很主动的把自己从皇宫里打发了出来,路上偶尔遇到了一两个朝中大臣,也完全没有了平日里互相恭维逢场作戏的兴致,冷着脸跟人打个招呼,便头也不回的往自己府里去了。
“刚刚那是,一直抱病在床的徐斯徐丞相?”其中一个官员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的问道。
“可不是嘛,大人!”跟着他的小厮点点头,还笑呵呵的特别伶俐的补充了一句:“看刚刚那方向,徐丞相那分明是刚刚从皇宫里回来的呀!”
“完了!”那官员仿佛一下子被这道晴天霹雳给拍晕了,喃喃低语道:“一共就那么三五次,每次徐丞相从皇宫里出来,陛下身边那气氛冷的都能冻死人,你家大人我现在进宫面圣,不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那,咱回去?”小厮有些迟疑。
“回去,回去,马上回去!”那个官员夸张的一摆手,“那位徐斯徐丞相惹出来的事,陛下现在那情况,也就陆云陆大人还敢近前说句话,咱这些小人物就不往上撞了!”
徐斯自顾自的走后,李辰翔静默良久,换了身衣服后,转身便独自回到了自己的别院。
院子里,那一树的梨花杏花桃花早就谢了,只有地面的泥土里,偶尔还掺杂着几点淡色的枯萎花瓣。
他一个人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上,恍然间忆起了两年前的时光。那时候,顾一北还在他身边,身形纤弱,喜欢着一袭白衣,风姿优雅,喜欢依偎在他的怀里静静微笑,喜欢眼睛亮亮的看着那一树的梨花烟雨,说要等到花开后树上结了果子,然后自己亲自爬到果树上去采摘……
他和她所有的记忆,都那么短暂。
山洞里的一夜,她冷然漠视,却是两人交心之始,再后来,他们两个几乎是理所当然的走在了一起,她乖巧的陪在自己身边,却绝口不提将来。那时的自己,终究还是不懂得珍惜,也许,在一北毫无所求的把她的一切给了他的时候,就已经在等待一个结束。
终于,曾经的自己,还是亲手断送了他们所有的未来,再无转圜……
幸福,不是权倾朝野,不是手握江山,而是在生命里的每个时间、每个地方,都有那样一个你爱着、也爱着你的人愿意陪在身边,陪你看遍一世繁华,陪你走过似水流年。
第五十三回
…
夜里,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
秦止猛地睁开眼睛,却不期然的看到一柄极为熟悉的黑色玄铁匕首抵住了自己的脖颈处。
“小风?”秦止有些不敢置信的低声道,然后抬起头眼神惊愕还带着些愤怒的看着小风,“你这是做什么!”
小风的手很稳,他手中的匕首也没有一丝的晃动,却在幽暗的月光下映射出一抹柔光,“我没有恶意,”小风微微低着头轻声说道,即使,你才是更危险的那一个,“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而已!”
秦止闻言微微一愣,然后便是哭笑不得,“你要跟我说什么话非得这么做?”他有些纠结的停顿了一下,“咱们之间有什么话严重到需要你拿刀比着我的脖子说?”
“你前几天根本就没有去镇南军的军营里,”小风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丝细细的呼吸声。
听到这一句话,秦止的身子却是猛地一僵硬,他定定的看着小风,眼睛里神色十分复杂,“你、知道了?”
小风缓慢的点了点头,手上的匕首依然不变位置,锋利的刀刃抵在秦止的脖颈之处,“我很诧异,你知道吗?秦止,我在偶然间听到有人说秦宁前几天来军营里安排事情,但是,秦老将军派出的人却只有一个秦宁而没有你的时候,我当时简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在你离开秦府的时候,你明明跟我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去一趟军营里的。”
秦止沉默了一会儿,“我很抱歉,小风,当时是我骗了你。”
小风的眼睛里有些许异样的色彩,“不,没什么的,”他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关系,你不需要为骗了我的事情道歉,我没有任何权利要求你这么做。”
秦止猛地抬起头,甚至连因为身体的剧烈动作脖颈处被轻轻的划出了一道微微的红痕,但他却毫不在意的紧紧的盯着小风。
“你最好不要乱动,这把匕首很锋利的!”小风突然笑了笑,眼睛里的笑容却夹杂着几分冰冷的疏离。依旧是那张可爱的娃娃脸,却不像平日里跟亲近的人生气时抓狂炸毛的可爱样,此刻的他,脸上只剩下仿佛面对一个陌生人一般的淡漠。
“小风,我——”秦止想要解释什么,小风却只是慢慢的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了。
“我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小姐,”小风轻轻的说道,仿佛自言自语般,声音疏离还带着丝有些怪异的腔调,“为什么偏偏是你呢?明明知道小姐已经不想和李辰翔再有任何的牵连了,小少爷只是顾流殊,他以后会是顾家的继承人,小姐会照顾好他的,为什么,一定要再去告诉李辰翔这一切呢?”
秦止一时间语塞,他是秦家的人,他的命也是秦家的,而辰翔陛下却是老将军膝下唯一的外孙了。
“前几天,在你说要去军营里的时候,其实,你是去了京城里,甚至,还把小少爷的事情告诉了李辰翔,”小风继续轻轻的说道,手上紧紧的握着黑色的玄铁匕首,手指间甚至因为用力而变得苍白失去了血色。
“我明白的,毕竟,对于秦老将军而言,小姐不过是个外人,就算因为种种原因,秦老将军很喜欢小姐,但是,这种喜欢又怎么能比得上对自己嫡亲的外孙的疼爱呢?于情于理,老将军会把小姐和小少爷的事情告诉李辰翔,对于这件事情,小姐,还有杨云,我们一点都不意外,只是,为什么,那个人偏偏是你?”小风有些茫然无措般的喃喃道,却始终不给想要解释的秦止任何一个开口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