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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谍香-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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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那少女轻灵曼妙的笑声。
  他很烦躁地将无名指和中指按上眉间,狠力地揉搓着。
  这些天来,他总是反复梦见同样一些地方,时而行走在雪山间、却倏忽有温泉的暖雾扑面而来,时而藏身在桥洞下、却霎那有飞扬的女子如莲绽放。
  他一拉缰绳,转身问杜宾,“雪山上,可会有温泉?”
  “温泉?不曾听闻。若雪山上会有温泉,那倒是人间仙境般的地方。”
  人间仙境… 是了,他愈发肯定的告诉自己,这些梦境,一定是江妍托梦与他。
  他闭上眼,一再把江妍的绝美容颜带入那些画面,想象她穿着那身荷绿色轻裘,在他身侧且笑且歌,果然一切契合,神韵相得。
  原来他想要的相拥相舞、嬉笑嬉闹,她生前,终不肯给,却在她身后,才来与他每夜梦中相会。这算是安慰还是慈悲?
  他眼中渐渐朦起一层水雾,似雪似泪,心中隐约还混杂着一种强烈的自责。明明是江妍托梦,为何每日清晨、将醒未醒之际,他梦境里的少女总会幻化成姜窈的摸样?
  正烦闷不堪地想着,忽而听见一阵轻灵曼妙的笑声,在山谷中荡开,与他梦中所闻如出一辙。
  他回头望去,又是楚姜窈!她与小盾牌正边行边笑语。
  原来竟是因为这笑声!因为记忆中的江妍从未百无禁忌地笑过,至多、不过文雅莞尔,所以梦境中,每当那少女倾心而笑,江妍的容颜便会一缕消散,转而幻成姜窈的回眸一媚。
  他把冻得冰凉的手、猛地在脸颊上拍了几下,不再去想这些患得患失的事。他打开之前绘制的秦国边境地图,凝下心神来专注于其间。
  及至夜色渐浓,全军在林间隐蔽扎寨。杜宾又得暗探来报,奉阳君也已率一小支亲信部队行至沁源,看来他与秦国的暗中取封就在这一两日之间了。
  杜宾与虞从舟商议之下,均是觉得奉阳君与秦国密会之地,最有可能在褒山一带,此间地势隐蔽,便于阴构,且离成皋只有一山之隔,易于撤离。只是最终的地点,尚不得确定。
  是夜,从舟和衣而卧,一夜无梦,直到听见一阵鸟鸣声,方慢慢醒来。天刚蒙蒙亮,整个营寨十分安谧。他加了件裘衣,往帐子外面信步走去。
  一山苍茫白雪之间,只有三、五只麋鹿在林间跳跃,空气清新得可以闻到松柏的香气。他顺着麋鹿的行踪望去,看见楚姜窈坐在一池已经冰封的小湖边,一手抱着膝,一手研着墨。她长发如瀑、肌肤如雪,生动得宛如一个林中仙子。
  他一边向她走去,一边透着林子问道,“你在做什么?”
  楚姜窈抬头望见是他,报以一个娇丽明媚的笑容,“哥哥,早安!”
  “研这么多墨,是要画画?”
  “嗯。” 她笑着认真地点了点头。
  “绢帛都没拿,要画到哪儿去?”
  “就是这冰封的小湖啊,哪还有比它更白的绢帛呢?”
  她瞟着小眼神、指着那片冰湖。虞从舟隐隐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但仍然想不清她能如何落笔。
  却见她站起身,端起整个砚池,手臂轻扬,将墨汁一点点、一片片的向湖冰上泼洒,三五下后,纯白色的冰面上,便好似真的有一片远帆、漂于俊山秀水间。
  居然如此以砚池代笔,以湖冰代绢,泼墨而成水墨画,他赞叹一笑,愈发温宠地看着她。
  她被看得略有些腼腆,伸着手、端着砚,微微撒娇地说,“没墨了,哥哥帮我找点水吧。”
  他点了点头,却没有走向她。反而左手一扬,右手一引内力,劲力如风般疾疾指向她身侧一块大石。石上白雪随力反弹迸落,散入她手中墨砚之内。她惊讶之间,不觉欢声而笑,“好妙啊!”
  她蹲□,仔细地研磨起砚中白雪。他走近几步,见那白色的雪晶,渐渐融成水珠,又化作浓黑的墨汁,恍如世事变幻、黑白莫测。
  她忽然抬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说,“我们来对个对子可好?”
  他淡淡笑着,点了点头。
  她用手指蘸了砚中浓墨,在冰封湖面上写到,
  “冰湖一砚墨,墨研一山雪”
  看到这一联,不知怎的,他觉得好似有两句前后匹对之话在他心中涌动已久,他几乎不用思考,便也用手指蘸了墨、出神地在冰面写上,
  “雪山一温泉,泉温一壶冰” 
  一气写就,与姜窈的句子首尾相联,他欣然一笑,转身看向她。姜窈原本甜甜带笑的双眸却倏地怔了怔。她望着冰面上两行字迹,霎那间的惊异使她白皙的脸颊晕出彤色。她抬起头看着他,泪就在眼眶,湿了长睫、惹了心酸,却不是伤悲。她似笑非笑,眸子似乎因泪而更显光彩,
  “哥哥,原来你还记得?原来你什么都记得?!”
  


☆、月光背面

  “哥哥,原来你还记得?原来你什么都记得?!”
  记得什么??虞从舟被她这一问,心弦陡然一紧,紧到几乎崩断的边缘。他一再梦到的那些幻境里,那个一如彩虹般神秘悠然的少女,在这一瞬间、他终于能看清容颜,而那容颜竟是楚姜窈的笑靥。在泉中戏水的女子是她,在冰上飞舞的女子亦是她,在崖边搂住他的女子还是她,霎那间,全都不再是江妍。
  “不是的!不是的!”他一惊之下,猛然坐起身来,只觉一阵晕眩,双眼朦胧望去,四周冰湖雪林忽然暗淡下去,只剩营帐里的昏黑之色,原来,刚才只是他的一场梦?!
  数不清这究竟是第几次,他梦着楚姜窈的笑靥、或喜或惊地醒来。他浑身变得无力,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她是江妍的妹妹,永远不可能是江妍。为何会把对江妍的思念嫁接到她身上,为何会在梦魂深处想到她?
  他带着一种深重的罪孽感,忆起琮山上,他对江妍承诺过、永远都不会爱上她的妹妹。那时以为是无稽之事,怎么如今会变了负重之罪。
  他的心像是有了漏洞的木船,暗湿的潮水从心底涌入,让他渐渐沦陷,满身满心只觉沉重不堪、摇摆不定。
  他重重闭上眼,事情不能这样下去,他绝不能爱上谁的替身,他必须让自己与这些荒谬的梦境有个了断。他深一锁眉,再睁开眼时,目光中起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心。或许这些日子来,江妍正是以这样的方式托梦与他,警醒他绝不能违背曾许给她的诺言。
  他撩开帐帘,大步流星向外走去。各处都有士兵或在整装、或在起灶,一派井井有条。
  是了,一切都与梦中不同,没有那个会泼墨作画的女子,没有那个含泪而笑的女子。那些都只是诡异的梦。
  只是小盾牌忽然喊的那一声“小令箭!”,生生打破他心中的井然之序。“小令箭”… 从几时起,在他心底深处,似乎变成一个只能由他一人轻唤的名字。
  他立刻打撒自己这缕荒谬的想法,冷冷转身、瞥了一眼。但是这一眼,却让他满心惊诧,她身上、居然穿着他在梦中常常幻见的那件荷绿色轻裘,连貂领绣纹都如出一辙。
  此时此刻,她这一身荷绿,却比焰火更灼痛他的眼眸。这分明是江妍的衣裘,不论在梦境中,还是当他回忆时,都只是江妍的衣裘,为何她会穿在身上?她凭什么?又图什么?他想起她趁他熟睡、用过他为江妍买的燕脂,她唇上那抹嫣红他至今未忘。那时他对她的警告犹在耳边,她竟然又穿上江妍的衣物,这小小姑娘,心机怎如此之深。
  他的前后思绪早已倾轧成一抹暗黑,只是眼波中愈发翻滚起怒意,他大步向她走去。
  而楚姜窈一回眸,见到是他,脸上立刻蕴满欢悦之色,嘴角扬起一个单纯的弧度,笑着唤了声,
  “哥哥,早安!”
  他心中冷哼,连对话都要仿作一模一样?!
  她刚煮好给将士们的早饭,便端起一杯热腾腾的茶,正要递给他,他已经走近,猛然一把扣住她的手臂,连拖带拉,将她拽进右边一顶空帐。她手中茶杯打翻,烫水洒在她左手背上。还来不及喊出一声痛,她已经被他冰冷的眼神吓懵了。
  “你凭什么穿江妍的衣服?脱掉!立刻脱掉!”
  她想不明白为何他如此生气,自己又做错什么事情了么?她看着他陌生的神色,战战兢兢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为何从舟会说这是姐姐的衣服?这是父亲在燕国给她买的,那时她死里逃生、重伤初愈… 这件衣裳她已经穿过几年了,难道姐姐也有一件一样的?
  他箍在她手臂上的大手愈发加了力,痛意点点滴滴渗入她的骨髓,“你再怎么学,也学不像她。你永远都没法和她一样!”
  他眼神鄙夷、语调平缓的淡淡陈述,令她心中封藏的卑微倾闸而下。她心中黯声自语,“我知道,我永远都比姐姐差… ”
  姐姐生前曾是倾国倾城的楚天庄庄主,故去后仍是被人心疼心爱的女神。而她,本就是丢进乞丐群、也并不起眼的坏丫头。
  “脱掉!” 她听见他失了耐心,又一次吼道。
  她身体一颤,喉咙酸楚。但双手还是摸上衣领,一扣一扣解开裘衣。泪水涌进眼眶,她努力含着,不让它们落下。
  “东施效颦!只会让人更加厌恶!”他看见她眼中的水汽、心中一抖,但仍强迫自己戾声喊出。
  她一身薄凉,怔怔地看着他,他不屑的眼神像寒剑一般刺进她心头。
  她像个做错事情的小孩,不敢委屈、也没有退路,忙抬起手去擦泪,才发现手背被烫得发红微肿,她翻过手掌,用掌心将两眼中的泪水迅速抹干。
  她又重新低下头,把剩下的几扣解开,然后脱下整件衣裳,抓在手里。
  他没有再说什么,从她手中抽走那件裘衣,大步走出帐外。
  她听见他脚步声渐远,才敢走出营帐,惶惶中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强忍的泪水又开始在眼眶打转。
  冷风在山间呼啸而过,穿透她身上仅剩的棉布裙。她想,好在刚才心里已经结好了冰,如此亦不会再吹起什么涟漪。
  只是,泪水如冰,冻伤了她的眼睛。他的脸、他的心,她都看不清。 
  她心头止不住地想着他说的那句,“东施效颦!”… 或许从前,她真的只知颦美而不知颦之所以美。姐姐活在他的心里、活在他的爱里,自然一笑一颦都是最美。而她,这些年来偷行在天涯的边缘,混藏在乱世的地下,本就不配彩衣粉雕,又哪有什么资格哭泣自怜。
  她再次用掌心擦干眼泪,想起小盾牌说过的,他们身为死士、注定没有明天,那又为何还为这些纠缠无果的事而使今日哀戚?她答应过小盾牌,待脚伤好了的时候,心伤也要好。从舟再美再好,也还是赵国虞卿,也还是、深爱姐姐的男子。
  她迎着风走了几步,拉了拉身上的薄衣。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冷,她对自己说。
  远处,虞从舟转身入帐之前,余光不自觉地掠过她。她蹲在雪地里,一手捧起些白雪,覆在另一手的手背上。她身上只有一件灰白色的薄布裙,与山中雪景融为一色。“这下你满意了?!这下她再也不扎眼了?!”他烦躁地在心中顶撞自己
  ……
  入夜,虞从舟让众人扎营于褒山南麓、且命令营中今夜一律不得点燃火把、众马匹也须套上口箍以免嘶鸣。
  这一路来,见虞从舟一直小心谨慎、隐踪蔽迹,楚姜窈明白他此行必定意在出奇兵,但她想不清楚他究竟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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