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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我早就告诉过你了。”灰白长发从肩上滑落,他抚着石碑,哀戚道,“你长的,据说和义母有三分相似,性格,却有七分相同。因为修炼阴月宝鉴,义父走火入魔失了神智,我思量再三,只能兵行险招,希望借你来刺激义父,治好他的疯症……却不想……”
我沉默。
“小昭,你不信我,对不对?在你眼里,我花容月不过一个阴险狡诈之徒,对不对?你觉得我将你拉下水,是想利用你来对付朝廷,对不对?”
他顺着石碑缓缓滑下,颓丧的跌坐在地,脑袋歪在石碑上,哽咽道,“可你知道么,我之所以写了那封信给八王爷,只是因为我明白……明白你有多么渴望自由,但你偏生是个死心眼的女人,若不教你义父先动手,你如何能够心安理得,离开六扇门呢?”
夜深凉寒,我坐在他身侧,将他的脑袋拨在我肩头。
许是心中压抑了太多悲戚无处宣泄,他如个孩子一般,起先小声呜咽,旋即哀声恸哭:“我虽常恨命运对我的不公,但在我眼里,爱远远要比恨重要的多。小昭,你根本无法想象,我有多爱你,多爱义父……”
我抚着他的背,潸然泪下:“我知道……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也不知道!”
陡然提高声音,花容月的情绪濒临崩溃,而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小昭,我不是神啊!我不是你想的那么无所不能啊!你被玉兮禾囚禁,我也是在花轿出门那一刻才知道的啊!而你怀疑的那个喜娘,不是别人,正是我义父!”
我豁然大惊,瞠目结舌的道:“霜……霜秋白,他想做什么?”
“他想做什么?!”
花容月一把推开我,脸上泪痕斑斑,指着我恨恨道,“义父的疯病渐渐好转,他嘴上不肯认你,心里却早将你当作了女儿。女儿出嫁,他却不敢现身,便想着亲手为你绾发,送你上轿,尽一份做父亲的职责!”
我“刷”的转过眸子,不可置信的望向那块儿清寒石碑。
这是我自来了之后,第一次正目望它。
“在你眼里,是不是无论何人待你好,皆是别有居心?”
他问我,我回答不出。
“为你送嫁的喜娘,确是我以重金请来的,至于义父会出现,我当真不知。那假扮你的女人,如何逃得过他的法眼,义父有一千种方法,折磨的她生不如死,令她将萧朴的阴谋和盘托出。于是,义父连夜命人前去神剑山庄救你,自己则将计就计。可他没想到,清晨时分你却自己回来了,这才派人通知我收拾青鸾!”
我还是不敢相信:“后来青鸾,怎么会……”
“你只道小玉肯在两难之间放我一马,怎不知我在恨极他时,却依旧愿意成全他?”
花容月跪在地上,蓦地笑起来,比哭还难看,“诚如他所言,他这一生,不过是场笑话。死对于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男儿当战死沙场,何必马革裹尸还,他断然不会自尽,为你而死,教你永远记住他,许是他此生最后半点心愿了……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命人放出青鸾,若我真想要他的命,自然有千种万种方法,何苦……何苦要他在你心上,留下一道永远也难以磨灭的伤痕……你道我花容月,是个傻子不成?”
我的大脑已经陷入极度混乱,只得茫然的望着他。
“那你之前,为什么骗我,他……”
“小昭,爱是自私的,我也只是个平凡人。”他原本空洞眼眸里满是凄凉,望的我一阵心寒,“相遇纵然是我有心为之,相爱却令我无计可施,如果可以选择,我……我一定不要爱上你。”
我心口一滞,神经猛地绷紧,颤声道:“你后悔爱上我了?”
“是,我后悔了,很后悔。”
风吹干了泪,他神态与方才迥然,冷漠而疏离,“若我不曾爱上你,便不会在你服毒后舍身救你,若我不曾救你,义父他便不会死。小昭,义父……义父他是被你我二人害死的。”
缓缓站起身,他两指一捻,现出一根银针,“原来,我不仅眼睛是盲的,连心也是盲的,竟捧着一片真心,由你这种女人来践踏。”
我浑身一抖,无力的喃喃道:“对不起,是我不该胡乱猜忌你,是我不该自以为是,若你想要杀我为你义父报仇的话,那便动手吧。”
我阖上眼,却只听见他似嘲似讽的癫狂大笑声。
几丝灰白长发黏在他脸颊上,他现下的模样狼狈至极,却笑的那样凄美绝伦:“小昭啊小昭,直到现在,你竟还认为我会舍得下手杀你?你竟还认为我能下手杀你!若我能下得去手,我义父怎么会死啊?!”
说着,他反手一划,随即有发丝在空中恣意翻飞。
我怔楞的看着他。
他背过身,仰天笑道:“本是我先招惹了你,落得这般下场,是我花容月自食恶果,怪不得你。如今,断情断发,非死不见,你我之间,便到此为止吧……”
非死,不见……
我如堕冰窖,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万般想要扑上去抱住他,求他原谅我,求他不要放开我,可我……可我终究什么也没有做。
直到现在,我才真正领悟小玉说的很对,我……我的确是个自私又凉薄的女人。
我总埋怨这世上没有信任,可自己又何尝给过别人信任?我总说讨厌这世上所有自以为是的人,可自己又何尝不是独断独行?两辈子,我经历了太多苦痛磨难,然而,自己受过的那些伤害,不应该成为再去伤害别人的借口。
我跌坐在地上,满心疮痍。
原来,一直是我先抛弃了爱和信任,所以它们才会抛弃了我。一颗阴暗又封闭的心,如何可能承担起别人明净的爱呢?
许久,我们都没有说话。
再深厚的情意,也经不起一次又一次的猜忌与背叛。这一刻,我们仿若两只受伤的兽,躲在各自的世界里流血、等死。
我抹一把不知何时泛滥成灾的泪,强撑着站起身,微微笑道:“断情断发,如此甚好。花容月,既然你不杀我,那我回去汴梁了,咱们……咱们就此别过,非死——不见。”
转身那一刻,我分明听到他喉结涌动的声响。
可他终究不曾开口留住我。
留住我,又能如何呢?事到如今,我想我们都需要时间,忽然想起《仙剑》里阿七常说的那句话——相爱,不如相知。
原来相爱,当真不如相知。
*****
三日后。
天子启程,金陵人潮涌动,争相来送。听闻天子夜游金陵,邂逅尚家小姐,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遂册为美人。世人皆道仁宗儒雅敦厚,美人妖娆多姿,一时间口耳相传,不失为一段佳话。
听着外头山呼万岁,我不禁撩开鸾车素纱帘子,探目望去,却一眼望见春风得意楼的金字招牌。
心弦一动,我立时放下。
“小昭。”赵祯握住我的手,缓缓道,“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官家,小昭早已在洛阳护主身亡,您莫再叫错了,而臣妾姓尚,名想容。”
不着痕迹的抽出手,小蛮做出的人皮面具巧夺天工,我甚欢喜,禁不住来一番巧笑倩兮,“自是云想衣裳,花想容……”
“小昭!”
赵祯脸上现出隐隐怒意,沉声道,“这里只有你我,能不能别在如此阴阳怪气的与朕说话?!知不知道,很可怕!”
发怒啊,我好怕怕啊!
于是我抖抖索索的道:“官家,小昭真的已经死了。”
赵祯气的一拍坐垫:“你有完没完!”
究竟是谁有完没完?!
我不再理他,倚着鸾车雕花小窗,幽幽托起腮。
你看吧,我他妈好不容易说句实话,他却不肯相信,就像我不肯相信花容月一样。
还记得《狼来了》这则小故事么,牛俊曾说这则寓言告诉我们一个道理,不要总说谎话,否则时间久了,便没人信了。可我却觉得它揭示了一个真理,当一个骗子骗过你两次之后,第三次,千万记得相信他。
小昭的确已经死了,就死在她自己手中。
作者有话要说:两个人再一起,我觉得相互信任是第一位的。否则,再深的爱也经不起反复折腾~小昭内心是有些阴暗的,应该扒拉出来晒晒,教她明白,俩人谈恋爱,不可能永远都是自己对的……OO,还有两章正文完结~继续去玩儿英雄杀……
第四十八章
明道二年,汴梁皇宫。
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这是我自来到这个年代,最难熬的一个悠长夏季。
倒不是因为情殇难愈,毕竟命运这回事儿,终究半点不由人。也不是因为宫中人情薄如纸,十六年摸爬滚打,能在美人堆儿里活到现在,足见我的智商还不算低。
更何况,我一直觉得就普遍而言,男人的城府远远胜于女人,哪怕后宫乃是各种极品女人的聚集地,时常搞的我头大如斗,可自从见识过花容月那些非人类之后,我表示,再也没有什么能够吓到我了。
真正要命的,是我脸上这张人皮面具。
宫内人多嘴杂,除了赵祯宿在我睿智慧仙宫的夜晚,我能取下来透透气之外,平素断然是不敢的。纵是小蛮隔三差五的以药液为我清理,可汗渍总浸在脸上,依旧蚀的厉害。
所以,只要太阳不落山,打死我也不会出门。
摇起水墨团扇,听着知了声声鸣叫,再看宫娥们在院子里忙忙碌碌,我窝在藤椅上,心下一阵阵的烦躁。你若听着一个女人碎碎念叨上一两个时辰,估计你也得烦躁的炸毛。
这位发牢骚的美女不是别人,正是最近极得圣宠的美人杨氏。
杨小蛮。
“姐,你说说看,打从太后甍逝之后,皇后没了靠山,竟还如此嚣张,竟连姐也不放在眼里了!”她越说越亢奋,嗓子干了,便抓起桌上茶水一饮而尽,继续道,“今晚儿上,官家宴请辽国使臣,指不定怎么为难咱们呢!咱们一定要有所防范,不不不,咱们一定要她下不了台!”
我勒个去的,若不是你整天张扬跋扈的刺激她,她至于反攻吗?
好吧,你刺激她也就算了,偏偏还压不过她,每次都要我去救火,搞的她现在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一巴掌将我拍去西伯利亚!
想了下,我循循善诱:“她贵为皇后,你我不过小小美人,不将咱们放在眼里,有何不妥?”
小蛮不屑的冷哼一声:“在这后宫里,圣宠才是王道,谁能得到官家的心,这风便是朝着谁吹的,想她郭萱,何德何能贵为一国之母?”
“官家的心,始终在他自个儿身上,谁也得不到。”
我丢了团扇,掩口打了个哈欠,继续笑,“说句不中听的话,你也别在意,这风若真指着一处吹,容易闪着腰。”
小蛮讶异了下,小嘴一撅:“你就这幅寡淡的性子不好,宫里头谁不知道官家最宠爱就是姐,每个月,总有十几天是歇在姐这儿的,就算头顶上的天塌了下来,还有官家给你顶着呢,你怕她作甚?”
我哑然,附带瞪她一眼。
我和赵祯什么关系,难道你不清楚么?
小蛮吐了吐舌头,望了一眼四下无人,凑到我耳畔来,悄声道:“姐,你是不是还想着花姐夫呢?一晃一年多过去了,无论咱们六扇门如何打探,他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淡淡一笑:“那妖孽余毒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