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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分后悔,看到你受伤,我心中百般不忍。”
“你还会继续对我好,对吗?”
瞧,就是这样,她掏心掏费,换来的只是他的不在意。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中,她再也离不开他,便懈怠了,放松了。
女人就不应该惯着男人。
晏秋花了三两银子,自小摊上挑出一根雕刻精致的银簪,银簪尾端镂空,挂着两颗朱色刻字小球,师傅的手艺极佳,仔细看去,可在小球表面可以看到“丁”“柔”两字。他喜滋滋地付了钱,想着待会儿用这簪子哄她,多半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而当他抬起头,在街上四下张望,却发现真正意想不到的是,她不见了。
哪儿去了?
晏秋收好簪子,边走边寻。将整条街走遍,依然不见人影。他不禁想,难道她回去了?丢下他,一个人回去了?
他觉得丁柔不会
这么对他。毕竟他没惹她,不是吗?
于是他又搜寻了临近两条街。结果依然是没找到。他开始想,她该不会真的回去了吧?
他依然觉得不会。说不上是执念,还是赌气,总之她一定不能丢下他独自回去。不然——不然晏大少爷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晏秋气冲冲地回到晏府,来到丁柔住的屋子前,还没进门就听见一阵清脆的笑声:“真笨,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笨的。”
“那是我让着你。”慢吞吞的声音,是钟嘉的。
“哼,明明就是你笨,十盘棋全都输掉,还说故意让着我,有本事你就赢一场看看?”
“你们在干什么?”晏秋大步走进去,指着坐在桌子边的两人,气得手指都在抖:“你,出去。”
钟嘉有些诧异:“我的棋还没下完呢。”
丁柔淡淡瞥了晏秋一眼,而后低下头:“就是,还没下完呢。别理他,我们继续。这一局你不许输了啊,不然罚你扫三天厕所。”
钟嘉一惊:“这也太狠了吧?”
“哼。”丁柔抓过一把棋子,望着棋盘上黑白相间的棋子,渐渐入定。与此同时,钟嘉亦全神贯注盯着棋盘,聚精会神思考下一步如何走。
晏秋气得厉害,吃他的喝他的住他的,还敢把他当空气?大步走上前,一巴掌扇在钟嘉脑袋上:“滚出去!”
钟嘉被打得一愣:“你,你干什么?”简直莫名其妙,他又看了丁柔一眼,见她神色冷淡,不由有些恍然,面上更加生气:“你们俩吵架,做什么拿我撒气?我不走,你给我道歉。”
“反了你了!”晏秋瞥一眼仍旧无动于衷的丁柔,气不打一处来,“这里没你的事,出去!否则卷包袱走人,再不要让我看见你!”
“啊啊啊!”钟嘉嚯的一声站起来,“晏秋,你不要太过分!你的腿受了伤,是谁日夜照顾你?端茶递水,洗衣做饭,难道不都是我?如今你好得差不多了,就要撵我走?”
“你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穿我的,做点事难道不是应该吗?”晏秋才不肯承认,自己撵走所有的杂役仆从就是为了整治这小子。
“你你你!”钟嘉气得脸色发白,磨着牙道:“你可不要后悔!”
晏秋抱胸,斜眼看他。
钟嘉咬着牙,忽然转身去拉丁柔
:“媳妇儿,跟我走!”
两人擦着他的身子就要离开,晏秋一愣,忙拽住丁柔的胳膊:“你走就走,拽我媳妇干嘛?”
钟嘉冷笑:“你媳妇?有婚书吗?”
晏秋一噎,被气得狠了,说话也颠倒起来:“那你说她是你媳妇,你有婚书吗?”
钟嘉看了一眼丁柔,昂着下巴道:“婚书没有,不过柔柔答应过我,给我生一个孩子。我孩子他娘,不就是我媳妇吗?”
“放屁!”晏秋一个拳头挥过去,自己媳妇被人当成别人孩子的娘,是个男人都忍不了,“你滚蛋!马上给老子滚!”
钟嘉即便柔弱,总也算是个男人,何况他个子比晏秋高,虽然吃力但也挡住这一拳:“不信的话你可以问柔柔。”
“问你娘!”晏秋再欲挥拳,却听丁柔道:“是我说的。”
一句话不亚于雷劈,晏秋不可置信地道:“你说什么?”
“我说——”丁柔忽然觉得心累,如此争执,为的什么?生活好似一团糟,她置身其中,毫无乐趣可言。
终于找到爱的人,终于找到可托付一生的人。误会全都解开,只要她愿意,她可以同他成婚生子,余生安乐。可她忽然觉得疲乏,她曾经爱极他,如今只觉得累。似乎所有的热情全部耗尽,面对这一切,只觉索然无味。
作者有话要说:说好的完结又拖了一个月,阿轻甚觉惭愧。一来最近着实很忙,常常下班回到家就十点多,精力不足。另一方面就是心境变化很大,觉得写的东西跟以前不一样,不知道是好是坏,还能不能被大家认可、接受。╮(╯▽╰)╭不多说,趁着周末加紧码字,争取明天再更一章。
第 72 章 变化
丁柔生病了。
她话说到一半,只觉一阵眩晕袭来,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醒来后,人躺在床上,床前围着晏秋和钟嘉,全都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嗯?不打了吗?”声音有气无力,虚弱得连她自己都感到讶异。
“不打了不打了!”晏秋急忙挥手,有些讨好地道:“我们是好兄弟,打打闹闹什么的,有益于增进感情,对吧?”
说着朝钟嘉打了个眼色,钟嘉正低着头并没看见,不过出于男人间的默契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嗯,山哥向来对我很好。”
丁柔不知他们因什么而达成共识,微微点了点头。想说些什么,可是浑身乏力,就连动动手指头都十分艰难:“我这是怎么了?”
“哦,没什么,大夫说你最近有些累,要好好休息。”晏秋说着,推推钟嘉,“叫你熬的药呢?没看见柔柔醒了?快端过来。”
钟嘉便起身向外走去,不多时,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丁柔在晏秋的搀扶下靠坐在床头,不等两人相劝,主动接过药喝下去。而后有气无力地冲二人挥挥手:“我有些累,想休息一会儿,你们出去吧。”
晏秋与钟嘉对视一眼,想起大夫的嘱咐,犹豫片刻终是没有留下:“那我们出去了,你好好休息。”
等外面的脚步声消失,丁柔才长叹出一口气。
突然间晕倒,令她注意到一件忽略了很久的事,那就是她快死了,没几年可活了。
晏秋没跟她讲大夫都说了些什么,可他们都忘了,她本身就是医生。不需号脉,她对自己的身体比任何一位医术精通的老大夫都清楚——内耗厉害,体虚神乏,呈短寿之相。
而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她未曾好好注意身体。本来小产外加两年的颠沛流离,已经令她的身子变得极差。而后来晏秋的遗忘更令她觉得被背叛的痛楚,一心只想报仇,与他同归于尽。以至于对身体损耗得厉害,却从不加以调理。
这几日忽喜忽悲,心神骤紧骤弛,身体便迅速垮下,既在意料之中,亦在意料之外。
自她病倒后,晏秋对她极尽谨慎小心,不许她外出,每日只许出来走动两个时辰,其余时候一律待在屋里。每日补品、药物不断,试图将她缺乏的生命力都补回来。
可是她知道自己没几年可活了。
《
br》 心一下子冷淡下来。不再为秋水阁操心,不再为晏秋操心,不再想他的爱与不爱,迁就与否。
晏府里没有下人,她成日待在屋里,偶尔在院子里走一走,对外面的情形丝毫不闻。晏秋最近在做什么,金谦良、向天齐等这些布商最近斗得如何,她全不知晓。
她不再紧张。
是死是活,全看天意。
之前曾做过一个匪夷所思的梦,梦境令人不可置信的真实,她曾万分谨慎,只怕一不留神便陷入万劫不复。更想劝晏秋早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然而这些她现在都不想了。
陡然而来的绝地,令她陷入了更大的困惑当中。
生活到底是什么?
馒头一如既往的香甜,饭菜中食物的味道不改丰富。针扎肌肤会痛,触摸石桌会凉,可是为什么心里空空,毫无着落呢?
曾经一心报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而今报仇之事已放下,失去了可以坚持的东西,她觉得内心如此迷茫。
秋风瑟瑟,风中有树叶干枯的气味。昨夜刚下过一场秋雨,青石小径上依然湿润,弯□注视着那一小洼水迹,清亮透彻。
走至后院的凉亭边,低头冷眼瞧着池中枯败的荷叶,良久,一动也不动。晏府专门打理荷花池的下人已被遣走,无人打理的池子犹若一滩死水,池水发黑,枯黄腐败的荷叶浮在水中,水面上漂了一层浮沫。
她就这样低头瞧着,直到一只灰色的小鱼冒上来。灰色的小鱼只有食指大小,小小的身体,小小的脑袋,小小的嘴巴。它甩动着薄薄的鳍,张着白色的嘴大口大口呼吸,一只又一只的气泡从它口中吐出,似乎呼吸得极艰难。
这池子里怎会有一条鱼?丁柔诧异,不由蹲□,仔细观察这条小鱼。可是她刚刚蹲下,小鱼已经甩动着尾鳍迅速沉下去。她捡起一根小木棍戳入水中搅了搅,却无法发现它的踪迹。似乎方才所见只是她的幻觉,从未有一条灰色的小鱼出现过。
她丢下小木棍,若有所思。
晏秋最近十分不安,自从半个月前丁柔突然病倒,便整个人变得迟钝麻木,叫她不会应,冷了也不知穿衣。时常在院中一站便是半天,整个人如同丢了魂儿,目光空洞,一日比一日消瘦,苍白枯槁。
叶总管不明就里,以为他做了错事令她伤心,每日见他总要数落几回。他真心希
望是自己惹她生气才会如此,这样一来他道歉过后一切就会好起来。可他知道自己没有,似乎突然之间,她就变得遥远起来。即便站在身边,亦有种摸不着的错觉。
眼见又到正午,他一头钻进厨房,同钟嘉一起绞尽脑汁想着菜色,力求能令她有食欲。他端着自己亲手做的一碟小吃来到屋里,突然发现丁柔不一样了。
眼神中的麻木空洞不见了,虽然仍然冷冰冰,但是眼中有了些许神采。他惊喜莫名,几乎恨不得抱住她亲一口,问一问她之前究竟怎么了,为何一直沉默不言?
在他几乎惊喜得不知所措时,丁柔开口道:“吃过饭我想出去走走。”
“好,我陪你!”晏秋几乎立刻就道。
丁柔摇摇头:“不必。我想一个人走走。”
晏秋一怔:“那,那也好。你那里有银钱吗?待会儿我给你准备一些。”
丁柔点点头。恢复沉默不言,缓缓往口中扒饭,舌尖品触食材的香味,一时又有些恍惚。
在她迷茫难过时,是否有人站在更高之处,犹如她蹲□打量死水池中的小鱼一般,居高临下地打量她?她的迷茫与艰难在那人的眼中,不过是弹指间即可毁灭的渺小?
她只觉自己触摸到什么,似乎在那重重迷雾中,拨开一丝清晰。
有三个月了,她几乎从未出门。一来怕给晏秋带来麻烦,在梦中连累叶总管重伤至丧命一事,在她心中留下极深的阴影。二来晏秋脾气暴躁,有她在身边还好一些,她也愿意照顾他。
直至今日,她突然有种奇妙的预感。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直觉出来走一走,说不定就能碰见。
于是她茫然散步在街上。秋风微凉,卷起枯叶滑过裙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