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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直进了王府大院,最后停在临风馆门口。
冯野先下来,席容随后缓缓掀开帘子,望着马上的冯绍,淡定微笑:“好久不见。”
冯绍的手顿时勒紧了缰绳,半晌才轻轻回了句:“好久不见。”
席容从从容容地下了马车,便站立在一侧,安静地等待他们的安排。
“进去吧。”冯野没再看冯绍,对席容说。
她也未反对,只对冯绍微微颔首,便转身,慢慢走进了院子。
冯绍的眼神苦涩疼痛,却还是强忍着,没有开口叫住她。
冯野在她的背影消失后,抬头看向冯绍:“晚宴准备好了,便差人来告诉我一声。”语毕也转身离开,冯绍终于出声:“她回来干什么?”
“她现在还能去哪儿?”冯野反问。
冯绍再没说话,只是抿紧了唇,一扯缰绳,往碧绿居奔去……
晚上,冯绍居然还真的筹办了宴席,而且邀请的不止冯野一人。他选择的是冯耀威每年祝寿的地方。他是要告诉自己,如今他已是摄政王。冯野进入大厅时,嘲讽地笑。
其他大臣见了冯野依旧恭敬,可和对冯绍的恭敬程度相比,已有高低之别。这便是世态炎凉,但冯野毫无所谓,他对某些东西,并不像冯绍那般在乎。
冯绍坐在正中央的高座上,俨然是当年冯耀威的架势,谈笑风生,尽离谄媚赞美,志得意满,只是一双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地滑过冯野,冷芒暗藏。
众人在敬过冯绍之后,自然也得敬酒给冯野,毕竟虽然相比之下,他如今暂时失势,可他仍手握兵权,日后会否反戈一击,也未可知。
冯野倒显得极为低调,对所有敬酒都只是微微点头致意,并不多说。
在别人眼中,这便是颓败。
冯绍已暗中着人散布消息,说当初阻拦女皇回宫之人就是冯野,所以女皇归位,才将他远调边疆。
他们都揣测这次冯野回京,大约是为了请罪或者辩解。觥筹交错,众人都假装糊涂,只是饮酒作乐,不理冯家兄弟之间的恩怨纠纷。反正说来说去,这天下,都是姓冯。
这几日在朝上,他们也已看穿,女皇仍旧和当初一样,不过是冯家人手中牵着线的木偶,一切主张不过是别人暗中操纵,借她的口传达而已。
夜深,人渐渐散去,冯野也起身,打算返回临风馆,却被冯绍拦住:“大哥,今日不如前往碧绿居,我们兄弟好好叙旧一回。”
冯野淡笑:“我们也不过几日不见,有什么好叙呢?”
“关于她。”冯绍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冯野的眼神并不躲闪,镇定地看着他:“她的事我相信你一定知道的比我还清楚。”
冯绍明白,他在暗指自己和彦祖的联系,也不避讳,干脆直言:“不错,我的确知道缘由,所以我更觉得奇怪,她为何一定要回帝都,就和你安安稳稳地生活在冯城不好么?”
冯野望着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平静的眼神下,似掩藏着极大的痛楚:“如今她的心里并没有我。”
冯绍一怔,心中感觉难以言喻,过了片刻才说:“那她……回来又怎么办?”
冯野缓缓摇了摇头:。;T“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只能一切依着她,再没别的办法。”
冯绍也沉默了,最后转身离去。
冯野望了一眼他的背影,随后也返回临风馆。
席容房中的灯还亮着。他的心中顿生温暖,她是在担心他吧,所以直到现在仍然没睡。走过去,他轻叩了叩她的房门。
果然门应声而开,她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脸上有放心的表情:“你总算回来了。”
她一直在担心,今晚是场鸿门宴。
“没事。”他将手负在背后,对她微笑,怕自己会忍不住抬手揉她的头发。她现在的样子,太让人想心疼宠溺。
“那就好,这几天你也奔波累了,早点睡。”她点头。
他“嗯”了一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心中原本郁结的痛,有些缓解。其实就以这样的距离,这样的方式守护也很好。至少人能天天看到她,不必像以前一样只有在梦里和回忆中,才能遇见她。
第二天早上,冯野并未按时上朝。
当冯绍在朝堂之上等了许久,一直没有等到冯野到来,说不清心中,究竟是该松懈还是更戒备。不知怎么,他仍旧觉得席容这次回来,不太寻常。而就在早朝快结束时,忽然看见他的亲信在侧门口,焦急地对他做手势。
他微怔之后起身过去。对方告诉他,冯野已经进宫,身边带着席容。顿时,他脑袋轰地一声,仿佛瞬间炸开。他终于大概明白了席容回来的意图……
当冯绍回到座位上,一旁的凤歌对他投来探询的目光,可他却怔然没有回应,可握住椅子靠栏的手,却因为越来越用力而指节泛白。
凤歌心中逐渐升起不祥的感觉。
过了片刻,门口有宫人来传报,说冯野上殿。
凤歌一愣。她并不知道冯野回来的事。如今的她只不过是从地宫出来转到另一个封闭的牢笼,身边都是冯绍的人,一切消息都对她封锁。眼角的余光瞟到冯绍越发灰败的脸色,她还以为是冯野让他如此紧张。
第五百一十五章 席容称帝
“传。”她强自掩饰住内心的惊喜,努力保持语调平静。可是,当她看见随后进殿的冯野身边的那个人,心中所有的喜悦顿时凝固。怎么会是她?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要干什么?
凤歌的脑子一片空白,死死盯住席容。
两边的大臣也错愕地看着这个随冯野进宫的女子,不明所以。
冯野在大殿中央站定,而席容却未停,径自一步一步走向玉阶。
凤歌的心里越来越恐慌,最后拍案而起:“放肆,你是什么身份,竟敢擅自……”
席容安静地看向她,眼眸如琉璃,折射着冰冷的光:“放肆的是你,竟敢冒充朕,堂而皇之地坐在这凤座上,该当何罪?”
顿时,满朝文武如头顶炸开一记惊雷,都再动弹不得,直愣愣地望着她们二人。
凤歌再也沉不住气,大喊:“来人哪,将这个胡言乱语的疯子给朕拖出去。”
她又焦急地看下冯绍,希望他站出来平息这场风波,却见他依旧怔怔地坐着,垂眸着低处不动。
而席容,自始至终没有停过脚步,已经走到冯绍身有。她站定,对他微微一笑:“冯绍,你被骗了,她不是真的女皇,我才是。”
“你胡说。”凤歌怒喝,将脸转向冯绍:“你快说话,将这个疯女人拉出去斩首。”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着了慌,害怕冯绍动摇。
三个人就这样僵持,台下的冯野一言未发,只是将眼神转向别处,心中响起一声沉息。
其他的人也是大气都不敢出,屏息等待事态的发展……
不知过了多久,冯绍才缓缓抬起头来,望着席容,声音低沉:“你如何证明你是真的?”
席容淡淡一笑:“你且先取下她的凤冠来。”
凤歌立刻又要喝止,冯绍的指尖却在扶手重重一顿,然后竟真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下了她头上的凤冠。两张几乎一摸一样的脸更是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凤歌自懂事以来,几乎从未像今天这般将面容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如同失去了最后一层保护,心中慌乱,只想去夺那凤冠重新覆住自己的脸。
席容却从容地从袖中拿出一个画轴,徐徐在冯绍面前展开,指着下方落款的那个“绍”字:“这是你亲手所作吧?你且仔细看这画中人,左嘴角处有一颗黑痣,你再对比我们二人,便可辨出真假。”
凤歌闻言,眼神瞬间呆滞,她从来未曾想过,自己当初玩的把戏,最终会在今天报应到她自己身上。
冯绍再也说不出话来,抬起头,对上席容的目光,唇边泛起苦笑,声音低得几乎让人听不见:“这真的……是你想要的?”
席容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根本无需回答。
他们的对视让凤歌越来越恐慌,她不顾一切地去摇冯绍的肩膀,低吼:“你不能帮她,我才是你的女人。”
冯绍自胸间深深地叹出一口气,站起来身,目光从席容移向凤歌,凝视着她许久,才沉声开口:“将这个冒充陛下的人拉下来。”
侍卫即刻一拥而上,却又迟疑地停住,不知道他指的究竟是哪一个。
冯绍闭了下眼睛,伸手将凤歌推了出去。
凤歌在那一刻怔怔地回望着他,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他居然也舍弃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的心痛竟然更甚于当初冯野舍弃她的时候。
冯绍避开了她的眼神,屈膝向席容行礼:“微臣眼拙,一进失察,认错了人,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席容淡淡一笑,摆了摆手:“她的容貌,的确和朕极为相似,你认错也情有可原。”随后又将目光转向凤歌,面色冷而威严:“将她打天天牢,听候发落。”
侍卫将凤歌拖下了殿,她恨恨地回头望着台上的二人,在经过冯野的身边时,更是恨意露骨,直骂:“你们都是一群乱臣贼子,其罪当诛。”直至出殿之时,还大骂席容:“你这个贱婢,别指望真能坐稳江山……”
席容对她的话似充耳不闻,平静地扫视全场,泰然入座,尽显凤临天下之势。
冯绍也慢慢走下了玉阶,站到冯野身边,率群臣跪拜,高呼万岁。
席容只是平静地接受,眼无波澜。而她,并未戴回那凤冠。从今往后,她再也不要用任何东西,遮掩自己原有的相貌。这张脸,既然是一切孽障的根源,她就偏要坦荡示人,势要找出其背后隐藏的秘密……
早朝结束,群臣散去之时,还不由得悄悄回头看席容的脸,只觉得今日之事实在太无震撼。到最后,殿内终于只剩下他们三人,寂静无声。
半响,席容望着冯绍,开口:“我不会处死她。”
冯绍一愣,猛地抬头看她。
席容只笑了笑,未再言语,冯绍却觉得她已经将自己看穿。他今日,又做了一次艰难的抉择。上次,生死攸关之时他选择了凤歌放弃了她。而这次,他终于将对她的亏欠补偿,却又难舍凤歌那一刻痛苦的眼神。
纵使那个女人数次背叛他,可到了最后,他终究还是不忍。他本来真的怕席容直接杀了凤歌,以报前仇,那对他而言亦是一场凌迟。所幸,她没有。“谢陛下。”他声音发涩。
“退朝。”席容站起来,看了他一眼,又望向冯野,眼神中有感激。
而冯野此刻心里也是百味杂陈。在凤歌经过他身边痛骂他的那一刻,他也心痛。甚至他也打算若是席容真的要杀凤歌,他会挺身求情。他也同样害怕,每一次在她们之间做选择的时刻。
席容转身离开,当她走在熟悉的廊间,心中慨然。命运,又一次轮回。不知这一次,她什么时候会再次离开……
那天晚上,大约无人入眠。冯绍在房中走来走去,眼神阴郁。他的确未曾想过,最后横空插进来的人会是席容。即便是冯野他都不会迟疑,可是对她,他下不了狠的。自己离那个宝座本来只差了一步。
可如今,局势又将再度改变。而凤歌……他想起她,又不禁叹气。她本已是他即将弃用的棋子,可他还是心软。想起冯耀威曾经对冯野的评价,说他太重感情所以难以成事。可是如今看来,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儿女私情已然成了他全盘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