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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心微沉了脸,面露不喜,“公子这话说得太重了,幽当不起,幽如今已是蒲柳之姿,如何敢有那样的心思。”
“姑娘莫怒,在下唐突了,只是有感姑娘本是名门之后,却被因朝廷无道而落到这般田地,在下也为姑娘不值啊!”
“林公子慎言,这些话往后莫再说了。幽也当不曾听过,如果公子无事就请回吧,幽也该去练舞了。”叶心脸上的伤感一闪而逝,然后掩饰过去,一脸冷色地起身对林安道。
林安自然注意到了叶心表情的转变,知道事有可为,倒也不急,起身道,“是在下莽撞了,姑娘安坐,在下这就告辞了。”
等林安走到门口,叶心突然开口,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公子为何跟幽说这些?”
林安并不回头,只轻道,“实不相瞒,在下也曾经被当今朝廷害得家破人亡,现如今倒是有个报此血仇的机会,因无意中知道姑娘的身世,感同身受,想必姑娘必也有心为自己死去的家人讨个公道,所以特来相询。但看姑娘现在的心思,看来已经很满意这样的生活了,那么也不敢再打扰姑娘,这就告辞了。”话落,不等叶心反应,林安快步离开。
叶心似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颓然地坐在地上默默流泪。眼中不时闪过仇恨和伤痛。暗中盯着叶心一举一动的人等她累极昏睡后,几个起落离开幽舫,回去传信去了。
等感觉到无人监视,叶心睁开双眼,快了吧!眼中是不容错认的杀意和坚定。
表现了几日的犹豫和纠结,叶心亲自找上了林安。将叶心这些日子的思虑都看在眼里的天地会众人则是志得意满地相信了叶心的加入。
“所以,按照你们得到的消息,鞑子皇帝不日就将到达江宁了。”
“是的,到时候正是秦淮河上每年选花魁的时候,江宁在那个时候人流最为复杂,我们正好可以借机行事。”
“我能帮什么忙?”
“幽姑娘天人之姿,到时候定然会吸引很多权贵,希望姑娘到时候尽全力夺魁,一则能打探到更多消息,另一方面也许能将鞑子皇帝引来,这样更便于我们行事。”
“林公子太看得起我了,”叶心轻笑,“公子也知道历年秦淮花魁都是集大才于一身的奇女子,幽疏于文采,怕是会让公子失望。而且公子莫忘了,大清官员是不准嫖**妓的,你如何肯定对方肯定会找到我?”
“姑娘莫忧,此事我们定然会想办法替姑娘处置周全。至于另一事,姑娘就更不必担心了,那些个规则都不过是明面上的,暗地里,姑娘也知道中间的微妙之处。姑娘来此地久,许是还不太了解,江南地界上,达官贵人们都以能请到每届的花魁表演为荣。这已经是传统了。”
“如此,”叶心微顿,“幽但凭差遣。惟一事相求。”
“姑娘但说无妨。”
“我要手刃仇人。”
“理所应当,到时事成,那曹贼就交给姑娘处置便是。”
第 57 章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叶心得到了天地会众的信任,也给他们提供了一些很重要的消息,慢慢能接触到天地会内部。到圣驾到江宁时,叶心已经大略摸清了天地会众在江南的总部所在,对他们高层的堂主之类的也认得差不多。
越是到这种时候,叶心越是冷静,这么长时间的布置,定要让天地会在江南就此消失。
秦淮河上每年选花魁的盛事如期举行。各家花舫都装扮一新,各自施展神通,吸引客人注意。每年选花魁比赛会持续半个月,前七天是第一局,这半个月,各显神通,将各家船上的姑娘推到人前。这一局没有胜负评判,只是为了后面的正面交锋作准备。
前七天,让越多的人知道自己的名声,到最后正式比赛的时候才会得到更多的支持。因此这七天每一艘画舫都想尽各种法子去吸引各方注意力。秦淮河上一时热闹非凡,夜夜歌舞不断,引得整个扬州城都为之不眠。
叶心有天地会帮忙造势,自是声名远播。到七日结束时,秦淮河上有三名女子成了被念叨最多的。一则莲若姑娘的歌,一则幽姑娘的舞,一则是柳满儿姑娘的文采风流。
这一日,在莲若的莲舫上,迎来了三位特殊的客人。来人自称姓应,是三兄弟,在家排行八、九、十,听闻莲若姑娘声似天籁,特别来欣赏。不用说这便是跟着康熙老爷子下江南的八九十三位阿哥了。
“这位就是名动秦淮的莲若姑娘吧,果真是天香国色。”
“九爷谬赞了,奴家蒲柳之姿,难得爷您看得上眼。”
“姑娘过谦了,”另一边的八阿哥脸上带着浅笑,温和非常,“我兄弟走南闯北也算有些眼界,确实不曾见过如姑娘这般绝色的女子,听闻姑娘还生了一把好嗓子,不知我兄弟是否有幸得闻姑娘仙音。”
“八哥九哥你们就别扯些有的没的啦,”转向莲若,“你快些唱吧,外头可是把你都传成仙了,可别让爷失望啊!”
“爷您这话奴家可当不起。既然三位爷看得起奴家,奴家就献回丑了。”莲若娇笑着,唤人取了琴来,净手焚香,合着乐音,开始吟唱。
莲若唱的是一首普通的江南小曲,吴侬软语,配着莲若清丽的音色,纯纯得如江南的雨巷,透着微微的湿意和暖意,仿佛穿越了千年时光,带着难得的宁静,却又显得分外鲜活,叫人感觉到丝丝烟火之气。
几个阿哥听着这样的曲子都是眼露惊奇,他们确实不曾想过,这位青楼女子竟然还能唱出这样称得上剔透的声乐。看来这一回来倒是不虚此行了。
曲毕,莲若起身,对着三人一福身,“献丑了,唱得不好,三位爷多包涵。”
“姑娘太谦虚了。看来这天籁二字确是实至名归了。”
“八爷过奖。”莲若笑得淡然。
“爷听说这一回你和另外两个女人被称为这次花魁大赛的三朵金花,你的水平爷是知道了,不知道另两个是不是也是名副其实?”
“呵呵,十爷您可是好不讲情面。奴家这才给爷唱完了曲,爷就想着其他人了。”莲若笑嗔道,“不过,就奴家了解的,那位柳满儿姑娘的确是文彩出众,诗画犹是一绝。爷要是感兴趣,倒也可以亲自去看看,想来也必不会令爷失望的。”
“哦?莲若姑娘倒是好心胸,竟给自己的竞争对手这么高的评价。”
“看九爷说得,那事实如此,纵然莲若将人非般抹黑也改不了啊,那样倒显得莲若太难看了。”
“那另一位呢,人称一舞倾城的幽姑娘?”
莲若敛了笑,道,“这位幽姑娘论起来,还是我带入行的。她与莲若一位故人有旧,数月前来寻我,想在这秦淮河上寻一处安身所在。当时我应了,帮着她在此地立稳了脚,却没想到……”
“却没想到给自己竖了这么大一个敌人?”
看着九爷似笑非笑的表情,莲若微红了脸,有几分尴尬。轻咳一声,微整了脸色,“倒是让几位爷看笑话了。不过说起来,我们三个人里面,这位幽姑娘的赢面怕是最大的罢。”
“这话从何说起,就爷所知,她可是从哪方面都比不上你和另一位的。不说其他,单论入行时间,在这秦淮河上,你和那位满儿姑娘可是享誉已久啊?”
“听着九爷这句话,怎么像是在说小女子已经是昨日黄花了啊?”莲若笑,“且不提其他的,小女子再给三位爷唱一曲罢。”
“唉,到底怎么回事你还没说完呢?”
莲若似是被十爷逼得无奈,终只能道,“三位爷还真是不给奴家留情面啦!罢了,总归几位爷早晚也会看到的。我便将幽姑娘的事跟三位讲讲也行。”
莲若先将幽的身世来历略略提了一下,接着道,“这位幽姑娘不论其他,单论相貌,在这十里秦淮怕没有谁能比得上。她著称于世的是舞姿,还有淡泊的性子。去她那儿的客人都说倒似有跟知己好友相处的感觉。观她一舞,一支舞便是一个世界、一次人生,端得是让人沉醉而又深省。这位幽姑娘接客只为了求个温饱,因此如今虽是名动一时,真正见过她的人却是不多。在这十里长河上,要遇到这位幽姑娘那还得凭几分运气的。……”
……
“八哥,你看这位幽姑娘是不是有些可疑?咱们这回接到消息说是天地会会趁着这次南巡行刺,她会不会就是天地会的钉子?”
“事情现在还说不准,无论是或者不是,天地会这次的行动肯定不会小,咱们要关注的肯定不止这一个人。”
“照我说,咱们直接上门去看看情况便知道了。不过一个妓**子,如果是的话,定然有破绽可寻。”
“十弟就是太冲动了,现在咱们还不宜打草惊蛇。反正过不了几日,这花魁大赛就会正式开始,到时候自然可以见真章。”
“那就依九哥吧!”十阿哥倒也不以为意,想到什么,忽道,“说实话,我挺好奇这个幽姑娘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竟然让那个叫莲若的说得那么好。”
八九两个相视一眼,也突然意识到了这位莲若姑娘今天的许多言语都在给那位幽姑娘造势一般。看来,这秦淮河上也是不太平啊!
“对了,八哥九哥,你们有没有发现,自从到江南之后,老四就有些不对劲儿。以前天天忙啊忙,想让皇阿玛知道他多么认真办差。可是这回,见天儿地不见人,十三也不带,真的很不对劲。”
听到十阿哥说着自己的发现,两个阿哥都微微一笑。难得老十也有观察仔细的时候,的确,这段时间老四外出的时间明显多了很多,明显像在寻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今天他们出来,也看到老四也上了一座画舫,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就是那位柳满儿的烟柳舫吧!他们可不会认为老四也好上这一口了,只是也有些想不明白,这位四哥是犯了什么毛病。
八阿哥几个口中的四阿哥倒不是犯了什么毛病,不过是心里真存了事罢了!叶心离开之后,每隔十天二十天的便会送封信回四阿哥府。信上的内容简单到让人无语,“我在天津,” “我在苏州”,“我在杭州”……每每都是四个字,只交待自己现在的位置。两个多月前叶心送来的信上说她人在江宁,之后就再没有音信。
那一日他们刚到江宁,胤禛却意外接到了叶心的传信,信上总算多了一个字,说的是“我在秦淮河。”捏着那一张只写着几个字的信纸,四阿哥觉得自己莫名地想笑,那么个清冷灵秀的女子,怎的行事这么乖张生硬?
这一回,他们一行几个皇子跟着皇阿玛到江宁,一面是巡视河工,另一面也是想借机将江南的反清组织做一次清理。刚出京时就得到了此一行可能遇到行刺的消息,各方面的布置一直都在暗中进行,甚至大阿哥已经带着军令前往余杭最近的驻军处调集兵马,只等反清组织一行动便全力追捕。
四阿哥虽知道叶心这一回是要找天地会报仇,但她一名孤身女子,就算武艺不错,也没办法真正与天地会相抗啊?此前放她离开,不过是怕她因心绪郁结而养不好身体。回神时,面对信上的表达的意思,四阿哥不由生了担忧。她一个女子跑到秦淮河上做什么?如果她真的为了报仇而去做了有损皇家颜面的事,此后就算自己想保她也办不到了。
怀着这样的担忧,四阿哥终于是有些坐不住地亲自去秦淮河上探一探情况。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